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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念一想,说道:“但是,我外公,也是你爷爷,不是八十多高寿才去世的吗?由此可见,不会造成太多危害的!”
他苦笑说道:“我爷爷,也是你外公,本无役鬼,因此才逃过本家的追杀,安然以八十高寿善终,我父亲略有。怕是活不过六十。我这么强,不知道能活多久,所以早早结婚,不至于让分家血脉断绝。”
他的意思是,因为早结婚,对象自然是毫无感情可言。他在向我暗示,我只能抓紧他冰凉的手,说道:“天无绝人之路,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表哥说道:“这是报应!分家是受到诅咒!你可知,这是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问道:“那,分家是如何受到诅咒的?”
表哥沉默半晌说道:“那还要从胡清‘扬州十日’说起。想当年,胡清铁骑南下,践踏中原,变换衣冠,以夏为戎。江南一带,本是汉家正朔之地,所以抵抗甚为激烈。史阁部时督师扬州,忠肝义胆,固守孤城,率扬州军民誓死抗击,历七昼夜。城破,军民亦逐巷奋战,血战乃至一兵一卒!胡清损失惨重,清酋多铎大怒,亦为毁灭汉人之抵抗意志,竟命胡清兽军屠城十日!八十万汉人惨遭屠戮,顿时如游地狱,忘掉人间。想当年倭人屠南京三十万,南京也没有很大的衰落。而扬州,自屠城之后,千年大都市,竟不及一县,由此可见,扬州屠杀之惨烈,远甚于南京!”
我听得心惊肉跳,似乎看到那八十万叠叠尸垒,血色漫天,红月嘶叫,那是怎么样一副阿鼻地狱的惨象!却不知,与分家的诅咒有何关系?莫不是何家参与了屠城?转念想到,何家正是为了抗清才招致分裂百年!这种缘由绝对不会。
表哥继续说道:“时光转眼飞逝了一百五十多年,忘却屠杀惨痛的人们统治于异族之下,在先人的尸骨上再建城市。然而死去人们的灵魂依旧没有散去,保存被杀那一刻可怖的记忆,变成了怨灵。虽然单个的怨灵弱小无力,但是八十万的庞大数目使得他们结成可怕的怨灵集合,诅咒着城市里的每一个异族!异族统治者们整日价惴惴不安,想尽一切办法消除怨灵。不论做法事超度,还是施展咒语湮灭,都敌不过怨灵们的仇恨!直到有一天,我们分家的先祖出现在扬州城里面,怨灵才突然消失!”
我听得入神,急忙问道:“是如何除灵的?”
表哥摇摇头说道:“这才是关键!然而个中的细节,却随着八十多前分家遭受本家的追杀,因族中大部分知晓者死去而散逸,没有留下只字片语。目前唯一可以揣度的是,分家就因除灵之后,掌握了不可思议的力量,也得到了巨大的财富和无与伦比的荣耀。”
我呆呆地瞧着表哥,叹了口气说道:“这实在太可惜了!若是这个秘密传下来,表哥你也不必背负这么悲惨沉重的命运。”
表哥苦苦一笑:“世间终究是讲一报一换,祖先所做的错事便有后裔来承担,于是分家的子孙便没得一个可以善终!如今又是轮到了我。”
我默默不语,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慰藉此人。对方的手慢慢地越发握紧,可以感受到那冰凉逐渐被我的热度温暖。我心却沉下去了,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说道:“表哥,我们……是没有希望的!你是有妇之夫,而我却是一个弃妇。即使我们的心在一起,社会和我们的家族,也是不能容忍我们的存在。”
他黑漆漆的眼睛盯住我,月光反射到他的瞳仁上,鳞鳞犹如幽静的太湖之波澜,他说道:“我听说,当年阿姨和你爸爸是一见钟情,最初的相会便是在此花圃中。如今命运的巧合,抑或刻意的安排,竟然又在他们的下一代上重复了上一辈的故事!如果让我选择,我宁可相信是月老丝线的牵引!枫妹妹,你不喜欢我吗?”
我心乱如麻,我和表哥真正地相识才不过一天,真的是命运的安排,还是红线的指引,让我们相聚在一起?假如我没有和箴言分开,我的意属不会停留于他片刻;假如他不是背负这样沉重的包袱,亦是真正表里开朗的青年,只会当我妹妹罢了!
我顿时摇摇头,慌乱地说道:“这不是我们真实的心,只是压力把我们凑合在一起。请不要误会。我,我要回去睡觉!”
我斩钉截铁地喝道,他慢慢放开我的手,黯然回望一眼,悄然离去。我独自留下空对寂寞之月,欲叹不能,丧魂落魄地回到房间,一头栽在床上,迷迷糊糊,居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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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冒牌皇室
更新时间:2008…8…5 21:42:38 字数:4217
次日一大早,我起来,心中还存着妈妈那个没有结局故事悬念的好奇心,细细拷问,妈妈脸颊一红,不肯说出来。看他暧昧神色,九成九发生了不得不嫁人的事情。至于舅舅与爸爸则向我和表哥说起了二十多年前的旧事。当年舅舅偶尔在交大校园里遇到本家子弟,极力邀请之下,来到分家化解恩仇。当年当家人是外公,因少年时代遭受本家追杀东躲西藏,甚至避难南洋,对本家素来没有好感。但是又不能当面逆了儿子的建议,于是出了一个十分苛刻的难题来回避。当年已经有不少分家的族人受到死灵的诅咒而早早去世,死像惨不忍睹。以解决分家怨咒为契机,化解两家恩怨。爸爸和舅舅终于难以达成,不得不拖延了二十多年。
私下里我埋怨:“表哥你这是何必呢?明知我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表哥说道:“只需看到你一眼,我的力气就徒然长了二百斤。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我无可奈何,只好说道:“幸好我刚才想到了,虽然分家散逸了先祖除怨灵的资料,但是一百五十多年前,这般重大的事件当然还有他人旁观,难保他们不会记下来。”
表哥眼睛一亮,说道:“枫妹妹果然是我的福星,大功告成!”
我心虚,真怕他又冒出一句:“亲一个”,就如韦小宝一般了。表哥毕竟为人彬彬有礼,迄今为止,最多只是拉拉我的手,再放肆的举动就没有做出来。
以分家的实力,很容易就查到了当年那些官员后裔的下落。由于最初死灵主要针对满人,这些满人的官员特别关注此事,所以我们找到的那人也是满族人。但是出乎意料,当我见到他时,几乎吓了一跳。
那人本是中等家境,听说扬州第一富豪过来拜访,老早在外面恭候。远远看到一个穿黄色衣衫的人,近看我不禁愕然,甚至如表哥之类见多识广的人也先是一呆,才回过神来。
原来那人约莫四十来岁,穿了一身满清黄色的马褂长衫,头顶梳了一只不长的辫子,于是额头刮的光光。自民国肇始,孙文大总统下令废除满洲式服装发型,已然近百年。虽说电视电影中看到那些衣服感觉很好玩,可以在现实中看到一个大男人的养了一条辫子,还真是怪模怪样,忍不住便偷偷抿嘴笑。
那人恭迎我们,说道:“在下爱新觉罗•;启颂,欢迎何先生并同夫人前来寒舍!”
表哥结婚世人皆知,见我一个年轻女子陪同,当是夫人了。我心中有点不快,望望表哥丝毫没有任何异状,自己多虑了。我便默认了这个伪装身份,随同启颂进去。
我们得到的那人资料姓金,固然是满人,居然改姓爱新觉罗了。待进去之后,更是大吃一惊,里面装饰布置,均是满清一朝的模样。恍恍忽忽之中,自己还真以为回到了百多年前。
表哥素来对前清一朝极为反感,何家财大气粗,哼地一声,好不客气地占了上位,让我这伪夫人伴在身边。
客人这般霸道,以前的主子只好委屈、尴尬地处于下位,忙叫人上茶来,居然也是满装旗袍的女子,唤之如奴仆。看来这启颂贝勒对满清的生活怀念的紧,只是地位已经是天壤之别!
表哥原来对任何人都是和蔼可亲,却讨厌启颂的造作,于是摆出一副大牌的模样,目中无人地说道:“金先生,听说你以前祖上,一直在扬州做官,是吗?”
启颂大喜说道:“是,是!自康熙年间起,我祖上一直镇守扬州。原来何先生也知道,真是我启颂的荣幸!”
表哥说道:“听说以前那些做官的,都喜欢写点什么留给后人纪念,亦可出书夸耀自己的政绩。既然你家在玄烨那一朝就在扬州做官,总会有什么笔录之类的传给你吧?”
启颂小心翼翼地回答:“有是有一些,但不知何先生问这些干吗?”
表哥指指我,拿我推托说道:“我家夫人偏好史学,近日里钻研扬州典故,缺乏材料。不如你开个价钱,我便买了去,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启颂顿时露出踌躇的神情,犹豫片刻说道:“这个,这是我家的传家之宝……”
表哥顿时脸色一沉,阴森森地说道:“你把房子装修成百年前的模样,又穿一身清装,可是要花不少钱啊!要是没钱了,你这些东西,可是保不住啊!”
看启颂家产,约莫中产阶级,何家在扬州却是产业庞大,或多或少,都是与之有联系。若是惹翻了何家,恐怕自己马上会破产跳楼。表哥威胁的是在凶!
启颂擦擦额头汗水,结结巴巴说道:“哪里!何先生买我家之书,正是我家的荣幸!与其留在我手里被虫子蛀掉,不如让尊夫人研究史学,发挥用处好!”
过了一会儿商定了价钱,绝对没有亏待启颂。但是表哥见他装模作样的一副姿态实在腻心,忍不住说道:“听你自称爱新觉罗氏,与满清皇家何等关系啊?”
启颂顿时洋洋得意,说道:“在下乃是太宗皇帝皇太极的嗣裔!”
表哥讽刺道:“原来是皇室之后啊!既然如此,想必对于本族语言文字,尚且精通的很了!”
其时满人汉化已久,说汉语穿汉装习汉俗,全国通晓满语者,不过七八人罢了。这启颂虽然偏好满洲式文化,对于本族语言却一窍不通,顿时面红耳赤,待我抿嘴一笑,越发窘困。
出了金家,我笑着对表哥说道:“方才你那样子,活脱脱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流氓!不过那启颂也真是有趣,装的和皇帝一样,有宫女,就缺个太监了。”
表哥立时打了一个揖,说道:“太后有何吩咐?”
我轻轻一戳他人的额头,嗔骂道:“死太监,找打啊!”
待我们返回分家的宅院,下午启颂就差人送来了家传的笔录,厚厚捆了十几册之多。表哥随手拿起来,翻了翻就丢给我,打了个哈欠说道:“枫妹妹,我晓得你是汉语言文学出身,文言文向来顶好,不像我这人学国际金融,鸟文说得顺畅,国语却不行了。所以查找线索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恍然大悟,叫道:“怪不得,三姐妹中好挑不好,唯独找了我,却是让我来干苦力的!”
表哥微笑:“公私兼顾!”
我心顿时砰砰跳了起来,强压住了,翻起书来。当初还担心满人是写满语,其时几百年前满人已汉化多,抛弃落后的满文,改用先进的汉字。启颂的祖上写得一手好字,文章亦是精彩,我略过无关的记载,细细看来,果然找到了分家祖上的内容。于是一边翻译,一边写在纸上。
“近些时日来,那些东西又折腾起来,越发凶悍,死了好几个旗人,使得八旗不敢入驻。扬州城内,怎么会有这般邪气的东西呢?据说,这是以前旗人入关,破扬州城的时候大肆杀戮,那些死不瞑目的人化为厉鬼,专门诅咒旗人。我曾经偷偷地看了一本《扬州十日记》,是个当年屠城时侥幸活下来扬州人王秀楚写的,把旗人入城之后十日内的亲身经历记录下来。看得我不寒而栗,杀戮实在太重,难怪那八十万的厉鬼不肯瞑目!这书也被本朝列为禁书,我得到的版本,还是从倭人那里借来,研究此事之用。
在康熙年间,吐蕃大喇嘛曾经在扬州做法,强行镇压了这些厉鬼。但是这些年来发匪作乱,杀戮又重,厉鬼教血腥刺激复苏,变本加厉,实在没有办法。今日有个人过来,他说他有能力再次镇压,但是要求事成之后,为扬州首富!
这人姓何名哲,浙北一地的一个小小团练,却着实厉害的紧!曾经带领几百名乡勇击破数万发匪。虽有夸大之嫌,然而见面之后,此人相貌奇伟,颇有大将风度,尤其身上杀气腾腾,则是八旗军人少见。
我奉命随何哲见证镇压厉鬼一刻,这不是存心害我命吗?总督这老贼,迟早我要还他的!那何哲见识很快,对我说:‘大人还是不必前往了,待我完事之后,再来验证如何?’
我正是求之不得,随何哲来到了疡丘前一里地前。据说这是当年破城杀戮之后,扬州城内僧人收集尸体火化集中埋葬骨灰之土包,取名疡!也是厉鬼闹的最厉害的地方!
今晨不是很冷,及疡丘一里地,却如进入寒冬一般,叫人战战兢兢。大雾四处弥漫,不是常见的乳白色,而是血色一般。依稀之中,好像有无数厉鬼在嘶叫!
我下马便不敢再前进,何哲没有说什么,脸上却现出轻蔑的神情。我大怒,但是想到马上此人说不定便会归天,也不发作,目送着他一人一马,慢慢踏入浓雾,直到马蹄声消失。
我一直在外面等待,不知道等了多少时间。因为很冷,我不时地走动取暖,甚至连靴子都要磨破了。突然——我好像觉得倏然一震,刹那之间,血雾稀薄,慢慢地听到马蹄声。我顿时心底抽紧,那何哲回来了?
我是看到他出来了,他的背后,似乎负着一层黑雾一样,脸色越发阴沉。接近我的时候也不理会我,但我,闻到了一股异香!一股奇特的异香!明明刚才我们一起来的时候他没有香味,而这香味,带有血的芬芳!
日后我再次见到他,觉得他背后黑气越发浓厚,叫人压力极大,就如那八十万的厉鬼转化到了他身上。莫不是他为阿修罗王转世,天生的魔王?而那种奇异的香气,则是久久不散。”
表哥听我慢慢念完译文,眉头皱皱,说道:“疡丘?我在扬州呆了几十年,任何一处地方我都走过路过,从来没有听说疡丘这个地名!”
我托腮思虑说道:“会不会已经改名了?问问老辈的人,他们或许晓得。”
于是表哥一路查询下去,直追问到一位扬州大学专门研究乡土历史的教授,才有线索:“疡丘,古时是有这一地名。据说当年满清屠杀了八十万人,把尸体收集焚化后合葬在一起,取名疡丘。百多年前,在上面造了一座琼花观,于是就更名为琼花丘了。”
原来如此,便把这个好消息报告给众人,哪知旁边细听的妈妈插嘴说道:“那琼花丘我与我家先生二十多年前就去过了,并无多少可找寻的线索。”
我和表哥不免大吃一惊,表哥失声问道:“那姨夫是如何找寻到琼花丘上的?我和枫妹妹花了好大功夫,才得到这条线索。”
妈妈说道:“这个简单之极,我家先生当时翻看了自先祖何哲起的扬州府志,凡是牵涉到何家的字样,统统打上记号。那琼花丘上有琼花观,却是分家出钱修建的。所以当年我们去了一回,可惜,什么也没有找到。”
我和表哥面面相觑,我撒娇似的扑在妈妈怀里,央求她把这事情讲出来给我们听听,说不定有所帮助。妈妈脸面一红,害羞地瞟了一眼表哥,他顿时明了,大概小姨有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