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岱- 第67部分

　　久违的一簇电流麻麻地流贯全身，孟轶木木地沉浸于这份触动中，良久，“阿筠，钥匙不见了。”明显地，她的睫毛颤了颤，孟轶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钱包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孟轶扶住她的手微晃，筠岱在外界如此不安的因素下，眼脸开了开，闭上。“总共十九块三毛，还有一块一元硬币，全丢了。”那双眼终于艰难地撑开，闭上，再撑开，筠岱分明看见了孟轶眼角的得意。

　　“你说什么——丢了？”迷迷糊糊地支起身子，像梦游，筠岱问着她最牵挂的事。

　　“一个女孩子睡路边，遇上坏人了怎么办？以后不准睡在这种地方。你什么也没丢，我骗你。”

　　孟轶的泰然自若将筠岱顽劣的性子激起，她宣泄地摔砸袋子里的瓶瓶罐罐，“砰——”“啪——”罐子骨碌碌地在地上打着滚，“我让你吵我睡觉，我让你多事！学校有这么多的保安，人家是干什么吃的？！何况大学生的素质有这么差吗？！”

　　孟轶不出声，安顺地，他将一个个罐子拾起。

　　夜里没有一丝躁动的风，筠岱蹲在椅子上平整她的心情，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紧孟轶，“你不应该惹我。”

　　“跟以前一样，谁吵着你睡觉你就跟谁动脾气。阿筠，你就是不会羞愧。”

　　“明知故犯，我现在不能够睡觉会很痛苦，你就是故意找茬。”明知道她的德性，还找抽，在筠岱的认识里他欠教训。

　　“行了，饿就赶紧吃。”

　　看着孟轶揭开罐头，仰脖子就喝下罐里的东西，筠岱咽了咽口水，“不饿，你吃。”最近，这是她口头上最习惯说的话。

　　孟轶探探筠岱的眼风，“真不吃？你说过的，‘反正我饿了你得想法子让我填饱肚子，不然以后就不带你玩了’，不算数了吗？”

　　筠岱愣住，以前每次抢虎头馒头的时候她总撂下这句话，时光悠悠，他居然记着。

　　蒙殿等着筠岱，倚在路灯光亮最集聚的地方，他要她一出现，一眼便能看到自己。孤高，漠然，经过的人都绕他远远，他成了单一的影象。

　　“殿。”韩馨娉婷地走近，身子被蒙殿颀长的影笼罩。

　　蒙殿目光稍下移，眼波不曾晃过一下。

　　“不用再等，她现在来不及赶回来。”

　　“她在哪？”

　　韩馨似笑非笑的声音，软软如风，“鉴明路，你过去准看得到。”

　　“为什么要说这些？”

　　“她舍得让你等，我舍不得。”

　　“阿筠，你跟我闹生分。吃的，玩的，只要是你看上的你统统霸占，现在你却碰都不碰，你这是在嫌弃我。”

　　“砰——”一个罐头在孟轶头顶炸开了花，“不懂事，”筠岱嚣张地将瓶瓶罐罐往怀里藏，置一个罐头于椅子上，“开，喝完你手里那罐你就不许再喝，剩下的全是我的。这么久没揍过你，越来越放肆。”

　　孟轶脸上的笑有些傻，碎碎的光在他眼里跳闪。

　　接过罐头筠岱仰头就喝，不忘从怀里掏出一瓶，“开！”

　　蒙殿走到路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满足自得的样儿，每一寸微笑都恰到好处地刺疼他的神经。

　　“好吃，隔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肉是个什么味儿，香！虎头，赏你我剩下的几块，先把那盒牛奶拿过来。”筠岱吃得一团乱，全让孟轶跟着收拾。

　　“怎么饿成这个样子？以后你的温饱问题，我管。阿筠，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让自己饿着。”

　　润润的音，无比温暖的滑进耳膜，筠岱咽着的食物忽然忘了吞咽，她的眼角已悄悄地爬满湿意。

　　同样地想填饱她的肚子，但自己给的关心她不要。蒙殿此刻无比地寂寥，睁着眼看着，看着，他根本无法容忍孟轶分享她一丝一毫的笑，可他更无法容忍那个女人倔着性子强撑，饿了，只会忍着去消瘦自己的身子，所以他无声地离开。

　　是什么，将他骨子里的那股强势消磨殆尽？

　　孟轶遥望林子里的那个黑影渐走渐逝，眸色愈见深沉，“阿筠，你肯定爱的人是蒙殿，确定吗？”轻轻的一问，力度却足以将玻璃震碎。“不会也是当初对我的那一份心意吧。”只是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不是爱。

　　筠岱深深地沉默。

　　“那会不会是一份感激？”毕竟你最苦的那一段日子，他陪着你。是濒临绝望的最后一丝挣扎，每一次心跳都变得小心翼翼，“阿筠可能还小，可能真的——还不懂爱情。”孟轶的手触上筠岱的头，目光脆弱，只要轻易的伤害，他眼底就只剩下黑暗。

　　“虎头”，停顿是筠岱的斟酌，“虎头。很小的时候，我记得爸爸说我是个虎崽子，贪肉，只爱吃肉，所以我一直记得——我是个虎崽子。你傻愣愣的，我就取虎头虎脑的前两个字，让你跟着虎崽子姓，叫虎头。可我现在换了本性……为了他……我发现我可以不吃肉的……”

　　筠岱的头埋得低低，声线低低，孟轶却听到“轰——”地巨响，他的心门死死关上。

　　良良久久，时光或许只是一刻，心境却过了千年，“阿筠，我抱抱你。”

　　臂膀里的她缩成娇小的一团，孟轶舍不得用力，可稍一松懈却似什么也抱不住，“不准内疚。我认识的阿筠是从不会羞愧的，她的认知里全世界都欠着她。”

　　滚烫的泪灼烧着孟轶胸膛，孟轶揉着筠岱的发顶，他克制不住地亲吻她的发，眼角已烧红一片，“我决定去留学了，阿筠，三年，不会太长的——三年。”确定了她爱他，孟轶伤得已不剩下一丝力量可以继续留守在这里将她保护着。

　　筠岱突然僵了整个身子，孟轶只是更用力地将她嵌进怀里。

　　“虎头，你学……什么……？”

　　“哲学。去英国，我想富含哲理的我会变得豁达，阿筠，你说好不好？”

　　“……好……”舍不得——

　　路灯熄了光，漆黑的运动场看台上闪闪而亮的一簇火苗，孤燃着。蒙殿的烟抽得凶，抽完了一包烟，指上是最后一支，可他的心情却丝毫没有好转。黑茫茫的视野里，跑道，草坪，看台，在他的脚下沉寂着。

　　削长的两道细影走近他的身旁，蒙殿的目光仍沉于黑暗里。

　　“我到处找你，教学楼，宿舍，食堂，体育馆，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韩馨低下身段看着蒙殿，她舍不得他伤成这样。

　　仍是一个劲的抽烟。

　　“馨儿，有人陪着你我就放心了，先走一步。”

　　“等等恬歌，看见他没事就可以了，我和你一起走，殿他只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安静。”

　　蒙殿转首看韩馨，在明灭的烟光里，他的表情开始软化，“馨儿，你身上还有烟吗？”

　　“殿，你为她这样不值。我不说她的差劲，即便她再怎么好也配不上你。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她和孟轶的关系就是不清楚！”

　　烟头闪了一下，灭。浓浓的墨色中是无尽的黑暗。

　　“不相信看见的，不相信听见的，你和孟轶一样心盲。我负责任地告诉你，岳筠岱就敢当着我的面挑逗孟轶，蒙殿，你该知道她是一个放浪的人。她给孟轶希望，所以孟轶从来不曾放弃过她，我无法容忍这样的岳筠岱。”

　　“闭嘴！你现在就给我滚！！”咆哮，如同暗夜的惊雷，两个女生吓破了魂。

　　“殿，恬歌只是冲动，她并非有意。”

　　头撕扯着，脑里孟轶的质问魔咒般回旋——

　　“蒙殿，现在只不过是你﹑我轮转了角色，你怕什么？”

　　“你在怕，怕失去，怕阿筠从头到尾就没有爱过你！

　　“是你带她走出了抑郁，她对你所谓的爱里难道就没有掺杂着一丝感恩？！你肯定她爱你？你肯定她不是玩性而起的胡闹，爱是什么，阿筠可能根本就不知道！”

　　“阿筠我从小就跟着，她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什么讨厌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说过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我，小时候如此，现在如此，将来更不可能会变。”

　　肺里的一股气左冲右撞，蒙殿难受地一阵一阵猛咳，韩馨急忙就着他的背轻拍，“殿，没事吧，殿？”

　　扬手一推，“别碰我！”抓紧胸前的衣，蒙殿的咳嗽声更剧烈。

　　“韩馨，没事吧？”沈恬歌扯着韩馨不让她过去。

　　“都给我滚！如果她真是那样的人，”他眼里的黑暗浓烈地翻滚，“我也要——”

　　即便是这样的她，他依然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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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你凭什么玩我？

更新时间：2012…1…10　20：17：01　字数：2951

　　替韩教授送完备课资料，沈恬歌匆匆赶回办公室，就在过道转角处她看见了孟轶，依旧是和煦的笑容，身后繁盛的海棠瞬间失了色彩，点缀着他的笑，亮到耀眼。

　　“轶——你不会是在等我？”太受宠若惊，沈恬歌一时半会说不出的激动。

　　“嗯，就是想和你说一声，在这两天里我决定出国，你看看要不要和我一道？”

　　刹那间反应不过来，缓了缓，沈恬歌竟跳跃着抓牢孟轶的手，“轶，你想明白了，你终于想明白了！我去，呵呵，我去！”激动地，她抱紧了孟轶，身体都抑制不住地颤。

　　“我昨天跟导师通过了电话，他要求尽快过去。恬歌，去准备吧，时间可能会很赶。”

　　沈恬歌的兴奋与孟轶的冷静鲜明对比着，她的心情竟开始产生落差，“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怎么突然……”

　　孟轶只是微微笑着，就在他的眼皮下沈恬歌才看清那苦涩的蔓延，“没事，只是选择一种舒坦的方式活着而已。”

　　冥冥中的感觉，是什么东西促使他无力争取，他才会透支地撑不下去，究竟那是什么？沈恬歌不相信会是她，岳筠岱绝对舍不得孟轶。

　　静谧的夜，星辰的光收敛地微微在闪，青草晒熟的味儿散出醇醇的香气弥漫整个湖畔。眼前的湖水调皮地泛折月的银光，一闪一闪的晃动，影打在筠岱的身上，也是一闪一闪。

　　“阿筠，再不说话你就成了一尊佛。”

　　“虎头，你赶紧参拜，有什么心愿说出来我现在就帮你实现。”

　　孟轶忍不住揉揉筠岱的头，“连我的心思你都看不透，你这个山寨阿佛。省着点性子，遇上个急事要像现在这样装佛，别人没理由惯着你、纵着你，脾气这么爆，伤着别人我不管，可千万不要把自己炸成个爆米花。”

　　“扑哧——”筠岱“咯咯咯”笑个不停，眼泪就这么飚了出来。

　　“傻瓜，你这样丑死了。”

　　“虎头，我不会送你走的，永远不会。所以你要是想我了就得回来，回来的那天……”声音忽而哽住，筠岱此刻甚至开始憧憬着他回来的场景，泪在眼角泛出生动的光，“我一定接你，所以……你这只海龟必须学会游泳，否则回来的途中会被淹死。”

　　孟轶的脸拉长，“说的什么话，海龟天生就能够游水，这是它的本能。阿筠，你就不能温暖一点吗，我这一走就是三年呵。”

　　“要求真多，来，抱一个。”筠岱大大咧咧地抱紧孟轶，心里的不舍全转化为臂膀上的力度，虎头呵，她最信赖的虎头。

　　愁绪沉甸甸地在心底积淀，孟轶忽然忆起小时候的离别，一经错过竟是十几年的光阴，“阿筠，如果我们走丢了，我上哪儿找你？”

　　钻出他的怀抱，筠岱信誓旦旦地说着大话，转动的瞳仁里流转出光华，“沿着路灯一直走，一直走，而我就在最璀璨的那颗星子下等着你，我说的可是真的。”

　　“还闹？跟你认认真真地说话，老实点。”这问题对于孟轶而言非（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常重要，他急得有些火，筠岱却如此地不在乎，“现在就说清楚，要是彼此失了联络，我该上哪儿找你？”

　　“把左手拿出来，我背着很多人在研究算命，你必须信我。虎头，你看看这条掌纹，我手上也有，走势一样，”经筠岱这一指点，孟轶勉强看出是那么回事，“和生命线相交，而且有两个交点！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说明什么？”孟轶是真的不懂。

　　“看看你这智商，一点看相的天分都没有，说明什么？说明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我们肯定还会再见，庸人自扰，像我这样看破天机的人是从来不用去担心这种事情的。”

　　孟轶无语地垂下目光看着她。

　　“你别不信，我的理论绝对不是迷信，有着可信的科学根据，物理常识，地球是椭圆的对吧？椭圆有着两个焦点（交点）！你现在能够禅破玄机了吗？”

　　“椭圆是有两个焦点，然后呢？”

　　“笨！椭圆的地球有两个焦点（交点），只要地球它敢转，我就肯定可以遇见你，命中注定我们会在地球上有两次交集。”嘿嘿傻笑，筠岱对她的说辞相当满意。

　　“就爱胡扯，心思总放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

　　“你不懂。庞老头骂了我一回，但在业余时间里我还是会发展我的副业——风水先生，虎头，要不你也跟着我干？”

　　“把精力投注在学业上，我不在的时候，阿筠更要努力。”

　　……

　　月上中梢，空灵的银光照淡了夜色，湖畔隐约的光线里两个人依然在畅谈，湖水影印在他俩的身上，流光就这么转着打照两人一身的光影，烙上时光的痕。

　　挪移着，月一点点地偏移西头，夜还在沉沉地睡。

　　夜露湿凉，筠岱抬抬眼皮，被凉意惊醒了。四周灰蒙蒙，她此刻就靠在孟轶的肩头上，不想看着他远离自己而去，筠岱将身上他的外衣脱下，严实地给他披好，借着微光，再看一眼虎头的眉眼，鼻梁，唇角，温润地如同朗朗空中悬着的月神，筠岱微微笑了，虎头，千万要记得——回来——

　　看上手机里的时间，凌晨三点十五。

　　蒙殿将手里的易拉罐抓扁，狠狠地砸向地面，“砰——砰——”空灵刺耳的声音响在暗夜里，低旋回荡。为什么要在这儿等她，为什么见不到她就死耗着不走？从宿舍大门关起的那一刻起，蒙殿就一瓶啤酒一瓶啤酒地灌，可是直到现在，她还是没有出现。

　　他醉得彻底，却依然解脱不了痛苦的折磨。

　　筠岱摸黑地走着，她想着挑一面最矮的墙爬回去，却在抬眼的一刻撞上他鹰蛰的眼！

　　黑夜里那一盏路灯下，他眸眼猩红，看清他的眸色，筠岱僵住了整个身体。

　　“蒙……蒙……不是鬼？”猜疑着是他抑或不是，逼人的酒气一步步临近，筠岱一瞬间明白了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筠岱的两只胳膊被蒙殿捏易拉罐似地抓扁，提起，他凶狠的目光垂低似要把筠岱生生剥皮，“现在多少点，你告诉我现在到底是几点？！”咆哮，蒙殿震晃着筠岱的两只胳膊，像飘零的叶无助地任由秋风凋零，筠岱极端无助。

　　“蒙殿，你醉了，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你先放开我。”

　　“放了你？你倒是说给我听，今天我等了你七个小时，明天你还要我等多久，说！”血色眸子，筠岱看着他将理智一点点燃烧殆尽。

　　“和谁在一起？又装哑巴？”轻嗤，他是在嘲笑筠岱，亦是在嘲笑他自己，“孟轶是不是，是还是不是？！”使劲癫晃着筠岱，蒙殿看着她眼里渐渐袒露出真实，突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