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玉成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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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玉成璃-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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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刘黑闼嘶声怪叫,惊怒而起。他护着命根子,面目扭曲,重重一个耳光又甩在了我的脸上。我艰难地弓起身子,疼得龇牙咧嘴,胸脯急剧起伏,嘴角含血地回瞪着他。
  “贱人,朕宰了你!”猛地一掌朝我拍了下来。
  当利掌即将触及我时,魏征闪电般跳了起来,猛地扳住了刘黑闼的颈脖往后一翻。两人双双倒地,连连滚了几圈。魏征死死地勒着刘黑闼,一时间竟让他难以抵抗,甚至呼吸困难。我虚弱地倒在一边,颤抖地去捡地上的衣服。
  “你给朕放手!”刘黑闼胀红了脸,怒吼一声,右臂狠狠地杠向魏征。
  这时手触到一根冰凉的东西,是我头上落下的白玉簪子。眼见魏征被撞得渗出了血,我顿时慌了神,脑子一片空白。就在那一个瞬间,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起了白玉簪子,狠狠地朝刘黑闼插去。其势如风雷,“嗤”地一声,不偏不倚,霍然插在了刘黑闼的心房上,直至完全没入。顿时,鲜血喷涌,溅到了我的脸上。
  “啊——”刘黑闼全身抽动,发出惊天般的嚎叫,最后嘎然而止,整个人永远地停止了晃动。双目瞪圆,近乎爆裂,将愤恨永远留在了世间。
  我整个人僵住了,愣愣地看着那个鲜血四溅的伤口,瞬时全身不住战栗起来。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染满鲜血的双手,近乎晕厥。
  直到刘黑闼全身瘫软,没了呼吸的迹象,魏征才怔怔地松了手。他精疲力竭地推开身上的刘黑闼,抬头看向我,终于发现了我溅染双手、胸前、甚至脸上的血水。他再看了看一边已经气绝的刘黑闼,“玉儿,你……”
  “我……杀人了?”我全身依旧在抖,恐惧眼前的一切。我见过杀人,见过熟悉的友人死在我面前,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也会双手沾染着他人的生命之血。
  “玉儿,”魏征一脸心疼地挪到我身边,将我拉入怀中,轻声哄道:“乖,没事了,都结束了。放心吧!”
  没事了吗?我靠着那久违了的怀抱里,心里酸极了,却五味尽有的复杂。这个怀抱好温暖……顿时,再也经受不住,眼泪直泻而下。“魏征——”我环住了他熟悉的腰身,将脸埋进他的怀里,肆意地大声哭嚎起来,仿佛只有这一刻才是那样的踏实和温暖。
  “没事了,没事了……”温暖的大手轻轻抚摸着我,他将我抱得更紧了,“我不要再失去你了,不要了……”
  一片血色狼藉的厅堂里,两人紧紧相拥。
  经过刘黑闼这么一役,再也没人给我坏脸色看了。回去的路上,我便一直同魏征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坐马车,一起养伤。我靠在他的怀里,给他说些不着边际的笑话。他微笑地注视着我,作弄我。我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美好时光,相互间没有任何的阻隔。可是,我们都知道这都是暂时的,一旦回到了长安,那便又是痛苦的深渊。
  第二天就要到长安了,我靠在魏征怀里,久久舍不得起来,手里紧紧地拽着那根白玉簪子,心里满是惆怅。“魏征,明天就要到长安了。”
  “嗯。”怀抱变得更加紧了,头顶上全是他沉重的叹息。“如果永远都不回来,该有多好……”下一刻,一个温热湿润的吻覆上我的唇,温柔而忧伤,如一杯叫人迷恋的醉人的美酒,然而在那唇舌温柔的游走间,却全然泛开那尽情的纠缠和肆意的索求。

  重回长安

  长安刘府的隐僻一角,一男一女相对而坐,双方透着浓烈的杀意。
  “颜如玉,没想到你的命还挺硬的呀?”狭长的眼眸微眯,绽放出精明的目光,原本就阴沉的脸此时已将寒气四处蔓延开来。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我的命自然很硬。”我不卑不亢地回瞪着那张臭脸。我刚到刘府,而刘文静上朝还没回来,李建成便潜了进来和我算账。“只是这光天化日的,殿下贸然出现在刘府有些不合适吧?”
  “哼,用不着你提醒。”李建成一声嗤笑,“你要记得,你只不过是个棋子罢了。最好别指望着有谁来救你!”回长安的路上,他一直注意着我和魏征,我知道他是怕我一不留神把真相告诉魏征。
  “太子这次不是大获全胜了吗?还想怎么样?”我挑衅地看着他。
  “可你也没让李世民打败仗!”李建成终于说出了他的主要目的,一脸气愤地眯眼看着我,“只有他败了,我才能安稳!”
  “所以你就向刘黑闼泄露了我武功被废的事情?”我挑着眉毛,抱臂看着他。这件事我想来想去,也只能是李建成这个杀千刀的做的。他虽然能做到表里不一,把魏征都蒙过去了,可依旧不是很聪明,最多只是狡诈。
  “是我做的又怎么样?谁让刘文静迟迟不下手,还说要慢慢来。我可等不了!”一只手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将我提起,一脸阴笑地说道:“魏征的毒也等不了多久了吧,刘文静回来了,你就告诉他,四个月内,我要李世民完全消失!你叫他想好办法!”
  身上的伤还没好,被李建成这么一招呼,我顿时疼得直冒冷汗。可是心里却偏偏咽不下这口气,我直视李建成,“李建成,你不得好死!”
  “你就骂好了,要怪就怪李世民看上了你。”说罢,便人影一闪,消失在墙围间。
  “混蛋!”我坐倒在地,全身的伤又疼了起来,隐约间感觉到几处伤口又裂开了。我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动弹,生怕再次扯动伤口。
  也不知坐了多久,只见一个俊美的人影出现在我面前,磁性的声音响起:“你,真的没死,还活着?”
  “死不了,你很失望吧?”我冷笑一声,嘲讽道。虽说不是刘文静出卖的我,可是谁知道李世民水淹我的馊主意是不是他出的。
  “你没事就好,我,抱你回房吧?”刘文静也不理会我的嘲讽,便俯身抱起了我,动作极尽轻柔,甚至还有一些颤抖。
  假惺惺!我暗骂一句,但也懒得和他吵,反正我本来就是他的阶下囚。从前几次失败的经验来看,眼下我是斗不过他的。现在还是保着小命重要。
  可这时,刘文静的声音又悠然传来:“那天我奉旨回长安,没告诉你。你被俘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了。”
  所以,我找不到他,决堤的主意也不是他出的?他有病啊,跟我解释这个干嘛啊!“你不就想说不关你的事吗?行,我知道了。”
  本以为这就没事了,哪知道刘文静继续说道:“如果我是秦王,我一定不会牺牲你!”
  什么?!我差点被口水呛死。不过是几个月不见,他怎么会有这样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别说我压根就不相信他会弃恶从善,亲耳听到这种话从他嘴里冒出来我都觉得这世界疯了。就像是布什向本·拉登求婚——完全不可能!
  刘文静看了看我,一声讪笑,玩味道:“我知道你不信,其实我也不信。”TMD,这人真的有病!
  片刻之后,刘文静将我抱进了他的卧房,想来是又要我全力养伤了。可是,他却迟迟没有松手的意思,一直抱着我坐靠在床上。
  “你怎么还不松手?”意思就是你怎么还不滚蛋,老娘要休息了!
  “你就这么休息好了。”怎奈这妖孽还将我稍稍抱紧了些,我若一挣扎必定会扯着伤口。没法子,我只能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闭上了眼,倦意渐渐涌了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刘文静又开口说道:“你不要喜 欢'炫。书。网'魏征好不好?”
  “嗯?”我一声轻咛,脑子里全是朦胧的睡意,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不值得你喜 欢'炫。书。网'。”刘文静的声音很轻。
  虽然前一句我没听清,可这一句我是听清了。我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瞪了他一眼,“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他会背叛你,……”声音越来越轻了,几乎听不见。
  没等他说完,我便进入了梦乡。他的后半句话完全淹没在我的睡意中。
  那天,我梦到了魏征,我竟然傻傻地问他,你会背叛我吗?魏征一直看着我,浅笑如风,淡然似仙。而他的身边还有一个身影,是个女人,她偎依在魏征怀里,看不清脸。我气极了,想过去推开那个女人。但他们的人影却离我越来越远,我想追却怎么也追不到,直至消失。

  “梦”想成真的悲哀

  两个月过去了,我的伤才完完全全好了。这期间我自然没有被刘文静带出去,所以一直和外界处于隔绝状态。我好想魏征,不知道他身上的伤好了没。而刘文静对我也好了些,不过再也没有出现那天的反常。至于那个梦,我则在第二天就忘了个精光。
  因为大病初愈,刘文静竟然说要带我去庙里拜菩萨。我当然提高警惕以防他又利用我,可是看着他连翻三个白眼却又好像不是。但不管怎么说,在那个春光明媚的下午,我跟着刘文静第一次来到了寺庙——大兴善寺。
  一进门便是天王殿,一尊弥勒菩萨像端然而立。那弥勒佛慈祥微笑,博爱众生,让人顿生亲切。左手边的浮雕更是精美绝伦,一幅幅神迹巧夺天工。
  希望菩萨保佑我能够顺利拿到解药,魏征能够平安无事。我跪在蒲苇上,诚心磕了个头。
  “求支签吧!”刘文静将签筒递到了我面前。
  我看了他一眼,这才接过来。嘿嘿,要是被我求到个上上签,还不气死你!结果,……
  “下下签?!”我难以置信地捡起地上的竹签,惊叫道。
  “哼,你给魏征求的自然是下下签。”刘文静仿佛早就预料到结果一样,白了我一眼。
  “你是不是把签筒里面的签全换成下下签了啊?”我瞪着刘文静,一脸不信任。
  “谁像你那么无聊啊?我才没……”刘文静突然住了口,怔怔地看着我后方。
  “怎么了?你又耍什么花样啊?”我不耐烦地起身,回头一看。
  只见魏征一袭月白色长衫立在门口,惊愕地看着我们。顿时,我有种立刻冲着那尊弥勒菩萨猛抱一下并大呼“感谢上天”的冲动。真是天意啊!两个月来对他的思念猛地涌上心头,随时都要迸发而出。
  这是,刘文静突然一把拉过愣在原地的我,“愣着干嘛?我们该回去了,快走!”说罢,便把我往外拉去。
  “啊,什么?”我完全被他弄懵了,刘文静他到底想干什么啊?带我来这里拜菩萨,绝对不是为了让我遇到魏征的。看来好像事情有点出乎他的意外。可还没等我们走到门口,一抹粉色的身影便踏进门来。
  “相公,你怎么不等我就进来了。”粉衣女子一声酥彻人心的娇责,一进门便挽上了魏征的手臂,熟练得仿佛天生的一般。瑰丽的衣裙,衬着精致端庄的面容。华丽的粉纱轻拢着净澈的月牙白,更显得奢丽无比。而小腹的高高地隆起,愈加彰显韵味。
  顿时,我只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全部思绪都炸开了。她叫他相公?为什么,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不可能!我颤抖地指向怜惜,连声音都变了样。“你,你叫他什么?”
  怜惜莞尔一笑,脆声笑道:“当然是相公啊!”说罢,将魏征的手挽得更加用力了些。
  “别说了,我们回去吧!”刘文静无力地推着我。
  “这是真的吗?”我一把甩开刘文静,近乎踉跄地走向魏征。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可却怎么也捕捉不到他的目光。他躲闪着我的眼神仿佛把一切都出卖了,可是我却远远不想相信这是真的。“看着我,魏征!”最后一句近乎是吼了出来。
  魏征痛苦地皱着眉头,神情无奈地被一旁的怜惜摇着催促。最后才看向了我,眼睛里全是歉意,连声音也变得沙哑低沉:“我……她怀了我的孩子,所以我纳她为妾了。”
  眼前越来越模糊,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痛得快要裂开,可却依旧在告诉自己不要相信。怜惜怀上了他的孩子?看这样子,少说也有七个月了吧。若这是真的,那岂不是当我还在刘黑闼的牢房里苟延残喘地受苦受难时,他便拥着这个女人在高床暖枕诉相思了吗?
  “他会背叛你,……”刘文静那天梦魇般的话语再一次划过我的脑海,那个梦随之也又一次降临在我的脑中。只是那个梦中的女子变成了怜惜,她高耸着肚子,轻蔑地看着我仿佛诉说着她的成功。所有的思绪顷刻间化作背叛之箭,根根刺在了心房上。滚烫的泪水,一滴两滴掉落在地面上。
  “你胡说!”我仿佛一头受伤的兽,为自己巨大的伤口嘶叫大吼。不断颤抖地退后,直至被刘文静接在怀里,却依然在战栗。
  “对不起。”魏征缓缓走上前来,双目忧郁复杂乃至凄凉,透着悲哀与愧疚。他抖动的手朝我慢慢伸来,想要安慰我。却停在半空中,最后悲伤地收手。
  “你这个混蛋!”我狠狠地将他奋力一推,仿佛要用尽自己所有的生命之力,也再也不要相信他的谎言。可是这一推,却所有都变了。
  魏征摇晃地退后,一个不稳,却无意间将怜惜撞了个正着。怜惜始料未及,惊呼声中,双手紧紧地护向肚子,摔倒在地。庄美的面庞刷的就白了,丝丝嫣红血水顿时流了出来。
  “怜惜!”魏征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个转身,立刻俯身将怜惜抱了起来,再也没看我一眼便冲出门外,焦躁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这个如此在意另一个女人的男人,就是真实的魏征吗?他永远都是冲着我笑,从来都是那样的冷静机智,会这样的激动失了分寸只有两次。一次是为我,而另一次却是为了他现在怀里的女人。
  全身仿佛都已麻木了,胸口很闷,头很沉,喉咙里咸咸的。一口血顿时喷了出来,身体再也动不了了,完全瘫软下来,我径直倒在了一个冰冷的怀里,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惊叫。“颜如玉,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醉酒

  刘文静的卧房里,我虚弱地躺在床上整整烧了两天的高烧。脑子昏昏沉沉的,只记得不断有大夫匆忙地进出着房门,有些所谓的亲友出现在我的病榻边,我甚至还见到了李世民那张看似忧伤的面庞。可我知道那个我日思夜想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我不行了,纷纷劝刘文静给我办后事。可他却一直不肯,死死抓着我的手,守在床边。
  终于在第三天的晚上,我的烧退了,爬了起来。
  “你醒了?!”难掩兴奋的磁性声音,随之轻轻地将我扶着坐了起来。几夜未眠,绝美的容颜都显得憔悴。
  “嗯。”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想吃什么?我叫人去做。”
  我垂下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我想喝酒……”
  手上依旧没有放开的手一紧,半天没了动静。过了许久,刘文静才缓缓开口,低沉而沙哑,却只有一个字:“好。”
  火辣呛人的浆液顺着喉缓缓流入,翻山蹈海后,最后归于平静地流淌在腹中。泪早已在不经意间便落了满面,混着酒水,一同淌入肚中。可是一颗心却越来越难以平静,那个微笑着仿佛误落凡尘的飘逸身影在心中挥之不去。
  魏征,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城楼对望时,你眼中那抹痴狂的深情是假的?刘黑闼要将我丢给手下轻薄时,你瞬间猝发、没有丝毫理智的滔天怒火是假的?刘黑闼以我威胁你,你却不顾死活、甚至愿意赔上自己性命也要来救我是假的?还有,马车上那个完全疯狂的热吻也是假的?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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