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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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音落-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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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花池诺】

  第二日早朝上,圣旨降下,着户部洛州清史司穆少英和兵部员外郎南宫啸前去洛州治水修坝,洛州所有官员不论大小都必须全力配合,朝廷则拨白银万两,三日后出发。
  因着此行甚远,明帝特别恩准两人这三日可不比早朝。因着朔月染病不在,司空宣推着穆少英和萧铭、南宫啸一起走。
  刚出宣政殿,一粉一黄两道身影由远及近奔跑来,穆少英眼力极好,一下子就看清了那道粉色身影不是别人,正是这几日未曾见到的诺阳公主。
  他掩面垂眸,催促司空宣先走,但这三人对诺阳公主与新科状元的风流韵事都甚是好奇,司空宣沉淀的面上裂开一丝看好戏的神情,驻足不行。
  南宫啸指着那两道身影,笑道:“诺阳公主想必与穆大人有话说,我们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萧铭眸色不明地看了眼面色微红的穆少英,话却是对南宫啸说的:“南宫,静阳今年十八了。”
  南宫啸顿时面露难色,眼睫垂落。
  穆少英此番却是听出了端倪,看来传闻竟是真的了。他微侧头看了眼南宫啸,又朝几步外的那道黄色身影望去。
  静婉娇好,貌若梨花,虽没有诺阳公主的傲然凌烈,却自有一股风流。
  早在沁音阁时,他就得到过消息,皇帝曾指婚南宫啸,但这位兵部郎中却以父母双亡,需守孝一年给推辞了。他低头算了算,一年之期已过,静阳公主又已十八年华,该是要大婚了。
  思忖间,两位公主已到近前,一人看着穆少英,一人凝视着南宫啸,清眸中柔情无数。
  穆少英这一次却未低头,眸光淡淡地自诺阳面上上掠过又在静阳面上稍作停留,下一刻勾唇浅笑。
  垂首道:“微臣参加二位公主。”
  诺阳向来胆大,见穆少英行礼,心神收回,伸手招来身后尾随而至的两名丫鬟,指着一人道:“你去给穆大人推轮椅,动作稳当些。”
  丫鬟领命而至,司空宣只得松了手,接到穆少英求救的目光兀自别过头,一边唇角微微翘起。
  穆少英只得将目光又转向萧铭,却听萧铭道:“我跟司空大人还有事,先走了。”背着手和司空宣怡怡然走了。
  诺阳心情大好,手一挥,对一边的静阳道:“我和穆大人先走了,姐姐有话就趁今儿快点跟人说了,别在自个儿躲着抹眼泪了。”
  待诺阳几人走了,南宫啸见静阳始终低着头,两颊飘着霞红,遂一笑,四下看了看,见有路过的官员都朝这看过来,提醒道:“公主,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静阳面上又是一红,忙让身后的宫娥上前,“不知大人是否有空,静阳有些话想与大人说说。”
  南宫啸含笑点头,两人一路无话行至御花园。
  待到了荷花池处的双环亭,宫娥在十步外守着,静阳背对着南宫啸望着荷花池。
  碧绿的莲蓬浮在湖面上,荷花尚未到花期,满目便是葱葱郁郁的一片。
  “南宫大人。”久久地,静阳方轻声开口,音若清风拂水,在湖面涤荡起丝丝涟漪。下一句,却不知如何说,身为公主,纵使不是最受宠的,但自小生长在皇家,自是拥有天生的傲气;而为女子,这一番话不仅会让自己丢失矜持,更会让自己的一生就此成局。
  然而,不得不,不得不说下去。
  “南宫大人,时间已过一年,不知你考虑的如何了?”
  这话若是旁人可能有些不明,但是南宫啸却是懂的。静阳公主问的正是指婚一事,他默然,秦瑸瑶温婉的笑靥浮现,他有些烦躁。
  静阳似是轻笑了一声,“我知道大人与夫人恩爱琴瑟,我定然是不会破坏你二人感情的。我只是想与大人做一桩交易。”
  黑眸里浮起些微深沉的笑意,薄唇微勾,“愿闻其祥。”
  清风又拂面,湖中莲蓬一波接一波地浮动,日头正高,金色光芒直直落下,随着碧波浮动荧荧闪闪,霎是好看。
  南宫啸沉吟,眼前的身影却不再如从前他看到的那般娇弱,身在皇家,哪有人会真正的柔弱?眼前的女子如此,那病怏怏的四皇子更是如此。
  “大人,我知晓你与四哥的交易,只是若六哥知道了,你猜会如何?”她本不是心机深重的女子,然母妃的死,帝王的薄情,太监宫女的仗势欺人,那一桩桩龌龊的事,她不得不让自己变得坚强。
  黑眸越来越深,凌厉一瞬即逝,南宫啸猝然一笑:“好,微臣就与公主做这一桩交易,只是微臣有个条件。”
  “你说。”
  “无论何时,不得伤害我的妻子。”
  “可以。”
  穆少英端坐在轮椅中,苦着一张脸,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只半人高的美人瓷瓶上,里面插着的梅花娇美无比,应当是青早刚折的。
  宫娥点了熏香进来,他将手中的茶盏放下。
  “大人怎的不喝了?”诺阳掀开纱帘进来,“这可是父皇前些日子赏的‘西湖碧莲’,千金难求哦。”
  穆少英仍是苦笑,眼下他身为男子,却在公主的寝阁内,换了谁也无法安心喝茶吧。
  “大人不比忧心。”诺阳理解地对他笑得温婉,“诺阳今日请大人来,不过是为了说说话,三日后大人就要前去洛州,这一别不知何时能见……”
  话语里微微哽咽,穆少英叹气,安抚道:“公主莫挂心,此番去洛州却是皇恩浩荡给少英立功机会,少英自会努力为君分忧,早早回京。”
  他其实也就这么一说,却不想女儿心思敏感,这一下便是误会了。他日回朝,面对那突来的旨意,他真个自刎以谢公主的心都有了。
  呆了约莫一个时辰,公主大人才愿意放人,刚到府中,穆少英就找来落英,书信一封送去沁音阁,让子悠继续在阁中坐镇,另有一封信交到了芜绮手中。
  芜绮在收到信的当晚就与子悠将手中事务交办妥当,然后收拾东西上京,两月后进了宫廷成了静阳公主的一名宫女,又过一月,因救公主有功,深得公主喜爱,此后为其贴身宫女。
  而身染重病的礼部主事却在一月后出现在了茹茹城,此时正过了五月初五端午节。柔族人民的风俗,除了端午那日需吃粽子鸭蛋,这五月对他们来说则另有一番乐趣。
  茹茹城,从城头到城尾几乎没隔那么一两家就有红绸翻飞,红花高挂门廊下,喜庆的吹打声响透茹茹城的上空。五月,是柔族姑娘最好的出嫁日子。
  而逍遥也在这一天再次披上了嫁衣,御乘风一身红袍立在红木大门外,脸上欢喜里还带着一分紧张。
  朔月从屋里过来,瞧他这模样,狠狠地嘲笑了一番。
  却忽然听御乘风道:“你说,她今日会不会来?”
  他与逍遥的这一场婚礼虽说低调,但沁音阁可是特地通知了的。逍遥自从回来后,虽然什么也未提起,但他却知道,那人怎会轻易就此罢休?
  无痕,无痕,却不是风过无痕。

  【凤舞九天】

  朱门宫闱,庭院深处,小楼独立花丛中,佳人斜倚楼栏,素手翩跹,琴音瑟瑟。
  春寒料峭,清风过,红衣飞乱迷人眼,月含羞,云层身后暗洒清辉。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朗朗男音穿破琴音,蓝衣男子负手闲步踏梯而上,忽而一手掩唇低咳两声。
  琴音止,红衣女子起身,一缕青丝垂落。垂眸,轻笑:“四殿下过奖了。”
  待人近了,明眸瞧了瞧四周,“四殿下深夜来此,也不怕人说闲话?”
  “谁说闲话?”萧清轻蔑一笑,尾音微扬,“六弟么?”
  “南宫啸和穆少英明日启程去洛州,他去为他们送行了。”他摸着下巴状作思考,“黄泉路难走,确实该好好嘱咐一番。”
  倾城搁下琴,执起翠色玉壶给二人各倒了杯酒,“六殿下人虽不在,但这宫闱深处可处处都长着眼睛呢。”
  萧清执起酒杯在手中晃了晃,自嘲道:“这宫里谁人不知我是个体弱多病的无用皇子。”
  倾城轻抿了一口酒,唇齿留香,酒水滑过喉咙时薄荷独有的清新微辣涌至全身。
  她心中暗笑一声,不欲继续这个话题,遂问道:“此次四殿下可有把握?”
  “万无一失。”萧清眼眸一深,在这夜色里如狼见着食物时一般,兴奋里更多的是残忍的凶光,“六弟向来谨慎,这次怕是怎么也未想到身边两个心腹都背叛了他。”他说这话时目光凝视着倾城,不无讽刺。
  倾城垂眸,轻笑道:“良禽择木而息,倾城自是会给自己最好的选择。”
  萧清不语,仰头又是一杯酒下肚,眸色暗沉不明。
  眼前女子有倾城之貌,但是美人毒酒啊!
  ……………………………………………………………………
  萧铭借司空的府邸邀请穆少英和南宫啸一同晚宴,子衿带着下人忙前忙后,脸上洋溢着满满的笑意。
  穆少英瞧着她娇小的身影,心中暗笑一声,道:“夫人如此贤惠,司空大人好福气啊。”
  司空目光也一直追随着子衿,见穆少英如此说,嘴上虽谦虚着面上眼中可都是骄傲。
  那一晚过后,他和子衿关系改进了不少,到如今,他方尝到了娶妻之后的甜蜜。
  萧铭听了,看着穆少英打趣道:“我八妹虽娇蛮了些,其他都是极好的。穆大人如此羡慕,怎的不愿娶诺阳?”
  穆少英眸色微凝,落在自己的双腿之上,其他三人一看皆沉默了,司空宣唤子衿又娶来一壶酒方岔开了。
  酒过三巡,穆少英和南宫啸明日一早还得启程,遂告辞。因着穆少英行动不便,且又顺路,萧铭便让他同乘一辆马车回去。穆少英拒绝了几句没能抵得过六皇子的威名只得作罢,任由自己被他抱坐到马车中。
  马车上垫了软软的毛垫,里面许是用香薰过的,掀开帘子便闻到一股清淡的香气。车子中间摆了张小小的棕色方桌,上面放着茶具并一些小吃食。
  萧铭给他倒了杯水,穆少英谢过,握在手中却不准备饮,目光落在车中一角。
  “穆大人不比如此拘谨,本皇子并不吃人。”萧铭有意缓和气氛,话语故作轻松调侃。
  “六殿下多虑了。”穆少英抬眸答道。
  淡淡的语气,温和稍嫌清冷的气质,嘴角总是挂着浅笑,除了样貌真的很像那个人。
  而且,他的腿……萧铭目光沉了沉,又展颜道:“穆大人,有没有人说你很像一个人。”
  穆少英将手中杯子放下,移了移身子让自己坐的舒服一些,“朔大人说过。”
  “他有说你像谁么?”萧铭不等他答,径自说道:“他这个人嘴边总是挂着笑的,很温和的样子。”
  “她的性子淡,却能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她这个人很神秘,武艺高强,一支玉笛更是天下难逢敌手,而且……穆大人知道倾城姑娘么?”
  “靖州倾家?”
  “对,你觉得此女如何?”
  “既是倾城,定当是倾国倾城的。”
  “不错。”萧铭笑道:“确实倾国倾城。可我见过一人之后,却觉得倾城美则美,比之她,却是遥不可及的。”
  “哦?”穆少英惊诧。
  “仙子,她就是天上的仙子下凡。”萧铭微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脸,“仙子跟凡人总是有不一样的,总是……有距离的。”所以饶是朔月,也只能靠玩闹方能与她亲近。
  “世间万物皆一样,哪有什么神仙。”穆少英摇头叹道。
  “你说的对。”萧铭转头,黑眸望着他晶亮无比,“我曾发誓,若她是女子,不论如何,定要娶他为妻。”
  穆少英身体一下子僵住,脸上神情变了又变,方犹犹豫豫地问道:“他是男子?”
  萧铭的眸光更加深邃黑亮,笑道:“开始我也以为他是男子,但是……天要帮我,知道她是女子的时候,我便知道我得履行我的誓言了。”
  穆少英不再接话。
  只听萧铭嗓音坚定道:“待我君临天下,我便要她凤舞九天。”
  到了地方,落英早早地等在门外,行了礼将穆少英接下马车,二人道过谢正欲进府,身后萧铭掀开了车帘,望着轮椅中那人道:“穆大人,刚刚说的皆是铭肺腑之言,望大人切记、勿忘。”
  马车碌碌,很快地消失在了苍茫的夜色里,落英推着轮椅,忍不住好奇问道:“公子,六皇子的肺腑之言——”后面的话在穆少英淡漠的目光里咽了回去,落英摸摸脑袋紧抿嘴巴。
  第二日一早,天微亮,南宫啸便到了穆府外,落英推着穆少英出来,抱着穆少英上了马车,自己跃上了一匹鬃毛黑亮的骏马前面开路,后面跟着十几位侍卫,一行人便往洛州去了。
  当夜在客栈休息的时候,穆少英被窗外的扑打声惊醒,正待起身,落英已经敲门进来,点了烛火,开窗,自那只送信的鸟脚上取过竹管,掏出里面的纸条递给穆少英,嘴里不忘说道:“虽然出了宫,但公子还是小心为上。”
  穆少英知道他说的是他刚刚欲起身开窗一事,遂一笑道:“是我疏忽了。”便打开纸条来看,片刻后,面露喜色,然而又有些郁闷之气。
  落英瞧着奇怪,自穆少英手中接过信,一眼扫完,说道:“公子,这是好事啊。”
  “我知道。”穆少英难得地目光里有些委屈,“可惜我不能去。”末了还嘀咕了一句,“二婚还这么急作什么。”
  忽然一抬眸,狡黠一笑,落英便在心里默默地为逍遥开始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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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茹茹城
  一直到行礼的时候,媒婆又过来催了一次,说是不能误了时辰,逍遥才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声,覆了红头盖在丫鬟的搀扶下出了房间。
  大红喜服,红纱面罩下娇颜半露,御乘风两步上前牵过新娘子的手紧扣在手心里,那猴急的模样又惹得朔月一阵放肆地嘲笑,御乘风心里高兴也不跟他计较,只瞪了他一眼,就转过头直直地盯着新娘子了。
  媒婆抖着手绢吆喝着该拜堂了,朔月算起来该是御乘风的主子,便和茹茹城的城主一起充当了一次高堂。
  虽然御乘风心里有些不情愿,但不得不对着他跪下行礼。
  天地、高堂皆拜了,随着媒婆一声“夫妻对拜”正要弯身行礼,忽然门外有人高呼:“慢着——”
  众人诧异,御乘风心里开始有些不安。果然,那人上前,朗声道:“我家公子说了,不能行礼。”
  观礼的人开始议论起来,目光在新郎新娘和来人之间转悠,心里暗暗揣测:这人说他家公子不允,难不成这新娘子与别人有些什么?
  御乘风捏着拳,眸中的愤怒似是要澎湃而出,“你家公子是谁?为何不能行礼。”
  来人自当没看见他的目光,只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二人,御乘风一下子撕开信封,逍遥也早先了头盖,两人头挨着头一起看罢,御乘风黑了脸,逍遥笑得花枝乱颤。
  此信只有一句话:
  “乘风兄,逍遥户籍尚在我手中。”
  当时御乘风和逍遥关系一夜破灭,御乘风临走之时曾留有休书一份。盛朝女子被休,户籍便是要从夫家除去的,然后由官府将户籍统一扣押,直到有人愿意纳这女子入籍方可,那逍遥的户籍自是由无痕接管了。而盛朝女子的户籍成亲之前定要由夫家亲自写入宗籍,否则便不能行礼圆方。
  此刻逍遥的户籍此刻尚在无痕手中,虽然在茹茹城,但是二人也都遵循盛朝习俗,由此,二人便是无法行礼了。
  御乘风攥着那纸,只恨不得将人拉到面前来狂揍一番。他又瞪一眼朔月,要不是他,怎的有这么多的事,他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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