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演的盛况前所未有的壮观,据说世界级的芭蕾舞界知名人士也来了不少。王老师告诉过她,如果这次公演顺利成功的话,也许下一次,她就会登上林肯中心的舞台也不一定。
卓陌起先还为此兴奋过,后来却突然明白过来,自己根本不会有什么下一次。
江孟然的状态很好,卓陌觉得自己的状态被他带动的,也渐渐好起来了。事实上就在化妆的时候,她的腿还隐隐疼过一阵,可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
王子告诉小人鱼,他爱上了公主。
卓陌再也不费力气,就能自心底透出浓浓的悲哀和绝望。只要想起和叶乔森,想起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时光,想起那些过往的美好,她的心就会如同撕裂一般。那样生涩的疼,甚至超过了肉体的疼痛。
演出结束的时候,台下如雷般的掌声,炸裂在卓陌的耳边。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琢磨馒头冷汗,凭着最后一丝意识,坚挺的站在江孟然身边,等待谢幕。没有人的担心会毫无理由,担心这种事,从来都不会是多余的。就在小人鱼用声音换了尾巴之后,他仿佛是有感应一般,自那以后,卓陌对跳的每一个舞步,都如同行走在刀尖上,疼痛无比。
眼前开始模糊,帷幕却还是没有拉下。不可以,这个时候,还不行。
不知道有多久,大幕开始拉下的时候,卓陌终于忍受不住。那天到场的每个观众几乎都看到,大幕拉下的最后一秒钟,舞台上只剩下那个美丽的小人鱼时,她却如同凋零的玫瑰一般,缓缓倒在了地上。
终于还是前功尽弃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钟,她这样想着。
那之后的事情,是领子告诉她的。据说她倒下之后,台下的观众愣了足足有二十几秒,才爆发开来。
大家一股脑的冲上舞台,江孟然仿佛被吓傻了一般,呆在一旁。罗列抱起她,就往外面跑去。几个人担心的跟在后面,罗列又恰好没开车,于是电视台的摄影人员,很大方的借出了他们分箱型车。
一路上,绫子都在追着罗列,不停的问着,颜早他们虽然不问,却也不是不担心。叶乔森由始至终紧紧握着卓陌的手,没放开过。而她的另一只手,被罗列轻轻放在了脸颊旁边。
罗列谁也没搭理,只是紧张的摸着卓陌苍白的小脸儿,嘴里喃喃的说了些什么。没有人听得到,他仿佛只想说给卓陌一个人听,就连身旁的绫子,也听不清。
车子还没停稳,罗列就博爱者卓陌冲下了车,飞快的跑进了医院,一路上搜班组和迪奥在叫着谁的名字。一直到某件办公室,赵医生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
那天下午,卓陌一直昏迷不醒。
罗列一直不肯开口讲话,不管绫子怎么闹。后来赵医生从病房出来的时候,他却一个箭步奔了过去。
“太胡闹了!”赵医生劈头盖脸的对着罗列喊了起来,“不来检查也就算了,还天天让她超负荷的运动,你知不知道,这回给哦身体造成多大的伤害!”
“她到底怎么了,怎么样了?!”叶乔森在一旁着急的问。
赵医生瞥了他一眼,古怪的说,“现在才来关心,不嫌晚吗?”
绫子从来没见过这两个男人,也会有说不出话的时候。她呆呆的看了看沉默不语的罗列和叶乔森,又转悠看向赵医生,“伤害,什么伤害?怎么会有伤害?!她原本就是跳舞的,只是参加了公演而已,只不过跳了小人鱼而已,怎么就会受到伤害呢?!”
“小人鱼吗?”赵医生明了般的叹了口气,“她现在没跳一步所承受的疼痛,绝对不比小人鱼少。”
那天之后,大家各自沉默的走了。绫子在家整整的哭了三天。罗列每天来送饭的时候,卓陌都会隐约的问他。可他只是笑笑,温柔的摸摸她的脸,再也不说什么了。
这三天,除了罗列,没有人来看过她。罗列告诉她,都是她那么多年的好朋友,没有大能一下子就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淡淡的安慰卓陌,并没告诉她,其实程青早上就来找过他。他说程天不如怎么了,不吃不喝的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三天了。
第四天的时候,绫子终于顶着两个桃子一样的眼睛,出现在卓陌面前。如看着卓陌,想说话又说不出。然后一头扎进了卓陌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卓陌抱着绫子其实也很想哭,可忍了忍,还是调皮的跟她开起了玩笑。
“来探病吗?为什么没有礼物?”
“礼物?你是不是想吃什么”绫子抹抹眼泪抬起头,“你说,我马上去买。”
“不用了,不想吃。”卓陌拉住起身的绫子,拍拍床边,“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住院之后,罗列不知忙什么,除了送饭的时候.总是不见人影。卓陌一个人闷在大大的单人病房里,说不寂寞是不可能的。
“陌陌,会不会很疼?”绫子红着眼睛,担忧的问她。
“嗯,很疼的,有时候疼的想要一头撞在墙上,昏死过去得了。”她看了看绫子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笑了笑,“可是,不疼的时候,就会突然觉得得,那样剧烈的疼痛能让我清醒的了解,从前能健康的活着,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绫子沉默的低下了头,随手抓起一个苹果削了起来。
罗列进来的时候,绫子的苹果几于削的只剩下了苹果核。罗列看了看绫子,没说什么,放下手里的东西,做到了床边。
“今天怎么样,有不'炫'舒'书'服'网'吗?”他摸摸她的额头,随于把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
“没有。”卓两诚实的回答,又提醒他,“绫子来了。”
“嗯。”罗列淡淡的应了一声,“买了很多东西,你们一起吃吧。”
他说着,拿过一旁的保温瓶和塑料袋,递给了绫子,然后看了懒卓陌,转身就要离开。
“你又要走》”卓陌眼疾手快的抓住罗列的手,撒娇一样,“你为什么么总是丢下我自己,不见人影呢。”
自从生病后,卓两也觉得自己变了,变得越来越依赖罗列。似乎只要他在身边自己就能安心一点儿。
罗列看着卓陌病怏怏分脸庞,双手不自觉的把它棒在了手心,心里一阵难过“乖,我会尽早回来陪你的。”
卓陌不乐意的松开手,看着罗列走出去,才对着绫子撇撇嘴,“你哥总是把我当小孩子儿。”
一直沉默的绫子,把汤倒进碗里递给卓陌,然后把午饭放在了桌上。她看了看卓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
“叶乔森有没有来过?”
那样熟悉又刻骨的三个字,让卓陌愣了下来。事实上就连叶乔森跟来医院,也是刚刚绫子告诉自己的。卓陌不知道叶乔森知不知道自己病了,不知道他到底从赵医生哪里,听到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他究竟明白了什么,是怎么想的,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总之自从她醒来以后,的确再也没见过叶乔森。
“没来过,谁都没来过。”卓陌抬起头,淡淡的笑了笑。
卓陌现在打从心底相信,物极必反这说法绝对是个真理。所以人生二十年就连吊瓶都没挂过的她,才会一下子突如其来的二舅住进了医院。
祛暑因为有些新鲜,对什么都觉得好奇,上半截能摇起来的病床搜让她折腾了好一会儿。罗列替她选的额是单人好话间,电视机冰箱电脑一应俱全,可卓陌却偏偏觉得那些有的没有的更有意思些。
她竭尽所能的扮演了好奇宝宝的角色,没过多久护士小姐们几乎都知道了,骨科的七零七住进了一个有意思的女孩子。她总是调皮的微笑哦这,问题多的要命,还不像一般的小女生那样,对于打针这样的事情感到很恐怖,反而总是一直盯着枕头扎进自己的皮肤。
护士小姐都喜欢她,就连一向凶巴巴的护士长都能在他面前笑出声来,唯有那个赵医生,难得见到,却也是一副欠了她钱的样子。
用绫子的话说就是,拽的跟二五八万似地。
卓陌不管他像不像二五八万,反正就是没好感可言,所以每天的例行检查,她跟赵医生两个人,总是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样。他们一个看着东边,另一个必然看着西边,眼神从来不交流,思想更不交流。大小事宜全部交给罗列代劳。
“告诉他,我不打针!”卓陌赌气的而看着罗列,明明赵医生就在罗列旁边。
“告诉她,必须打针。”赵医生头也不抬。罗列无奈。
罗列除了不满充当二人之间的传声筒之外,对于卓陌总是炯炯有神的盯着那针头,更是十分的不满。他就不明白了,那么血腥的一件事情,到了她眼里,怎么就突然变得有意思的了。况且,她居然还生生剥夺了他慈宁宫是男人特权的权利。
不是吗?这时候的能拆字不都该娇滴滴的躲到男人怀里吗?
多以后来每当护士小姐来打针的时候,他都霸道的吧她的头转向自己,搂在怀里,卓陌红着脸挣不开,大囧,护士小姐总是暧昧不明的小小,末了偷偷的告诉她,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啊。一脸的羡慕。
卓陌也笑,甜甜的。
病房的窗户正对的是医院的后院,很大的一片草坪。卓陌一直央求罗列带她出去逛逛,可罗列却总是不许她出门。
“天太冷了,乖。”罗列一边哄她,一边打开电视,“动画片,快看。”
“是柯南啊,为啥呢么会这个时间播啊。”卓陌乐滋滋的跟着小学生投入进案情里去了,丝毫不记得刚才没有结果的谈话。
一旁分罗列悄悄的舒了口气,继而欣慰。星号她天性迷糊,哄哄她倒是并不难。
罗列一连这样哄了卓陌好多天,后来卓陌不耐烦了,于是趁着罗列不在的时候,偷偷跑到了楼下。她原本是很兴奋的,最后却变得一脸不情愿的。因为绫子居然坚持要用轮椅推着她。
“不坐轮椅不许出门。”绫子很正经的威胁她。
绫子严肃起来的时候,跟罗列是很像的,卓陌眼前的两张脸渐渐重影,于是不由自主的屈服了。兄妹俩都这么麻烦,她背着绫子,不满的撇撇嘴。
深秋的阳光格外灿烂,照在身上,暖意十足。两个人坐在草坪中央的长椅上面,各自闭着眼睛,谁也不想打扰这难得的沉静。
祝愿一周的时候,肖扬带着柳青青看过她。当时罗列不在,绫子也不再。卓陌这样告诉肖扬的时候,却看到他眼里情绪不明的神情,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肖扬还是一如既往的跟她说笑,一向多言多语的柳青青反而安静起来,只是默默的站在肖扬身边,始终浅浅的微笑着。
原来爱情,真的会让人改变的。柳青青居然从一个娇蛮的千金大小姐,变成了肯为肖扬不穿名牌的普通女孩后,又变成了温婉贤良宜家宜室的乖乖女了。
中途肖扬出去接电话,柳青青很自然的坐到了卓陌身边,替她剥橙子。
“肖扬他,是个好人。”卓陌琢磨了半天,说出来的就是这么一句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话。
柳青青看着她笑了笑,“我知道。”
肖扬进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谈话似乎热络起来,“说什么呢?”他大手揽着柳青青的肩膀,好笑的看着她们。
“说你们的恋爱史。”卓陌揶揄的回答。“肖扬,没想到你是个这么不解风情的人。”
“你可别听她乱说啊。”肖扬怪叫。
三个人笑笑闹闹,气氛融洽。后来柳青青和肖扬走了之后,卓陌居然开始不习惯这个一下子安静下来的病房。
“想什么呢?”绫子闭着眼睛问。
“没什么。”卓陌看了看树旁闪过去的影子,“绫子,我有点儿冷,去帮我拿件外套好不好。”
绫子淡淡的应了一声,起身离开了。卓陌看着她瘦弱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心疼,“她走了。”她头也不回的说。
陆子明一直看着绫子进了大厅上了楼,才敢走到卓陌身边。
“还好吗?”他问,自然的做到一旁。
“这话是不是应该问你自己?”卓陌面无表情的回答。
祝愿这些天,听到最让她震惊的消息,莫过于李碧琪的自杀。裤裤追了那么多年,面对一个从来不曾带过,也不肯来爱自己的人,李碧琪这样一个执着的人,选择的居然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卓陌看着陆子明销售的脸和没来得及剔去的胡茬,突然觉得他其实很可怜。
“她怎么样了?”声音不由自主的轻柔起来了。
“还能怎么样。”陆子明叹口气,掏出一根烟,“可以吗?”依旧未等卓陌回应,就掏出了打火机。
“我真是没想到,李碧琪她居然……”萧索的吐出一口烟,“手腕上那么深的伤口,她居然割得下去。你知道吗,她在浴缸里放了热水,不间断的热水。她是真的想去死的,不是吓唬我,没犹豫过,也没想过要活下来。”
即便是此时的卓陌,也想象不出李碧琪当时的决绝,“你要怎么办?”她问他,开始不安,“你想……放弃绫子?”
陆子明听到这个名字,却痛苦的地下了头。
“我爱她,真的爱。可我现在是真的明白了,我永远不可能那么自私。”陆子明有些出神,就连烟蒂烧到了手也浑然不觉,“李碧琪她,她的手废了。所以我对她,有着永远也推不掉的责任。这个单子我的扛着,一个人,一辈子。我再也没有自费去打扰她了。”
“幸好,她从来都不爱我。”
陆子明说完,漠然的起身离开了。卓陌看着他毫无神采的双眼,居然开始怀念从前的他。无论是初次见面,文质彬彬的那个陆子明,还是后来那个调皮的冲她眨眼的陆子明,从前的陆子明,是有幸福的权利的。
然而此刻开始,这一声,再难保证了。
卓陌百感交集的回过头,就看见了站在面前的绫子。她侥幸的望着绫子,可绫子莫名忧伤的眼神,狠狠的出卖了她。
“陌陌,我,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绫子走过来,把外套披在了卓陌身上,“从来没这么庆幸过,无法爱上他。”
“你想过去爱他吗?”
绫子笑笑,“想过,真的想过。所以我现在才回这样庆幸。真的,还好没有爱上他。”
“那,颜早呢?”卓陌也觉得,自己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爱。”绫子很干脆的回答,“可是,我也从来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见确定。他这一辈子,除了你,不可能再爱上谁。”
那天肖扬临走的时候,麦斯犹豫了半天,末了还是告诉了卓陌。他说颜早喜爱你在跟家里闹翻了,因为他擅自把血迹转到了S大医学系。这意味着他要重读一年,再加上医学系本身就是五年制,所以颜早毕业的时间将会拖后整整两年。
颜爸颜妈在乎的当然不是这两年,而是自己儿子未来的前途,S大金融系毕业后,出国留学,这是他们早就给颜早铺好的未来。现在,他们眼里一向乖巧的儿子,居然一声不吭的转了系。多以同样受伤的,还有他们的面子。
“颜早他现在,天天么在家里看那些医学书。”肖扬无奈的叹口气,“为了什么,你该明白的。”
肖扬走后,卓陌一个人呆在病房里,愣了一个下午。她突然响起之前颜早来看她的时候,哈给她带来了好多喜欢的零食。他一直微笑这根她说话,临走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亲了她的额头。这是认识这么多年来,颜早第一次不管她,就擅自做了决定。
“等着我。”他说,黑黑的眼眸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卓陌怎么也没想到,那句简单的“等着我”,居然是这样的含义。
“他爱你,不比我哥和叶乔森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