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暮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她抿紧唇看看许姯熙,又回过去盯着沈康,沉着气一声不吭。
沈康的牙咬得咯嘣嘣的,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许姯熙:“我知道你是不会放过我的,我自己做的错事我自己承担,你要怎样惩罚我直接说吧。”
他看了看萧暮,低头对她说:“萧暮,我一直没敢跟你坦白,有一天我喝多了,把小熙当做了你……”
他痛苦地对萧暮说:“对不起,萧暮。你原谅我好吗?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
萧暮只觉得脚下站着的地面有些晃,她自己不知道,她的脸已经渐渐白了下去。
没等萧暮开口,许姯熙就是一阵凄厉的笑:“哈哈!好一个情深意长!沈康,你就这么卑鄙无耻!那天明明是你强迫我,一转脸你又对着她做出这幅痛改前非的模样来!”
她的笑变成了“呜呜“的痛哭:“康哥,你真的一点都没把我放在心上吗?从那天过后,我就一直等着你来找我……可是,你竟然连家都不回了。你还是个男子汉吗?你为什么敢做不敢当?!”
沈康的拳头攥得已经发白了。他一步步走到许姯熙面前,“扑通”跪在地上:“小熙,我害了你,你让我怎么补偿你都可以。可是,我只跟你说一句话:我沈康这辈子爱的只有萧暮一个人!求求你,看在我们从小的情分上,放过我。我下半辈子给你做牛做马都可以!”
萧暮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许姯熙更是疯狂地大笑:“沈康,我要你做牛做马干什么?!我只要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个爹!”
“什么?!”
沈康感到天旋地转,他绝望地抖着嘴唇,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萧暮只觉得心里就像有数不清的针在刺一样,痛得她恶心地想吐。
许姯熙流着泪来到萧暮跟前,一脸凄凉地跪在她的脚下:“萧暮,本来我是不会来打扰你们的,可是……我昨天才检查出来,我已经怀孕了。萧暮,求求你,你这么美,前途又这么好,爱你的人那么多。可是我只有他这一个,我从小到大只爱他一个人。求求你不要跟我争他,我,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了啊!”
萧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感觉到自己就像是在一个真空的世界里,所有的氧气都已经离她而去了,她就要窒息了。
她狂乱地挥开许姯熙冰冷的手;眼前的这个女人让她感觉到有如对着一条阴毒的蛇一样感到恶心:“许姯熙,你不要对着我再耍花招了!你费尽心机,不就是想让沈康爱上你吗?可是你得到了他,你快乐吗?他心里想着的、念着的、爱着的,永远不是你!你睡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叫的也不是你的名字!”
许姯熙的身体抖了起来,她抬起满是泪痕苍白的脸站起来,咬着牙看着萧暮:“都是你!要不是你,我跟康哥青梅竹马,只要等我大学毕业就要结婚了!是你插足我们之间!康哥从小就决定要当将军的,而在部队里在基层带兵是最佳的升迁之路,他已经在连队里和普普通通的士兵在一起摔打了一年多了,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眼看着马上就要开始起步了,可是为了你,他竟然跑到机关里去当一个庸庸碌碌的小参谋!在那里按资排辈什么时候才能轮得到他?!为了这件事,把沈伯伯都气病了!都是你!都是你迷住了他!让他什么都不顾了!”
她恶狠狠地瞪着萧暮:“枉费康哥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可是你呢?你有什么值得他爱的?你有什么配得上他?!你不就是会跳个舞吗?除了在舞台上勾引男人你还会什么?!你到处勾引男人,让康哥那么痛苦,要不是他借酒消愁,又怎么会……”
她恨毒地瞪着萧暮,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突然,她猛地打开车门跳上车,发动汽车就往萧暮身上撞过来:“我撞死你!你早就该死了!你死了他才会爱我!”
沈康大惊失色,爬起来两步抢到萧暮身边,把她一把甩到旁边去。眼看到车子就要从沈康的身上轧过去,许姯熙大吃一惊,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擦着沈康的胳膊拐过头去,一头撞向旁边的山壁。
车子“轰”地撞上了山石,一声巨响,发动机轰鸣着转了几声,熄火了。
沈康的一只胳膊被划得鲜血淋漓倒在地上,他爬起来,完全顾不上自己,回头看了一眼被他甩在山壁上靠着的萧暮,就立即向撞瘪的汽车跑过去。
切诺基的车前盖已经全掀起来了,许姯熙的头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沈康拼命拉开半瘪的车门,把许姯熙抱出来。鲜血不仅从她的头上汩汩地流下来,还顺着她的下身蜿蜒着涌出。
沈康的胳膊都在发抖,不知不觉中,他的泪水不知不觉间已经流了满脸。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这个结局?!
他抱着许姯熙回头就往医院的方向跑。跑出几步,他猛然停住,回过头来,萧暮一动不动地靠在一棵合欢树旁的山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形容不出萧暮的神情。其实萧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完全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么静静地、直直地看着他。
沈康看了看怀里气息越来越微弱的许姯熙,终于咬了咬牙,对萧暮说:“萧暮,你自己先回去。我……我送小熙去医院,我不能就这样看着她死了……”
他抱着许姯熙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远了。没有再回一下头。
萧暮不知道,如果当时他知道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她;如果他知道,这一走,会让她生不如死。那他的选择会是怎样?
但是萧暮不敢想,她从来都不敢回忆起那个晚上。那个比噩梦、比地狱还要狰狞的晚上。
沈康走了。她的整个人完全成了一片空白。她的灵魂仿佛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躯壳。血顺着她的腰无声地滑下她背后的石头。
沈康的那一甩,正好把她摔在一块凸出的石头上,尖利的石头正好嵌进了她的腰椎。
远方的天空中传来隐隐的雷声,漆黑的天空压着乌黑的云,翻涌的云团偶尔被几道金色的闪电劈开。
先是豆粒大的雨点砸下,接着一道道笔直的雨线“哗哗”地从天上溅落下来,倾盆大雨毫不容情地冲洗着它所控制的万物。
萧暮趴到在地上,她被雨水打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腰部以下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她的手紧紧地抠住地上的石子、草根,一点一点地拖动身体往前爬去。
国颂芳匆匆穿上衣服,在警卫小刘的陪同下,冒着雨钻进车子。她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那栋别墅前也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还隐隐有女人的哭声。
她叹了口气,对司机说:“等等老许他们。”
汽车先后在J省立医院住院部的门口停下来,国颂芳等着许哲年夫妇先下车,才从车里下来。
任明荣见到国颂芳,本来就止不住的哭泣更是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她一把抱住国颂芳:“大姐,这是怎么了?小熙,小熙怎么会这样?”
许哲年板着脸呵斥她:“现在哭什么!小熙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先进去看看再说!”
一行人匆匆来到手术室,首先见到的就是浑身是血的沈康抱着头坐在门外。
国颂芳本来以为只有许姯熙受了伤,这下子见到儿子成了血人一般,她的镇定立刻丢到了爪哇国去了。她扑过去,颤抖着摸着沈康的身上:“儿子,你怎么也受伤了?你伤到哪儿了?”
同时任明荣也一把揪住沈康:“小康,小熙怎么样了?她怎么样了?!”
沈康缓缓地抬起头来,他的眼睛里一片空洞:“她在里面抢救……”
其他的,任凭怎么问,他只是用双手紧紧地抱住头,再也不开口说话了。
暴雨已经在半夜就停了,窗外的天色渐渐发白。等在手术室外的人几乎都快麻木了的时候,“手术中”的灯一下子灭了。
许氏夫妇和国颂芳连忙站起来,就连木头人一般的沈康也抬起了头。
大门打开,医生先走出来。面对许氏夫妇焦急地询问,他点点头说:“颅内出血已经止住了,只要她清醒过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沈康欲言又止。
医生随后又说:“但是她腹中的胎儿在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流掉了。而且撞击的力度太大,她的子宫也有裂伤。以后,恐怕不能再怀孕了……”
医生的话仿佛像是一道霹雳一样劈在几个人的头顶。沉稳如许哲年,脚下都是一个趔趄。他伸手扶住墙壁,通红着眼睛问医生:“你说什么?她,她怀孕了?”
任明荣更是抖得说不出一句话,只是靠在国颂芳的怀里,只会反复问一句话:“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沈康的眼前一片黑暗,他原来以为,他的良心债要背负一辈子。可是现在他才知道,那哪里是仅仅的良心债,那就是地域的大门,早已经向他打开。他只能永远沉沦,再也没有走出来的可能。
许哲年踉跄着倒在座椅上,用手捂着脸,一瞬间,他几乎老了几十年。
他猛然抬起头来,瞪着沈康:“小康,你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说出来!”
任明荣和国颂芳的目光也都转向了沈康。国颂芳焦急地对沈康说:“小康,你快说话啊!小熙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呀。”
沈康的双眼发直,只说了一句话:“孩子是我的。”
任凭几个人再如何询问,再也不吭一声了。
任明荣气得抬手狠狠朝沈康身上打去:“你这个王八蛋!你怎么能这样对小熙!你明知道她的身体不好……”
她捂着脸哭了起来:“我的小熙啊,你以后该怎么办哪!”
国颂芳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她站起来走到许氏夫妇面前,把纸巾递给任明荣:“阿荣,别哭了。是小康做的事,他就绝对不会不负责。你们放心,老沈不在家,我就代表老沈做这个主:小熙从此就是我们家的媳妇!不论她能不能生孩子,我们沈家都不会嫌弃她!”
第42章 无耻之一
在此差不多的时间,同样有几个人焦急地守在532医院的手术室门外。他们是李玉申夫妇和双眼红肿的薛教员、以及不住唉声叹气的王队长。
满脸寒霜的李玉申双拳紧紧握在一起,他想到昨天夜里见到的萧暮时,仍然忍不住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向南握住他的手,安慰地拍了拍。他勉强冲着妻子笑了笑,想到手术室里的萧暮,他的眉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
半夜里,他们两口子被他们营执勤的战士给敲门敲醒了。说是后门的门岗打电话来,有一个叫老瓜的菜农有急事要找他。
老瓜是后门附近的一个菜农,经常给大院里送菜,一来二去的就跟他们负责看门、执勤的警卫营战士都混熟了。老瓜可是个老狐狸,卖菜的时候精着呢,欺负大兵实在,没少以次充好地坑部队的钱。他们不忿,有时候也时不时地趁着站夜岗的机会去他的菜地里顺点儿新鲜瓜菜吃。其实哪里是为了吃,多半是去捣蛋的。
这老瓜半夜里来扰人清梦干什么?难道今天又有哪个兔崽子去捣乱了?正当新婚的李副连长(李排长升官啦)满怀不舍地从妻子身边爬起来,板着张臭脸跟着士兵赶到后门。
一听到老瓜的话,李玉申立刻脸色大变,他一边让门卫火速去叫向南来,一边扔下老瓜就抢先往老瓜的菜地跑。
萧暮不知道爬了多长时间才爬到老瓜的小屋的。她的十根指甲已经全都磨没了,两只手都是血肉模糊的一片。前面的衣服全都磨烂了,整个前半身的皮肉更是没有一处好地方。尽管下了一场大暴雨,但是从老瓜的小屋前的那道长长的爬痕依然能看出来淡淡的血迹……
最让李玉申心惊肉跳的不是萧暮的皮肉伤,而是她的腰,他抱起已经昏迷的萧暮的时候,她的下肢就像是跟软面条似的拖在地上。
等向南匆匆来到大致检查一下后,立即脸色凝重地叫了救护车。
李玉申知道,萧暮的伤,麻烦了。
门打开了,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对着向南摇了摇头。
几个人的心里都是一沉。向南急忙问:“怎么样?”
医生皱眉:“如果当初受伤的时候能够平移着送到医院来,或许她的神经能够连接上。可是……”
他摊了摊手:“经过这么剧烈的颠簸,她受伤的神经已经一塌糊涂了。没有治愈的希望了。”
“什么?!”
薛教员激动地抓住医生:“你是说萧暮瘫痪了?!这怎么可能?!她还要跳舞的呀!她今天还要比赛呢。”
她捂着脸痛哭起来。
王队长抹去满头的汗珠,不死心地问:“难道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医生无言地摇摇头。
萧暮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的光亮让她的眼睛刺激得几乎流泪。她不由自主地呻吟了一声。
她一发出声音,就感觉到身边有几个人影在晃动。她朦胧的视线渐渐清晰了起来,看见了几张熟悉的脸。
萧暮奇 怪{炫;书;网}地看着眼睛红肿的薛教员,刚想开口问:这是在哪儿?记忆已经如同洪水一般涌进脑海。她抱着万一的希望抬头寻找沈康的身影,可是,显然他不在。
她感觉了一下,她的腰部以下还是没有知觉。萧暮的眼睛里涌进了恐惧,她看着薛教员,干涩的嘴唇吐出几个字:“我的腰……”
薛教员低头抹着眼泪,向南强笑着握住她的手:“不要紧的,慢慢治疗,会恢复的。”
看到众人的神情,萧暮了然了。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她拼命地爬去求救,是因为还存有一线希望。可是现在看来,这最后的希望也已经破灭了。
什么都没有了吧?连身体都不再属于自己了,还剩下这个残破的躯壳活着干什么?就为了以后在痛苦中喘一口气?
萧暮平静地下定了决心。
李玉申过来,弯下腰:“萧暮,告诉我是谁把你弄伤的?”
事发的现场他已经去过了,据门岗的记录,那辆撞在山岩上的切诺基是个女孩子开的。可是那个女孩是谁?车上的血迹又是谁的?
事发过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已经大概有数了,只是向萧暮确认一下罢了。
然而萧暮只是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李玉申气她到现在还在维护着沈康。从萧暮出事到现在,他跑了多少趟军务处,可连沈康的影子都没有见到过。
这个王八蛋!
李玉申恨得牙咬得咯蹦蹦地响,他拍拍萧暮的手:“放心,我一定给你讨回这个公道!”
你沈康不是想当乌龟吗?可是门岗的证词、那辆切诺基的车牌、现场的脚印,已经足够把你挖出来了!
其实沈康被扣上这个“乌龟”的帽子纯属冤枉。他一直不吃不喝不睡地守在许姯熙的病房门外。
第三天,许姯熙终于苏醒了,听到消息,熬了几天的沈康终于吐出一口长气。他站了起来,却没有往病房里进,而是扭头就要往外走。他要去找萧暮,不管以后怎么样,他都要给萧暮一个交待。可是还没有走几步,熬得疲惫不堪的他就“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沈康被抬到隔壁的病房里输着液,疲惫再加上输液里面的安眠成分,他睡得很熟。醒过来的许姯熙哭着向任明荣和国颂芳说出了事情的经过。两个妈妈都傻了,原以为是他们小两口闹别扭,沈康痛苦的表现是对小熙的愧疚。可现在才知道,完全不是这回事儿。
任明荣强忍着眼泪摸着女儿的手:“小熙,别害怕,你国妈妈已经发过话了,你从今以后就是小康的媳妇!不管是谁,都夺不走你的康哥!”
国颂芳暗暗叹了一口气,她有些懊悔把话说得太早了些。谁知道事情是这样的呢?儿子居然爱的是另一个女孩儿?
可是他们和许家这样的交情,小熙又是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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