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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她双目含泪,即使已经是徐娘半老,却也还是十分楚楚动人。凉王伸手将她扶起,搀着她到了床上,张氏一喜,脸上的泪立刻就止住了。
“唉……小兰,不是本王不护着你,实在是清儿要做的,本王都会尽力满足。你……本王会好好安置你的家人的。”说罢便起身出了房门,只剩下了一声惊呼,立刻昏厥过去的张氏侧妃。
凉王出了门,站在假山边。脸上有了一丝悲切之色,毕竟是生活了十几年的夫妻了,想必也是有着感情的。
“嫣儿,我对不起你。我们的女儿清儿,我会让她得到最好的,来补偿对你们母子俩的亏欠的。”
……
翌日,凉王府的张侧妃自尽而亡,府内一片惊慌之色,却都不敢声张。凉王还是如平时那般上朝外出没丝毫不见异样。
王府内一处幽静的梅林中,身着浅蓝披风的女子站立其中,一转首,羞得红梅都失了色。
“姐姐。姐姐。”一位白衣少女急匆匆的跑来。
紫清暗自摇摇头,心里诸多无奈,该来的还是来了。
“您不是答应我,你会放过张侧妃的吗?为什么?为什么?”纤歌眼睛里全是泪,虽没有紫清那般绝色,却也是一位秀色可餐的佳人儿,此时梨花带雨倒是格外惹人怜惜。
紫清掏出丝帕,伸手想要帮纤歌擦拭眼角溢出的泪水,纤歌的脸却又倔强的偏向了一旁。她也不气恼,很自然的把丝帕又掖回了袖中。
“我说了不会伤她,就不会伤她。答应过你的事情,我几时反悔过?”虽然还是淡淡的语调,却还是能听出一丝冷冷的怒意。
此时的纤歌也不顾忌了,开口便道:“那张侧妃怎么死了?为什么会好端端的自尽?不是你胁迫的吗?”
一边的杨紫清倏然转身,眼神凌厉的像把冰刀:“你也说了,她是自尽,与我何干?我虽的对她有些许不满,但还不至于就这样便杀了她,再怎么说那也是我的长辈。那次我是冒犯了我,我虽有意给予惩治,却绝无意杀她。我平日里虽是宠你,却也不能容你这般来误会指责我!”可能也是因为怒气,她白皙的脸上有了淡淡的潮红,此时却是更加娇俏。
“长辈?在你眼里还有长辈么?”纤歌冷笑一声。“半年前周侧妃还不是被你一剑刺穿了胸膛?”少女的眼睛红得好似要滴血,不依不饶。
“周想云?呵,一个刚进王府一年,受了些恩宠就开始无法无天。她哪般嚣张我都不愿理会,可她居然敢在我娘的祠堂边说些不堪入耳的话,她是死有余辜!”清冷的语调一张一合,竟将一条人命说的如此草芥。
“你简直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少女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捂着脸跑开,留下一地的残花。
紫清蹲下身子,捡起就近的一朵刚刚飘落的花儿,微微出神。
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前些年在塞北的时候,从一个十岁的孩童被两只饿狼追着,逃到树上一动不敢动,呆了一天一夜,待舅舅的兵马来了,小手带着仇恨拿着匕首往那两只已经被制服的饿狼身上捅了无数刀,双手染的鲜红的时候,她就注定不能是一个温柔娴淑的女子了。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似北极之巅的雪莲一般,那般圣洁而冰冷。
罢了罢了,既然早已种下了误会,现在多一点又能如何?她摇摇头,提着繁琐的裙裾一步一步的走着,看似随意,却是小心翼翼的不愿踩到任何一朵落花。
“清儿今日来找爹爹什么事啊?”凉王面带微笑的放下手中的密函,毫不掩饰的摊在了桌子上。
“爹爹不明白清儿为何匆匆来寻么?二娘的死……”
凉王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耐:“罢了罢了,人已经去了,就算了吧。何必苦苦追究呢。”说完便转过身,背对着紫清。
紫清心中一叹,看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个罪名是担定了。
“即使如此,清儿就不多过问了。只是纤歌与我相差不到一岁,也快要及弈了,我想让她搬到暖月阁去住,再安排些丫头……”
还没等她说完,凉王就转身打断了她的话。
“好了,你不必再说了。纤歌的事情我会处理,你不必再管了。”凉王的语气淡漠的好像在说路边的乞丐,脸上还带着一丝轻蔑。
紫清只好悻悻的闭上了嘴。而刚刚趴在门口的纤歌此刻却是咬紧嘴唇,含着热泪跑开。只是她心中怨恨的不是那个冷血无情的爹爹,而是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姐姐,凭什么杨紫清能得到这一切?而她就只能做一个卑微的侍女?红唇早已一片血色,而她却丝毫未曾发觉。
紫清走到桌边,看着案上那熟悉的字体,开口道:“舅舅要来中土了?”
“嗯。是啊。还带着你的表哥阿烈。”凉王见紫清不再提及家中琐事,神色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呼延烈?紫清心中一滞,不知三年过去,他是否还如当年那般狂放不羁,是否还如当年执迷不悟……心中不由得想起自己返回中土的时候,呼延烈坐在高高的战马上,一头狂发乱舞着,握着她还带着孩童般柔软的手说:“清儿,待你及弈,我就去接你做我的王妃。等我。”而年仅十二岁的清儿又怎懂得那般含义,便点头一笑,一走至今已是三年。
想到这里,杨紫清脸上浮现出无奈,怪只怪自己当年年幼无知,允了那荒唐的誓言。现在他偏偏等到现在来,莫不是真的要讨了她去做那塞北王妃?
凉王看着女儿脸上的睿智流转,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担忧。他倒宁可清儿如她娘嫣儿那般清纯天真,或也会生活的开心些吧
想到这里,掐指一算,明日又是十五了,清儿想必又会……凉王看着女儿已经离开的身影,不由得又叹了一口长气。
第三章 雪颜(三)
“唔……”床上的娇人儿嘤咛一声,极不情愿的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扇动着,满脸的灵气逼人。没错,这还是凉王府的大小姐,杨紫清。只是现在的她有着孩童一般的天真神色,哪里还有平日里的精明冷冽?
“纤歌!”还半眯着眼睛,就脆生生的叫着在外面等候的少女。
纤歌匆忙跑进来,看到清儿这副模样,算算日子,又到了十五了,小姐的病又犯了。心里却是一阵轻松,相对于小姐平日,她恐怕是更喜她犯病时的样子吧。
“纤歌,今儿个我想出去玩一玩,你陪我吧!”明闪闪的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子,纤歌不由的有些哭笑不得,此时此刻,倒好像是她是姐姐,而清儿是妹妹了。
天气有所回暖,暖阳高挂,使得人心情也格外清爽。
大严城最繁华的街道旁,两名妙龄女子一手拿着冰糖葫芦,一手拿着风车在街上走着。一身淡青色小锦服的杨紫清,梳着简洁的流星髻,未施粉黛却还是那般美丽动人,走起路来环佩叮咚,好不神气,惹得路人纷纷回头。
“纤歌,那些人看什么啊!”紫清咬着冰糖葫芦含糊不清的说道。
纤歌拿着帕子帮她擦掉唇边的冰糖,笑语盈盈的说:“那是看姐姐你漂亮啊!”
清儿的一双美目立刻弯成了一只月牙儿,那般纯净自然,让纤歌心中一动。清儿大概是平日里有了太多的谨慎城府了,所以到了现在犯病的时刻,才会如此天真童趣,无邪可爱吧。她不禁莞尔一笑,继续陪着她往前走着。
忽然肚子一动,娇俏的青衣女子对着身边的白衣女子道:“纤歌,我饿了。”说罢,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神色。
纤歌笑了笑,便进了一家小农家菜馆。两人点了一桌子菜,却是只吃了三分之一也不到,抚着圆滚滚的肚子,清儿满脸笑意的看着面前的纤歌。
“没想到紫清郡主也会吃这般小菜啊。”带着玩味的语气伴随着一身玄衣飘了过来,清儿黛眉微皱,站起身来,狐疑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段逸飞看着面前的清儿一脸的天真狐疑,不免有些愕然:“怎么?紫清郡主不认得在下了?”
清儿翘鼻一皱,便道:“怎的不认得,你是礼部尚书段大人!不知道您有何贵干?”此时的杨紫清虽是性情大变,却不是失忆,之前的事情还是记得的。
闻言段逸飞忍不住眯了眯狭长的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没有了那日的浓妆艳抹,甚至连胭脂也未曾涂上,倒是另一番的清丽可人。只是这眼神和气场却是与那日大相径庭,不禁觉得有些意思。
还未等段逸飞开口说话,杨紫清已经拉着纤歌的手走出了好几步,段逸飞愕然的看着脚步轻快的女子,一丝笑意渲染了唇角,快步跟了上去。
清儿转头看着身后的段逸飞,脸色一沉,转身道:“你跟着我作甚?”
“郡主莫要欲加之罪,这饭馆乃是公用的,郡主走,在下也走,怎的就是跟着郡主你了?”说完还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却是十分的邪魅迷人。
“你……”清儿气结,却不愿与之纠缠,只得甩甩衣袖,转身离去。
出了门口,段逸飞再无理由跟随,只得看了看那一抹淡青色的娇俏身影,随后却脸色一凛,眼中杀气毕现,心中暗骂,凉王狗贼的女儿。
清儿转身看着那玄色身形渐行渐远,心中才稍稍愉快起来,又恢复了活力。看的门口有一处人煞是拥挤,不免好奇跟了上去。
“哎……”纤歌欲拉却还是没有拉住,只得跺跺脚跟了上去。
女子灵活的小身子挤进了人群,东张西望的看着,样子好不可爱至极!
“大婶,请问这是在干什么?”女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身边挎着篮子的妇女,一脸的好奇。
妇女转头一看,见这小女子年纪尚小,却难掩绝色之姿,可爱灵巧的一看便喜欢,便笑道:“小姑娘,这是王秀才的书画摊子。一位从江南来的公子非要跟他对对子,这不就对着呢么?我们这些个市井之人,虽是不懂,却也过来凑凑热闹。这王秀才可是咱们这儿方圆几十里最有学问的人啦!”
清儿点点头,又向前挤去,终于到了人群中央,只见一位白衫男子手拿折扇,带着一股粉饰的风雅之气,而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布衣公子,月白色的袍子已经有些折旧,却还是十分干净,沉静的脸上,倒还有些英气,想必这就是大家口中的王秀才了。
清儿静静的听着两人对对子,心里暗叹,想不到这两位公子还真是有几分才气,不由得心里生出一丝赞叹。
两人一直是棋逢对手,不相上下。直到那江南的兰公子一拱手道:“王兄,在下不才,再出一对,若是王兄还能对答如流,兰某甘拜下风。”
“请。”王秀才倒是不卑不亢的答道。
“望江山,望江南,望淘淘江水,望之不尽。”
王秀才沉吟着不再搭腔,只是暗自思量着。半晌没有动静。
人群开始议论纷纷。
“呦,这王秀才是不是要输了啊?”
“不能怪这王秀才,听说这兰公子是江南有名的才子,这次上京也是前些日子应我们皇上的邀请,来当官的!”
“王兄此刻若是答不出,大可让围观的父老乡亲们帮忙答。若是答出了,也算。”说罢,摇摇扇子,得意神色染上眉梢。
紫清看看身边的百姓们,连个识字的也少见,怎的会有能对上对子的?这不是存心要给王秀才难堪?正想着,一双秀眉便拧到了一起,不一会儿就舒展开来,上前一步说道。
“看美人,看美目,看天香国色,看之无边。”
正准备宣布认输的王秀才看着面前的娇俏少女,思量着刚刚的对子,脱口而出:“虽是有些失风雅,倒也还是工整。兰兄你看如何?”说完看了看面前的白衣兰公子,面色坦坦荡荡,没有揶揄的嘲笑之意,也没有得意之色。
紫清看在眼里,不禁暗自点头。
“姑娘答的确实工整。只是……”兰公子虽是没有气恼,却也显然不准备就此作罢。补充道:“只是兰某还是有些不服气,想请姑娘出一对。”说罢,便带着意味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发现有些面熟,却是怎的也想不起来。
紫清被他看得有些羞恼,微微转身,沉吟一会儿道:“台榭漫芳塘,柳浪莲房,曲曲层层皆入画”
姓兰的公子看着面前气度不凡的灵动少女,心中微微一震便道:“兰某答不出。”说完又深深作了一揖,恭敬答道:“草民眼拙,见过郡主。”这句话说完,身边的人便开始议论纷纷了,更有些胆小的已经准备下跪了。
紫清有些愕然,也不辩解,问道:“你是如何得知我身份的?”
此时的兰公子稍稍起了身,说道:“前些日子郡主及弈之礼,兰某也曾到府内祝贺,曾有幸一睹郡主芳容。”
少女眉毛一挑,心中了然,淡淡道:“嗯。”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去,既然已经暴露了身份,再逛想必也无意义,拉了纤歌便往外走。
“姑娘……不,郡主,留步。”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紫清粉嫩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转身看到了王秀才的身影已经到了面前。
“在下王志远,见过郡主。不知郡主大驾有失礼节,特来赔罪。”虽是说些冠冕堂皇的官话,脸上却是一丝不苟的认真表情。
少女脸上流转着光华,随即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看到王志远一晃神。
“你隔日来王府找我吧。”说罢便从腰下摘下一枚小小的令牌扔到男子手里。
余音还在耳边流转,眼前的娇美少女已经走远。王志远拿着手里还带着些许余香的令牌,微微发起了呆。
……
“姐姐,您为何让那秀才来王府找您?”纤歌不解的看着前方的女子。
少女还在小摊上看着一枚枚耳针,不时的拿起某只可爱异常的放在手心里仔细观看着。
“那些在街上卖字画的文人,哪一个不是希望自己能在朝廷里一展宏图?想那王秀才也是打的这个主意,我看他也算是可塑之才。不妨给个机会,日后若是真的在朝堂上露出锋芒,也可为爹爹效力。”
天真烂漫的表情却不动声色的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纤歌看着紫清明媚的脸庞,不禁暗自叹气,尽管是在现在特殊的情况下,她却还是那个她啊。
第四章 风起(一)
大严历二百二十六年二月十八,下了两日的雪终于停了,天气却是冷的更紧了,凉王府书房内。
“爹爹,这到了四月恐怕便要选秀女入宫了吧。”屋里生了热碳,处处一片暖意洋洋,少女唇边带笑。
“清儿怎的想起这事来了?”凉王眉毛一挑,看了一眼女儿,又转到正在批阅的书函上。
“呵,天家的婚事,我当然要操心了。”淡笑一声,便不再言语。
父女两人就在这书房里各做各的事情,良久,凉王放下了手中的书函,起身伸了伸胳膊,却不由的“哎呀”了一声。
“怎的了?”少女立刻到父亲身边,捶打着他的肩膀。
“唉……老了。”凉王笑的眼睛眯在一起,拍了拍女儿的手,随即又道:“爹爹老了,现在最大的心事是给清儿你某一个好人家啊。”
少女不同于其他女子一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