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儿,皇上。清儿在……”
待一炷香的时辰过了,男子逐渐从刚才的梦境中醒悟过来,再看怀中人已经又变回了那个整日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纤歌。
他伸手覆上纤歌隆起的腹部,轻轻的婆娑着。眼睛里好像在闪着些什么东西,但又说不清,只是一瞬间眼中的温柔还是让纤歌眼眶中的泪水险些涌现出来。
段逸飞依旧是沉默不语,细细的摸着纤歌的肚子,两人就这般静静的呆着,忽然一滴液体“啪嗒”一声砸在了男子的手背,女子却惊得身子一抖。
段逸飞缓缓的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纤歌红彤彤的眼眶。那双眼睛,好似是万千感慨都涌了上来,还要努力的憋着不让眼中的泪水流淌下来,可还是有一滴眼泪不听话的落了下来,将这难得的温情打破。
“臣妾该死。”纤歌怯懦道,声音已经有了一些喑哑。
段逸飞始终阴沉着脸,定定的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纤歌。
忽然他伸手,轻轻的拂去了她腮边的晶莹,纤歌又是一颤,眼中涌现出狂喜,抬头再看段逸飞。他的脸色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刚刚涌现出的狂喜瞬间又被生生的浇熄,换来了浓浓的惆怅。
段逸飞看着纤歌不断变换的脸色,心中终于有了一丝的波动,伸手将她揽在怀里。
“纤歌。你可曾怨我?”开口,他的声音竟像是老人一便沧桑。
纤歌身子一抖,潜意识的往他怀中又钻了钻,没有说话,只是狠狠的摇了摇头。
段逸飞轻轻的拍着纤歌还在颤抖的脊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沉默了许久才道:“你睡吧,朕揽着你。”
怀中娇小的女子乖乖的闭上了眼睛,呼吸也渐渐的平稳了下来,但他知道,她没有睡着,她睡不着,因为腹部那一处温热的濡湿已经泄露了它主人的伤心断绝。
而他和她之间维持的一种表面的和谐也终于在这个过于静谧的夜中,在这个不同于往日的温馨中悄然逝去。
毕竟,他不爱。
毕竟,她即使是渴望,也永远得不到。
第二日,皇上颁了诏书,封纤妃为贵妃,主掌六宫。产后若是皇子便封为太子,若是公主便封为大公主。
而自是那一日后,皇上的龙靴便再也没有踏进她的寝宫,只是她好似已经麻木了一样,静静的生活着。
她偶尔会抬头看看南方,嘴巴张合了半天,却吐不出一个字,终究是一脸怅然的回了寝宫,专心的为自己的孩儿缝制着新衣。
第五十四章 狠毒(一)
转眼间又是一月,紫清腹中的孩子已经三个月多了,但根据药理,孕妇在三、四个月的时候最是容易小产,所以叶南秋也是十分小心谨慎的照顾着紫清。
“小姐,你说说这楼主也真是的,你肚子都已经显怀了,他也不说娶你过门的事情。”小荷一边打扫着屋子,一边打抱不平,却没有得到一点回音。
紫清心中一紧,沉默了半晌,却没有回话。
是啊,为何他对自己千般好,万般好,却迟迟不提……
女子忍不住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
或许他是在等这边的事情忙完吧,他不是说过要带自己回苗疆吗?不是说哪里才是他的家吗?
孩子,他会给你有个家的,对吧。
她微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悄悄的把那一份不安压在了心底。
……
“楼主,听说这些日子有好些事情都是……清儿姑娘帮忙张罗的?”卫常越阴沉着脸,看着椅子上正在磨药的叶南秋。
叶南秋微微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卫常越,轻笑一声,玉面粉冠,颠倒众生。卫常越不禁心神一晃,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再次涌了上来,却被他生生的压制下去,一脸的痛苦。
叶南秋看他神色有些不对,起身要为他把脉,而当那双冰凉的手触到他略显粗糙的手腕时,他又是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叶南秋敛去了脸上的玩色,忙问:“卫长老,没事吧?是不是近日来太过操劳了?”
卫常越心中懊恼,推开叶南秋欲来扶自己的手,挣扎着站了起来:“楼主不必费心,不碍事的。”
叶南秋狐疑的看着他一脸的古怪,才缓缓点了点头道:“那就好。平日里还是要注意歇息。你刚刚说清儿怎么了?”
卫常越这才想起来自己此番前来的真正目的,不禁正色道:“我听闻近来楼中的大事有不少都是清儿姑娘张罗的。虽说是巾帼不让须眉,但终究是个妇道人家,又不是我楼内的人,还是避讳一些为妙啊。”
叶南秋挑了挑眉,翻身坐下道:“清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又怎么能算得上是外人?”
中年男子忍不住脚下踉跄,站定后神色已经极为不自然,结巴道:“既是未过门的妻子,便还不是我九夜楼的楼主夫人。”
叶南秋心中微微有些不快,但念在他这么多年一直悉心照料自己,也算得上是长辈,便无奈之下还是决定咽下这口气,淡淡道:“明白了。日后我注意就是了。”而言罢之后却用一种数不出的怪异眼神看着面前的卫常越。
闻得此句,卫常越心中才有了一丝的畅快,抬头碰上叶南秋的眼神,心里又是一阵毛躁,草草应了一句便要告退。
而当他刚走到门口,又听闻背后叶南秋忽然问了一句:“卫长老这么多年为何一直不娶妻呢?”
好似是没有听到一般,卫常越继续往前走着,但脚步已经显然有些蹒跚,好像下一步就迈不下去了一般。
叶南秋看着他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了前方,唇角忽然勾出一个笑容,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着一边摇头,缓缓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
一盘盘的菜肴端了上来,紫清笑着接纳着叶南秋不断往自己碗中夹的菜。
“哎呀,不要再夹了,都满了!”紫清看着碗中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菜,有些哭笑不得。
叶南秋却还在固执的夹着,一边嘴上还说着:“你现在可是两口人,当然要吃的比一个人的时候多些,我们的孩儿可还要好好在他娘肚子里生长呢。”
紫清心中一暖,伸手握住男子的手,深情道:“南秋,我们母子俩能遇到你,得到你的关爱,真的是……”
“不要再说了!”紫清话还没有说完,男子便伸手掩住她的唇角。
随即反握住女子柔若无骨的手,道:“清儿,再也不要说这种话,虽然这孩子不是我亲生,但只要是清儿你珍视的,便是我叶南秋珍视的。”
女子笑着点了点头,刚要拿起碗筷,却听得院中好似是摔了什么东西,出去一看,却一个人也没有了。
……
“卫长老。”小婢女轻声敲了敲卫常越的门。
“进来。”略带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婢女赶紧进了去。
卫常越抬头见到是厨房的小月,便问道:“你来这里什么事?”
小月环视了一下四周,跑到他身边耳语了几声,只见卫常越脸色猛然一变轻声道:“你此话当着?”
小月信誓旦旦的点了点头:“千真万确!我亲耳听楼主说的。”
卫常越眯了眯眼睛,精光毕现,随即又露出一个阴毒的笑容。
“今天的事情做得好,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办,这件事办好了,你哥哥的债,我一定会帮你的。”
……
夜里,紫清照例还是要喝一盅补品,却迟迟不见小荷的踪影。
她等着,却见到厨房的小月端着补品慢慢走了过来。
“小月,今日怎么是你?小荷呢?”紫清有些疑惑,往日里都是小荷帮自己炖补品,端来的,但今日却猛然换了人。伸手正要接住,却发现小月的手抖得厉害,险些将补品撒在地上。
紫清心中一惊,却不动声色的拿了过来,拿出勺子往嘴边一放,眼角却死死的盯着小月的反应。
只见小月眼睛一闪,直直的看着自己的嘴。
紫清心中冷笑,复将汤勺放了下来,含笑看着小月。
“清儿小……小姐,您一直看着小月做什么?”小丫头被这冷意的眼神看了半天,心里一寸一寸的往下沉,终究是沉不住气颤抖道。
紫清淡淡一笑,将补品往前推了推,道:“太热了,我不敢喝。要不,你帮我试试吧。”此话一出,小月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身子哆哆嗦嗦的抖个不停。
紫清装作惊讶道:“你这是做什么?又不是毒药,尝尝又害不死人。”故意把“毒药”两个字咬的很重,她明显看到小月又是狠狠的抖了两下。
“小月……小月不敢……”小月吓得都快哭了,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
紫清看她吓成了这幅摸样,心中有些不忍,觉得时机也差不多了,便伸手将她扶了起来。眼中也换上了较为柔和的目光。
“小月你说,这补品里可是毒药?”
小月不断地抖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紫清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已经有数,便道:“倘若你有什么苦衷,不防告诉我,但你若是想要有所隐瞒,便不要怪我告诉楼主了。”
小月吓得立刻跪了下来:“小姐饶命,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害小姐的。小月只有一个哥哥了,不能再让他被人打死了!”
紫清淡淡一笑,伸手再次将她扶起,并往她冰凉的小手里放了一杯热茶,安慰道:“只要你都说出来,我便不会怪你,你哥哥,我也会想办法帮你。”
小月从一开始便被卫常越威胁不得已才进了九夜楼,帮他看着楼主的日常起居,但卫常越脾气十分怪异,经常打骂她,她早已对他诸多怨念,此刻看着女子平易近人的神色,手中温暖的茶杯,她横了横心开口道:“小姐,其实……”
……
听完了小月的话,紫清脸色有些阴沉。
没想到卫常越竟然想杀了自己的孩子!紫清忍不住的有些气结,伤害自己她倒是无所谓,但孩子是她的亲人,她怎么能允许在未出生的时候就被加害呢!
但卫常越照顾了叶南秋那么多年,一直以来都是任劳任怨,若是自己真的要对付他,叶南秋恐怕夹在中间也会很难做吧。
可,他为什么要害自己呢?
仅仅是因为自己腹中的孩子不是叶南秋的么?
“卫长老平日里可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紫清问道。
此时小月心中已经有些平静,加上刚刚紫清说过,明日便会让叶南秋帮助自己的哥哥,她心中更是轻松。
“倒也没有什么不同,不过,这些年他却一直没有娶过妻子。”
紫清心中一动,追问道:“没有娶妻?为何?”
小月摇了摇头道:“不知为何,就是没有娶过亲,也从未吃过花酒。”
紫清心中疑虑,道:“此事我知晓了。你先回去不要声张,若是卫常越再问起我来,你便说是我早早睡了,没有醒,便没有喝那补品。”
小月赶紧躬身离去。
紫清紧紧的皱着眉头,卫常越,你为何要杀我?难道……
紫清心中一惊……
……
第二日。
“南秋,不知近来楼内的事务还忙不忙?”
男子淡淡一笑,伸手抚了抚女子的脸庞道:“快要忙完了。怎么,心疼我了?”
紫清嗔笑一声:“你啊。不知……卫长老近日可好?”
叶南秋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笑了笑道:“清儿怎么关心起他了?”
“你能得到现在的一切,卫长老功不可没,我自然要关心些了。”
叶南秋不置可否的挑挑眉道:“是啊,卫长老可是照顾了我那么多年。对我有恩啊。”
紫清又道:“那可要好好的报答一下,往日里是因楼内事务太繁琐,近来已经开始进入正轨,倒不妨为卫长老寻一门亲事,也好安度日子啊。”
叶南秋心中一动:“寻亲?”
女子莞尔一笑:“是啊,我听闻卫长老多年未曾娶亲,这眼看便已到不惑之年,确实应当娶门亲事,待年迈之后,也可有人照料啊。”
男子想了想,觉得也有几分道理,加之自己之前那个有些荒谬的猜测,正巧可以证实一番,便道:“好,我过两日便跟他说说。”
……
第五十五章 狠毒(二)
“什么?楼主,你……”卫常越睁大眼睛看着叶南秋,一脸的难以置信,而更多的却是酸涩和悲切。
叶南秋一脸的无辜。
“怎么?卫长老你多年为我九夜楼鞠躬尽瘁,甚至一直都没有娶妻,我心中已觉得十分愧疚。那日清儿恰好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现在楼内上下都十分安定,倒不如我做主给你安排一门亲事,也好有个伴。”
卫常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拳头紧紧握着,眼中射出杀机。憋了半晌才道:“楼主不必费心,我本无意成家,若是你要一意孤行,只能是糟蹋了人家的姑娘。我手下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便先离去了。”
言罢,便草草做了一个揖离去了。
叶南秋看着他的身形快速的离去,淡淡一笑道:“出来吧。”
闻言,刚刚一直躲在屏风后听两人对话的紫清便缓步走了出来,一脸笑意的拍了拍叶南秋的肩头:“看来,我猜得应当是不错啊。”
叶南秋有些嗔怪的看了紫清一眼,摇了摇头。
……
是夜,紫清和衣而眠,睡着睡着竟是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她淡淡一笑,立刻心中警惕起来,伸手握紧了藏在衣袖中的匕首。
忽然,窗外一阵悉悉索索,之后便听到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脚步声到了屋内,紫清迅速起身,脚下一用力便跳出了几步远,再看一名男子正立在床边,手拿的依旧是那般招牌似的玄铁大刀。
紫清微微有些诧异,手中的匕首却丝毫没有松懈。
“没想到清儿的面子如此之大,竟劳得卫长老亲自动手。”
卫常越淡淡一笑:“没想到清儿姑娘还有些武艺,怀有身孕,却还能如此敏捷,也是十分难得啊。”
女子微微一颔首:“卫长老过奖,不过,不知清儿到底是何处得罪了卫长老,惹得您三番五次的想要除之而后快呢?”
卫常越见她已经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计谋,索性便都敞开了说话。手中的大刀一横,便朗声道:“我九夜楼的楼主夫人历来都应当是苗疆的祭祀圣女,你来历不明,竟也妄想能得到楼主妇人之位。我本是九夜楼长老,便定然不能坐视不理。”
楼主夫人必须是苗疆祭祀圣女?
这个紫清还真的没有想到过,叶南秋也从未跟她提起过啊?
“怎么?楼主没有跟你说过?”卫常越也微微有些意外,此时看着紫清一脸的茫然,言语之间带了些讥讽之意。
紫清心中一恼,问道:“恐怕卫长老可不是因为这个才要来害清儿的吧。”
卫常越心中暗惊,口中大喝一声,便操刀过来:“胡说八道些什么!”
可女子身材娇小,有身份敏捷,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