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爱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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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爱的距离- 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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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她怔怔地瞧着他,不知所措。
  “我带你去吃东西吧。”他笑道,“我问了我表姐,上回咱们去错了地方,其实,20多迈处,有个不错的中餐馆呢。”
  “我,”她舔舔嘴唇,还是说不出话。
  “吃东西吃东西,你运动这么久,肯定饿了。”
  他不由分说地拉她袖子。
  “小沈,”她嘴角抽了一下,再也忍耐不住,眼泪流了出来,“我担心他们,我担心他。我……”
  “我知道我知道。”沈之诚点头,“那是一定的。”
  “不,还不一样,你不知道……”苏纯哽咽道,“我想在他身边。他不许。我只想离得近一点,他不许。我没办法,可是我心里,心里面……其实,哪怕就是去离得近一天,都好,哪怕能看见他们,都好。你不懂,我长到这么大,突然发现,除了姐姐妈妈爸爸,居然有他们……他们太重要。可是他们现在就在最前面。我很害怕……”苏纯说得语无伦次,拉起了沈之诚的胳膊,把眼泪鼻涕都抹在了上面。
  ………
  下午四点,凌远开始收到各科递交上来的,明天第一批进驻飓风隔离区的名单,并不出所料地,凌欢在名单上,虽然不出所料,却还是拿着写了凌欢名字的那张纸,发了半天的呆之后,给母亲拨了个电话,听见母亲的声音时候,很不争气地,心跳加快,手微微发颤。
  “妈妈,”他抓着办公桌的桌沿,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平静一点,“您应该听说了,我们医院是第一批飓风定点收治医院,欢欢……”
  “欢欢年轻,技术好,身体好,”母亲打断他,“确实太符合第一批进去的条件了。飓风既然全面爆发,你们第一医院肯定要成为定点医院,欢欢这孩子,如果不第一批要求进去,那倒不是她了。”
  “妈妈,可能她也是因为……”
  “因为她出身真正的医学世家。”母亲再度打断他,“她外公,抗战刚胜利,就带着全家回国,2年之后,实在不满重庆政府,再去美国,本来已经安家,几年之后,又因为周总理的告海外同胞书,再度带着一家老小回到北京。10多年,不知道写了多少教材,带了多少学生,制定了多少准则……然后自己挨了多少批斗,被吐过多少唾沫粘痰,扫了多少厕所……但是到临终,还在心心念念哆哆嗦嗦地修订新诊疗规范。她爷爷奶奶,跟她外公外婆在美国一个医院工作,之后一条船回国,后来先后地蹲牛棚,扫不同楼层的厕所,戴一样的高帽,被贴差不多内容的大字报……可是,也像她外公教育她妈妈一样地,教育她爸爸,当医生好。治病救人。不管在什么样的世道里,能够做一个有能力挽救生命的人,都是幸福的。然后,我们……就都又穿上了白大褂。小远,你什么都不用跟我说了,就算欢欢的二哥不是医院的院长,她是我们的女儿,也一定会去;我这个娘,什么都宠着她,惯着她,恨不能她更舒服点,自私点,可是这个时候,没法拦着她。我说不出任何理由拦着她。我和你爸爸,也都给各自的科室报了名,我们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经验丰富,身体也不错,也没有什么负担,人手不够的时候,都是随时可以补充上去的。”
  凌远抓着电话,做好了一切准备被母亲埋怨甚至讥讽,这时候,忽然觉得惭愧,更有许多说不出的感激,这样的感激和这样的惭愧,其实,一直以来,就是他对母亲的感情;他无法欺骗自己,对自己说,母亲在自己心里,如同父亲哥哥和妹妹一样,不需要感激,也不需要惭愧,只有亲爱,而这种无法欺骗的真实本身,又会让他对着母亲,越发地诚惶诚恐。
  他沉默着,过了半晌,才再说道,“妈妈,欢欢,现在真的是技术骨干了。”
  “毕竟是我们的女儿啊。”母亲叹息,这时声音已经微有哽咽,“她从小让我惯,后来又有哥哥们宠,不好好念书,淘气,懒,耍小聪明……可是怎么惯,我的欢欢,她也不是个娇小姐,也不是个纨绔子弟。既然……咱们家养不出个真没出息的闺女,这会儿,还有什么可说的?”
  “妈妈,”凌远吸了口气,紧紧握着话筒,缓缓说道,“我们从前毕竟没有这方面的实际操作经验,第一批进去隔离区,会是最危险的……但是,我尽一切努力保护包括欢欢在内的医护人员的安全。我……”
  母亲叹了口气,“我明白。我是做医生的。医学没有绝对。我相信你会是很好的院长,更相信你会好好保护欢欢。但是,这个时候,你也不用勉强自己想给我什么保证。这是我教出来的女儿,我知道她。我不怪你。怎么都不怪你。”
  凌远无声点头,不知道再对母亲能说些什么,他的心里依旧装得全是‘对不起’三个字,也许,就自打从父亲将他抱回凌家,他就已经注定了对不起母亲,无论母亲接受不接受这种道歉,又或者,是否能够对其他东西,也如今日一样释怀。
  放下电话,他继续翻阅名单,到了外科名单的时候,普外科的名单上,程学文与周明并列都在,只是打了问号,下面备注理由:周明主任与程学文副主任都符合一切条件第一批进入飓风隔离区。周明主任在处理及重症突发状况,各种监护仪器抢救器械快速操作上更胜半筹,程学文副主任更善于与患者交流,安抚重症患者情绪,两位专家一致认为应该一人进驻飓风隔离区,一人留外科主持普外科日常工作,之后轮换。两人都要求第一批进隔离区,但是服从上级最终决定。
  ………
  李波与另外8位来 自'霸*气*书*库'9所医科大附属医院的带队医生一起,将昨天卫生部新修订的隔离消毒准则讨论学习,比较如今急救中心未能达到之处,然后各自与一位传染病科医生一起,仔细巡查各个分管的病区,及时改正之前可能的疏漏;巡查之中,发现已经有医护人员因为过多暴露在紫外线照射之下,发生皮肤过敏和眼炎的状况,另有几位医生有胃肠道症状;李波让各组负责人详细询问所有工作人员,把出现的状况统一报上来,一方面传真给本院,求助于眼科皮科专家,有否简单有效的解决方法,一方面,把一线医护人员出现的健康问题汇总,报告给总负责封锁隔离的袁中将,请他予以考虑在增派军队医护人员的时候,酌情增派1,2名这方面的专家。
  就在李波按照新标准检查隔离防护情况时候,第三区从第二医院过来的护士长晕倒抽搐,不发热,无呼吸道症状,经检查是因为长时间连续在穿封闭隔离衣的状况下高负荷工作,出现类似严重中暑的脱水的状况,血压降低,甚至轻微电解质失衡;调节重伤后以及手术后患者的电解质平衡,恰好是李波在手术之外的最大长项,李波仔细给护士长开了输液单,嘱咐照顾她的医生所有检查单子送给自己过目,之后,才知道今天这一天,其他病区,已经先后有4位护士出现了类似状况;李波一一地去察看了,调整了输液,再经过渐次地消毒,脱了隔离衣摘了眼罩口罩回到休息区,已经是5点多钟,自己居然也是一阵一阵眼花头晕,一边坐下来调匀了呼吸,一边着实担心如今急救中心内工作人员的负荷。急救中心本身的临床工作人员,确诊飓风病例的到今天为止有70多人,其他因疲劳过度病倒的有40多人,虽然9所医院大批临床医护人员补充了上来,但是10来天下来,从改造病房,重建隔离制度,到诊断治疗转移和新接收远超过了正当负荷量的患者,因为多重隔离制度,着防护服工作的负担,绝大部分人已经不堪负荷。原本封锁之前与凌远及其他各院院长的计划,到明天,除李波继续留下作为总负责之外,其他医护人员是要回去修整的。而今,因为突如其来的封锁,显然已经不可能。
  袁中将说将会从外地调派军系医护人员进京,一定会有增派到急救中心的军医,但是并没给出具体时间,只是说,要让大家继续坚持,让干部党员发挥带头作用,带领同志们奋斗到胜利的时刻。李波当时也并没继续纠缠追问,心里明白,于大局,急救中心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象许乐风同志说的,人民的生命高于一切,这句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得反复地,审时度势地,机动灵活地理解;现今,自己固然不是党员,却是此间‘最大的干部’,无论怎么权衡大局,那是许乐风和其他更大领导的事情,在于自己,这最大的‘局’,自然就是如今急救中心的所有人。
  李波自己呆坐了半晌,反复从各个方面猜测军医能进驻的时间,如果按习惯,应当是分批,虽然是总后统一调配,但是具体还是要过各军区,到了动用大批人员上面,这时间的长短,还是大有伸缩可能。虽然说如今全国重视,不会有太大的伸,然而每早一天,都有可能少倒下几个此间的工作人员。
  如今,于他而言,急救中心之内的人民利益高于一切。
  李波脑子里盘算着,看看时间,往林念初病房进去,她的体温还是没有降下来,而其他指标也还是堪忧,只是此时,精神倒是甚好,见他进来了,冲他微笑。
  李波才在她旁边坐下,护士就过来说,部队的头头在隔离区外,说要让你去中间缓冲区,你家里有人有东西带给你。
  李波冲口而出了一句“跟他们说,我得先查对一下封锁隔离规定是否允许,再看看有空没空,之后再说。”之后,又扬手把小护士叫住,说你还是不要去,让赵老师来一下,我有事跟他商量。小护士颇不理解地出去,刚走到门口,又被李波叫住,说,“不,别叫赵老师,找刘老师。”一会儿刘以强进来,李波拽着他说道,“我家里人来看我。我忽然想起来,这是我爷爷那个保健中医专家该给我换保健方子的时候了。我自打受伤之后,他一直给我开方子调理。现在他们说我家人来给我送东西,我估计是那老头,兴许,如果我没自作多情,我爷爷亲自来了不方便露面也是有的。您去见见他们,把我们如今医护人员严重过劳的状况说说,就说我今天下午因为连续有4位医护人员重病,我去充当护理,累大发轻微虚脱了,胸闷气促上吐下泻,现在输液呢。您酌情看着怎么说合适。我爷爷的老下属,如今是最近军区的总司令,他老人家如果肯出面动个人情,我想军医早两天进来,甚至给有个先行分队也是可能的。”
  刘以强先是惊讶,随后猛地给了李波后脑勺一下,李波苦笑道,“我也是没办法……”刘以强骂道,“我不是说你主意不好,你凭啥骗人的活专门找我干啊?”
  李波小心地道,“赵老师象是能编圆的人吗?真让他说,我现在至少得先倒下再说。”
  刘以强瞪着李波半天,噗哧笑了,点头道,“也是,老赵那人,太僵化。”
  李波赔笑点头,“您灵活得多,灵活得多了。”
  刘以强又给了他脑袋上一下,“最灵活的那是你。真是人不可貌相,怪不得凌远这么器重你。”
  “我也是被他们逼上梁山。”李波叹了口气道,“我现在不想别的,也不想远的,就希望这里所有人,都能好好的。乃至于以后,希望永远不需要这么灵活。”
  刘以强出去之后,李波回头,见林念初靠在病床上,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李波略微发窘,拉了张椅子在她床边坐下来,笑道,“说不得,看看能不能用用官家少爷的特权。”
  “如果官家少爷都像你,”林念初微笑,“那么世界该多美好。”
  李波扯动嘴角,没有答这句话,望着她道,“他们答应,在选派进驻的军医中,会有心内方面的专家。林老师,你……你一定要康复。你……”
  “真是……为难你。”林念初叹息,呛咳了一阵,苍白的脸上泛出了病态的潮红,李波扶着她坐起了一点,递了温盐水让她喝了一小口,总算把这阵咳嗽过去,他扶着她躺回去,她手心依旧是滚烫,李波心里的担心更甚,忍不住又把她的所有检查,昨天从第一医院心内科传真回来的建议,都仔细地察看着,却听林念初低声道,“小波,别看了,尽人事,凭天命。”
  李波才要再说,她微笑着摆摆手,“小波,你别担心……我没有消极。你……陪我聊聊天,好不好?”
  李波一愣,随即点头,“当然好。就是你别太累,觉得累了,就休息。”
  “嗯,”她点头,眼睛望着天花板,“我只是想说……躺在这里,我才知道,多么渴望活着啊。有好多年,我都觉得自己……对生活很绝望,甚至一度很仔细地钻研过可以死得少痛苦,又不会很难看的法子……”
  “我记得周老师说过,”李波笑,“凡是还要在乎死得好看难看的,你真的把他往悬崖边上推的话,他一定不往下跳,一定拼死往回跑。”
  林念初笑出来,“是。我那时候,真是恨死了他。我……跟同龄人比,其实生活一直很顺利。也总有那么点怎么努力克制,也还是存在的小骄傲。爱上周明和嫁给周明呢,就是把我所有的优越感,所有的骄傲,彻底粉碎。”
  “林老师,”李波真诚地道,“你这样的女人,如果说没有那点骄傲,是假了矫情了。”
  林念初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在那么年轻的时候,一个在其他方面都挺顺利,也没有太高追求的女孩子,爱情简直就是全部的事业和成就,而一塌糊涂之后……不管实际上是否矫情,在我心里,是认真觉得,可以给自己盖棺定论,写上‘彻底失败’四个狰狞大字。”
  李波听她如此带着些感慨而又有自嘲地说着,并不知道该如何接口,而心中,有种说不清原因的,熟悉感…………对她所说的这种情绪特别熟悉。
  “之后,我努力让自己姿态优雅,对自己说,某位言情小 说'炫&书&网'作家说过,姿态有时候可以影响心态……但是,我优雅大方着,心里也没有怨怼,却是觉得厌倦。特别厌倦疲惫,我一直以为,自己肯定特别不介意离开。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直到平安抢救无效,严斌也出现了飓风症状,我听说了急救中心内的状况,主动隔离……我都很平静,没有什么担心。”
  “后来我去看过严斌。当时他有短暂的恢复。我对他说,一切,都过去了,等他康复,一切重新开始。可是严斌说,他躺在这里,每天脑子里,都是小平安,甚至,是徐淼。是她中学时候聪明漂亮伶俐又好强的样子,没有得第一名会偷偷哭鼻子,题目比别人算得快了,会得意地坐在椅子背上。他说他还记得徐淼刚刚进入医学院,为了古筝节目,老师决定要我去表演,不要她去,大哭了一场,跟他说,说是不是林念初长得漂亮,在台上表演更好看,严斌说,林念初?就是大家议论的那个林念初吗?没有注意过,她会比你漂亮吗?严斌对我说这话的时候,认真说道,当时是真的从来没有注意这个似乎每个同学都在议论的林念初师妹。他当时,全心都被徐淼真的跟自己上了同一所学校占满了,根本没有空地放什么其他。而那一天,他对徐淼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徐淼先是怀疑真实性,待到确定了真实性……那天徐淼成了他的女朋友,也不再为古筝独奏的人选伤心。”
  李波愣怔地听着,难道到了这时,徐淼在严斌心里,竟然会是从前的模样?如此,也甚好,最终留在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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