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波情绪还挺稳定……”
“稳定个屁。能真稳定那就是真变态了。”凌远气急地骂道,“重症的人真是猪。这个时候能让他自己撑着吗?”
“他……他还在对小郁说,万一要手术,这阑尾是他们轻症组的事儿,让她可严格遵守标准操作……”
郁青元从众多又不懂又觉得惊悚的名词之中,听见了‘小郁’两个字时候,立刻不满地对凌远急道,“宁宁一个刚2年不到的小大夫,这么重要的病人这么危重的病情,这怎么怎么能交给她,乱弹琴……”
凌远淡淡地笑笑,脸上闪出嘲讽的颜色,却没答话,王东有点惊讶这老头到底是谁,倒是老实地解释,“说交给小郁这只是玩笑,我们科的老师带教时候,有时候会对学生说,自己这条阑尾,如果发炎,就是学生来做,所以一定要教好基础操作基本功。小郁虽然不是李副院长带的学生,可是,”王东说着自己不由得心酸,“可是她一直只把他一个人真正当成老师。”
王东这一通解释,郁青元并没有听进去几个字,只是因为想到女儿也涉及其中,更是烦恼,对凌远发作道,“我觉得作为医务工作者开这样的玩笑非 常(炫…书…网)不严肃不负责任对年轻医生影响不好!早就说过医务工作者的作风给患者的影响很重要!还有,李波不是住在重症科吗?宁宁怎么会去重症科……”
“郁部长对我们的分科职责范围倒是很清楚。”凌远微笑,“确实,我们有些年轻医生,感情冲动之下,又依仗一些别人不具备的,在卫生系统内的关系,任性越权行事。这个也是我们强调细化管理的一部分。小郁之前只有李波的话肯听,李波自己也是在任何情况下最尊重和维护规矩的执行的人。现在他管不了了,我呢,因为小郁自己明白的种种原因,在她面前拿规矩说话可真没有什么分量,要不您帮我们管管她好了。”
第三十章 2
ICU病房里,徐竞先瞧着李波眉毛轻抖,不输液的那只手在身侧抓着床单,只觉得心里如同被绞拧了似的,低声问护士,“他这么难受,你们不能想想办法?至少再加点止痛药不行吗?”
护士尚未答话,李波把脸转向母亲声音的方向,“妈,疼痛是最真实的判断信号。所以不能滥用止疼药……”
“好了好了,”徐竞先摇头组织他继续解释,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泪,“你们医院又不止你一个大夫。你现在还要操心给家属答疑吗?”
“妈,你对外……护不护你的兵?”那是徐竞先再熟悉不过的笑,那种在自己又蛮横不讲理的时候,他态度温和地坚持己见时候,那样的笑。果然听他继续说道,“你现在,在这里,找我……找我属下的……麻烦。我……”
徐竞先深吸了口气,努力想把眼泪逼回去,这会儿听见李波道,“妈,你没为了我……也找你的属下……麻烦吧?”
徐竞先先是一愣,随即苦笑,“好,是你妈不讲理了。”
“妈你有时候凶是凶的,但是从来都讲理。”李波认真道。
徐竞先一愣,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李波伸出手,徐竞先只好过去,握着他手坐下,李波合着眼,过了一会耳才极低声地道,“早上,护士说她在外面好 久:炫:书:网:了,我说让她进来,我跟她说几句要紧的话。结果你和爸爸来了,她一直就没再进来。而且,也没在外面了。妈,你跟她感情好,本来……本来你说她什么,都没有我说话的份儿。可是这次,”李波喘息了一会儿,继续道“她是个傻丫头,又一根筋。现在我这样,我特别担心她钻牛角尖跟她自己过不去。”
徐竞先愣了一愣,想起来头天晚上,当时只顾了怕蒋罡说出来不该说的话,那样粗暴,而后虽然对她歉疚,但总觉得她是最明理大气的女孩子,更从来能干坚强,这时全副心思都在儿子身上,并没太考虑她的心情,这时听儿子这样一说,突然心里不是滋味,自己是蒋罡的上司,朋友,可能也是个很好的婆婆,却毕竟不是她的娘,而儿子,不管他自己明白不明白,却是真正爱上了她。
徐竞先心中有些安慰,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只微笑点头道,“好,好,毕竟是自己媳妇,还得自己心疼。我也陪你陪得累了,这就去把你媳妇换来陪你。你们俩互相好好心疼。”
“妈,”李波柔声叫道,徐竞先摆摆手,“不用说了。你妈从前争强好胜,对你也是过于严苛,如今,别的想头都没了,也真就希望你们平安过日子,懂得互相好好心疼。”
徐竞先说罢走出去,凌远正换好了衣服进来,朝李波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飞快地浏览了监视器上的数据,护士递过来的单子片子,一边低头瞧着他问,
“你自己都看过了?”
“嗯,”李波点头,不知为何,听见他的声音的时候,他突然放松了一直苦撑的这口气,连脸上的平静的微笑也不自觉地淡去,这时便就觉得身体内各种不同的疼痛越发清晰,而烦躁与恐惧,便就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他由着凌远给他做着检查,感觉到他极轻柔小心地给自己做触诊时候,李波突然道,
“我求你件事。”
凌远停了一停,“什么?”
“如果,我颅内的血块不是好转而变得更加严重,如果你也同意了创伤后阑尾炎的诊断…………无论是保守,还是需要手术,保守有可能保不住,控制不住感染,手术可能之后发生衰竭……万一所有最坏的可能发生,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到了呼吸衰竭的地步,不要做最后的抢救,不要切开我的气管。”
他说到最后,喘气急促起来,检测屏幕上的曲线瞬间有些乱,重症科的护士有些紧张地看着凌远,凌远皱眉,弯腰,伸手轻轻握着他的手。
李波只是闭着眼摇头,神色痛苦,“够了。我身上现在已经不止一处不能和上的开口。连病号服都不能穿好,不能动,不能自理,这样像实验室的一只狗一头猪一样地被抽血,化验,检查,有可能再要二次手术……我明白……我……我也只能坚持,但是我只要求,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不要再期待奇迹,不要做最后的抢救,把这些管子拔掉,把……凌远,凌院长,凌医生,你答应我,不做最后的抢救,不切开气管。我不想那样,我不能那样。我……我看过太多病人那样……我不……我……我不知道怎么能做个快乐的瞎子,怎么能做个快乐的躺在床上,不能自理的人。我签字,求你,我宁可死。”
他这时视力已经非 常(炫…书…网)模糊,看不清楚一米以外,于是,并没看见刚刚换了隔离衣的蒋罡站在门口。她抓着门框,发着抖。然后,并没有进门,转身跑了出去。
李波越说越是激动,呼吸凌乱,身子越发僵了起来,被凌远握着的手,抖得厉害。护士紧张地瞧着凌远,才要问是否叫重症科主任过来,却见凌远冲她摆手,而后,对李波一字一字道,
“绝对不会。”
“什么?”李波听见他无比笃定的声音时候,仿佛突然被人从几乎没顶的湍急水流中抓出了半个身子似的,有些茫然。那因为越来越不清楚的视力,越来越严重的腹痛,而越来越难以压制却一直在用尽全力压制住的焦躁,恐惧,因为这一上午辛苦的压制,反而在心里积压得越发浓重,直到稍微放弃了压制―――便就一发不可控制。而听见他这几个字,仿佛一直在黑暗里乱撞的人,眼前突然有了光亮似的,他不敢相信,却还是朝着这个方向奔过去。
“绝对不会。”凌远再重复,“我会让你好好地恢复,恢复成以前的样子,恢复成以前的样子跟我争论,理直气壮没上没下地跟我搬杠,气我。”
李波呆望着某个地方,过了好一阵才道,“医学没有绝对……尤其我现在,很难说……”
“有绝对。到你这里有绝对。”凌远霸道地打断他,声音却有些发颤,“我绝对要把你治好。”
李波呆怔着说不出话,凌远深吸了口气,仰起头,缓缓说道,“李波。我也求你。你帮帮我。”
“那天给你手术完,周明突然问我,这十多年,做的最艰难的手术,是什么?”
“我还没有答,他就说,对他而言,是这台。也希望,真的,这也是这辈子唯一的一次。”
“我跟他说。是。对我也是。因为以往,技术上再难十倍的手术,也只是希望它成功,特别希望它成功,太希望它成功了……而这一次,是生怕失败,不能想像失败。”
“李波,不管是这么多年的每一个手术,还是这一年多,咱们共同做的每一个艰难的尝试,我都会计划周详,而且,想失败的可能,补救,花的精力时间,远远超过期待成功。”
“但是这一次,我完全不能想失败的可能。”
“我不能接受失败。”
“你说的这些,那确实都是医学上的可能。可是我没法答应或者拒绝,因为我确实不能去想,也确实一万个不相信,我治不好你。”
李波闭上眼,过了好一阵子,侧头,在枕头上蹭干了已经溢出眼角的泪,低声道,
“你大爷的……这么煽情,真让人受不了。”
“就算我煽情,那也是你先悲情。再说本来是你周老师先说的,怎么到他那里就是真情,我就是煽情呢?”
李波忍不住微笑,护士过来轻声说,“邹主任到了”,凌远深呼吸了几下,神情平静下来,到门口,将邹主任迎进来,片子已经看过,邹主任又给李波作了检查,示意凌远出去,跟家属一起交待,凌远摇头,“就在这里说。他要求自己全部知道,了解。我也同意。”
邹主任沉吟着道,“应该没有加重。虽然暂时压迫了视神经,但我还是倾向于保守,等其它方面的情况稳定好转了,我们还可以调整用药。”随即又低头冲李波道,“李大夫,别紧张。视力的问题应该是暂时的。咱们等你状况稳定了,保守也好,即使要手术,也并不为难。我们都明白,这种情况,引起的患者的焦虑恐惧,是很严重的。”
李波低声道谢,待邹主任出去了,凌远再回来,周明也已经过来,进来病房,竟没有先要看各种检查,而是直接走过去,瞧着李波,冲口而出道,“小波,你怎么样了?疼得厉害?”
全不是往常的‘周大夫’,竟与任何一个家属,没有两样。
“还是手术吧。”凌远冲李波道。
“好。”李波点头,忽然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我以前觉得自己是个能体谅患者的大夫。如今才明白,做大夫的,怎么也不可能真正感同身受。这种……这种完全没有掌控力的……怕。没有办法,把……把自己交给陌生的医生手里。我们确实是有保护的责任。这,我在以前都说,都明白,可是……毕竟只是说。”
“你不后悔查刘谦。”
“活过来的话,”李波声音低弱却坚定,“我一定继续。”
“李波,实话告诉你,”凌远道,“我们与xh社原定的特别节目,合作,都被压了,谢小禾已经调组;郁老头两次到我办公室骂我,吓得好像我们犯了政/治错误。还有,你出了事,帮胸外心外搞缩短住院日的项目也就暂停,另外还有,你也别什么签字不签字,我看这都没用,你家里人,可不管这个,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可能就被你伯伯击毙了……你说说,你为了这就放几天的几个引流管和穿不齐整伤心。你媳妇能因此嫌弃了你吗?”
李波合上眼微笑,“我媳妇呢?我还想跟你申请个后门……破次规矩。我想让她在这儿陪着我。省得她胡思乱想,我更怕她……怕她胡来乱闯,让她在这儿,踏实点。”
第三十章 3
‘花花世界’连着三条街的酒吧夜店,一夜之间被武警出动两个中队突击检查,封了一小半,往日混着颓靡和狂欢的灯红酒绿,眼花缭乱的繁盛热闹,这时冷清了不少。一片萧条之中,就更加衬得‘云梦’人气的旺盛。
刘辰自顶峰和雾都被封掉之后,就只在云梦一家表演,一时之间,云梦的客人几乎翻了倍,达到了创店两年以来最大的辉煌。
只是今天刘辰明显不在状态,歌唱得沉闷,舞也跳得敷衍,提前10多分钟下了场,老板也不敢得罪他,心里虽然不大高兴,嘴里却什么也没说;刘辰换了衣服,从小弟那里借了个火,把早上接着的纸条又拿出来。
署的许楠的名字,大概也是许楠的字…………这他却真的记不太清楚。俩人在中学时候谁也不爱学文化课,并没有太深印象。许楠的条子很简单,只说约他在某个离他唱歌的地方不远的酒吧见面,问他点儿事。
这个时候,许楠找他,他直觉一定是跟李波重伤的事有关。这几天关于公安突击检查酒吧,扫黄成果的报道甚多,而同时,几个被封酒吧从业人员蓄意重伤无辜市民的报道也不少,网上更有许多各种小道消息的讨论。口风和角度不一。李波浑身鲜血地被条钢钎钉在地上的照片,以及他的家庭背景如今某大医院外科主任,副院长的身份,一度在几个大的若干版面流传,而且是叫好之声颇响,‘特权子弟’跟青年得志联系起来,而且是如今特别敏感的医疗口,不少网友大骂‘报应’,‘不定黑过多少病人’,顶峰吧的庞老二一夜之间成了民族英雄。而后,不到半天,几个大网站先后被封,然而之前时间虽短,已经炒的火热,这一封,更是作实了特权子弟欺压良民的说法,刘辰在这几天之间,也听见无数议论,且在这个口儿上的人,自是众口一词地说老二干得过瘾。
刘辰一直并没怎么议论,到看见许楠的信,心里却有点说不上的味道。
这么多年,也并不是真把这个‘初恋’放到了多高的位置。只是不知为何,总还是关注她的消息。到最后得知她嫁给了个富商,不知怎的心里又痛快又难受,又解脱又失落。
每当仔细想,又总是觉得不太对劲儿。尤其是,自打那次刘谦看见许楠中学时候的照片,发生的生理反应,而后,自己的那张照片下落不明,再之后,果然撬了刘谦公寓的门,在他枕头下翻出来了自己丢失的那张许楠的照片……刘辰心中有种不能踏实的恐惧,而后来越发得知了刘谦做过的种种事情,他都会忍不住地想起许楠………却不敢深想。
而今,李波被伤,传得沸沸扬扬,肇事者与自己混迹的酒吧有关,久已不再联系的许楠突然说要约见自己,刘辰并不太意外,只是想起来曾经一起写过的歌,合作过的音乐剧,9年前被人称作未来乐坛的金童玉女,心里有某种模糊的悲伤。
这一整天心神都有些恍惚,直到接到了许楠电话,听见她声音时候,刘辰有瞬间的茫然,半晌说不出话,
“刘辰,这么多年……没有联系,”她的声音比小时候更多了几分轻柔妩媚,“我,我想,我想问你点儿事儿。”
“你不是给我写信了。”刘辰笑了笑,“害怕我不去?电话追一个?看来是真想打听。”
“写信?”许楠不解地问,“我什么时候给你写信了?”
“约我今夜见啊。”刘辰笑道,“你还是那么能忘事儿。”
“肯定没有。”许楠摇头,“我刚刚才好不容易找到你电话。都问到了在法国的小盛了。我根本不知道你的地址啊。”
刘辰愣了,倒是想不明白谁能拿许楠名义要约见自己。想想确实许楠这时在四处打听自己,或者又是哪个去国外留学了的无聊的高中同学,回来一趟生怕见不到自己,总是浪漫地觉得许楠在自己心里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