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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带几分好笑地凝视着她满脸羞红外加愤怒的表情,低低地笑出了声:“姑娘不会如此小心眼罢,在下向你赔罪便是。”说着便双手抱拳,躬身行了礼。女孩子家虽都忌讳别人热嘲冷讽说自己怎样怎样,不过大抵是弘凤兮处世不拘无束,与他相处倒是比世俗之人来得逍遥自在,她亦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也就随意了。
她也就直接说明来意,道:“弘凤兮,我要见陛下。”他闻言,眯起了浅灰色的眼眸,收起了一贯放荡恣意的态度,似在心中考虑什么,随后开口道:“陛下此刻大概在生你的气,不若先在我的府中住下,等我向陛下禀明情况令其冷静下来后,再安排你见他,不知姑娘意向如何?”
她埋头细细思量,其实弘凤兮的法子确是最好不过,待到秦王怒气消去,便可免去了对她的责罚。然而照他的说法看来,大有将她软禁之意,亦算的上是惩罚,但这样的惩罚却是最轻的。弘凤兮是好意,但时间不容许她如此做,她回到秦王身边的目的,本就不是博得宠幸,若四龙子在此其间被杀身,她便前功尽弃了。
于是她对弘凤兮说道:“劳烦费心了,不过此刻我便须见到陛下。”弘凤兮摊了摊手,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好吧,既然姑娘如此执着。”不过看他笃定悠闲的表情,似乎大略猜得到她不会听计行事。弘凤兮的怡然自得、云淡风轻,不是无故而来,人不可能若他那般逍遥自在,他大抵亦是怀揣着沉重的过往之人,并将之深深压入心底。
沿着婢女放下的木桥走过了碧波荡漾的湖面,又经过了百米长宽的空地,便可远远地望见一片艳红若血的寒梅独自在枝头绽放,那种怖惧心寒的颜色宛若会红得滴出血来,分外妖艳诡异。
穿过了腊红梅林,便是她第一次入府时歇息的亭台楼榭,名为望江阁,平日里阁中住的无非是各地搜罗来的美人儿,乃是弘凤兮风流快活的私家场所。绕过了望江阁,便到了凤府内的岔路口,其间假山怪石嶙峋,布罗出了缭乱人视线的迷宫,机关重重。她原是与弘凤兮并肩而行,此刻却退到他的身后亦步亦趋,若是行错一步,哪怕只是稍有差池,也命将不保。
每一块假山怪石都长得极为肖像,根本难以分辨,她暗暗在记着来过的路,然而却发现越往里走,行的路便越是难记,记到最后,干脆直接放弃了此计的可行性。也不知行了多久,弘凤兮终是在一所阁楼前停下,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唯有阁楼的飞檐下高高的挂着一面牌匾:东守阁。
大抵这儿便是那秦王嬴政的暂居之所,只是她不免觉得几分奇(提供下载…87book)怪,帝王皆以西为贵,这东守阁凭借着来时的方位判断应亦是处于东面,是嬴政不愿引人注目屈尊降贵,还是那弘凤兮如此不拘礼数给怠慢了,她不禁暗自摇头。
弘凤兮风流不羁地朝她望来,浅灰色的瞳孔中含着悠然自得笑意,恣意地伸手弹去了不知何时落于她肩头的落叶,轻轻笑了笑道:“进去吧,陛下已在里面等你。”只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她倍感关怀,原来他竟也不似面上的随意放纵,亦如此心细。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轻轻地扣了扣门,见无人应答便径自推开了,木门吱呀一声,在静若无声的深屋里不免有几分慑人的鬼魅之感。一步一步地踏着往更深处去,又是一扇雕花木门,她瑟缩着伸手敲了敲,听至里面传来他低沉而威慑的声音,便孤身走了进去。
他长身而立,穿着一袭玄色暗纹的深衣,方起床更衣,领口还未来得及系上,衣袂飞扬,隐约显现出性感迷人的胸脯,他转身朝她看来,微微一愣,随后冷冷地眯起狭长的眼眸,道:“是你。”
她暗叹不妙,这弘凤兮说的那番话竟让她给误解了,本以为他说陛下在等她,指得是他已然将她来此的消息,通传给了秦王,这样看来根本像是她误闯入秦王的寝室,碰巧又遇上秦王更衣的一幕,而秦王大抵以为她是弘凤兮,也没问便应声让她进入。
此刻她恨不得将弘凤兮吊起来痛抽一顿,整人也不是这么整的吧。更何况秦王已然站定在了她身前,离她很近很近,近得可以闻至他身上淡淡的龙诞香。他胸前的衣裳也未系好,放任地露着胸前的两点粉红,居高临下地直视着她,而她又不敢肆意抬起头看他,否则,她的唇定会不偏不倚的吻上他的胸膛。
他俩就这样僵滞地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两个侍奉秦王的婢女急坏了,虽已是二月,但却冷风仍似寒霜般厉害,若是秦王身子着凉了,有个三长两短,她们该如何担待得起。她心知她们面色焦急,却也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还是决定妥协,便低下头捂住了他垂在身子两侧的手,这时候才感觉到他那双手里早没了温度,若雪霜般冰寒。
见他也没躲闪,她便将他的双手叠在一起,用自己的手紧紧地握住他的,将身体的温度慢慢传至给他,直至感到他稍微恢复了体温,便顺手将他的衣襟扣好,身为举世的王者,若是少了婢女的服侍,大概连衣裳是怎么扣着的都不晓得。
他漆黑幽深的琉璃色眼眸,稍纵即逝地掠过一丝诧异,只那么短短的一瞬,深黑的眼眸里又回复了往日里的不可一世、冷若冰霜。
“寡人不需要你对我如此好。”他沉默地思索片刻,幽深的黑眸毫无征兆地变得冷酷,冷冷而嫌恶地甩开她的手,狠狠地捏起她的下巴,淡淡地道:“你对寡人如此,是否也对寡人以外的男子做过同样的事?!”
答案不可置否,对于渐离、对于蔚染,她所做的都比这出阁得多,她无话可说,别过头不去看他孤傲冷漠的怒容,只预感这一次大概在劫难逃。他挥了挥手示意两个婢女退下,婢女们闻言便放下手中的脸巾和水盆,悻悻地出门而去,并顺手带上了门。
“抬起头!”他低低地对她吼了一声,见她仍固执的与他对峙着,忤逆他的意思执意不肯看他,他恼怒地用手扯住他的头发将她的脑袋掰了起来,怒斥道:“为何又回到寡人身边?!是不是那个男人不要你了,你当寡人这儿是收容所吗?!”
她依旧不语,的确她无言以对,她不可能对他说出来此的实情,于她而言,亦不可能撒谎,否则,在他面前,只会死得更难看。此时的他就如同一只易怒的野兽,暴躁敏感得像狮子,眼前好似有一样征服不了的东西,而拼命挥舞着怒爪、变得愤怒不堪。与这样的君王争辩,无非是自寻死路,他一句话落定,便可轻易送你上黄泉,故也只有忍才是上上之策。
“魏国公主,寡人发布诏书的那一刻起,你便已是寡人的妃子,面见寡人竟敢不行屈膝之礼?!”她未发一言,一咬牙,默默地跪下等待受罚,不知为何竟让她想起了在浣洗院时,稍有差错,便跪于石板上挨藤条的情景,满心酸楚难过。
他眯起了危险的眼睛,细狭锐利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她疮痍的脸容,脸容顿时僵住,幽深的眼眸划过一丝软色,然而口气还是依旧冷漠如初:“你的脸怎么伤的。”她摇摇头,道了声:“无碍,稍微被匕首划伤了。”
她伏于地上,完美地行了一个跪拜礼,眼神镇定自若,不卑不亢地道:“陛下,您大概还不晓得奴家的名讳,奴家名为祢祯,从此往今愿留于陛□边好生伺候,望陛下成全奴家的心愿。”
此刻他已自行穿戴好了一袭金线暗纹的华丽深衣,一双深黑色的瞳孔不可一世地望着她,狭长而忧郁的眼眸,在漏进屋内的阳光下散发着淡淡迷人的光晕,鼻梁高挺,一抹唇角孤傲地抿成一条直线。
原来不可一世的王者,亦是可以自行打理好衣装起居,自食其力,些许的细节都可以做得完美,秦王嬴政,为何他给她的感觉与别的君王是如此不同。
他缓缓地朝她走来,孤傲的面容决绝的绷紧,慢声道了句:“寡人可以原谅你的不贞,只需你对寡人坦白一切。”
她缓缓抬眸,平静地凝视着顶上若九天之神一般高贵而忧郁的王者,脱口而出:“我没错!”
他琉璃色的黑眸微微向下,微皱眉头,细狭的眼眸若有所思,淡定漠然地盯着地上的她道:“寡人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认错,寡人便不会责罚你。”
“我没错!”她斩钉截铁地道,迎着他萧杀冷漠的目光,深深地望进了他的眼底,那双落寞忧郁的黑眸微沉,宛若暗夜里的黑珍珠般璀璨。看他嫌恶唾弃的眼神,大抵猜得出他是以为她误会容颜,惨遭抛弃,终于走投无路,回来投奔于他。她想辩驳什么,然他气势勃勃的压迫力,令她片刻都喘息不得。
“认错!”
“我没错!”
不贞,对出嫁从夫的女子来说是可耻的。于世人来说,已非自由之身的她,并不敢轻易将自己的身子交托出去,甚至于对蔚染,她连一个许诺都无法说出口;她爱惜自己的身子,甚至于当初对将冻死在荒原之上的渐离,都没有办法真正敞开胸怀。
“认错!”
“我没错!”
他眯起危险的眼睛,狠狠地扳起她的下巴,修长的手指正好扣住了她的颧骨,令她动荡不得。他一字一句的对她说道:“寡人最讨厌水性杨花的女人,特别是像你这种做了见不得人,还不敢承认的娼妇。”
“认错!”
“我没错!”
她没有做错什么,没有!一如宫门深似海,她不甘接受宿命的安排,不甘一辈子住在暗无天日钩心斗角的深宫,不甘一生浮华守候只为秦王的一夜临幸,不甘若大多佳丽未盼到秦王的宠幸,便青春不复、垂垂老矣。
她仅仅只盼一个能与她厮守一生的男子,要求的很简单、却也很难,秦王他给不起。
他将她的头扭曲地拧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寡人派弘凤兮给你的信函,就是让你明白即刻回归,便不怪你。而你却置寡人的善意于不顾,一个月,寡人在这里整整等了你一个月。”
至此,她方才恍然大悟,弘凤兮说的秦王他在里面等你的意思,他竟然一直在等她回来。
“认错!”
“我没错。”
这一次较量,她的底气明显得不足,一句“我没错”声音小若蚊蝇,反而是被他不大的叹息声给轻易地盖过了,不是因为她忽感惭愧,而是不明所以她究竟是在执着什么。认错,便可免去惩罚,而她却又无法违心地说出她对他不贞的事实,子虚乌有之事,凭什么非得要她承认,她不甘心。
他松开了扳住她下颚的力道,做了极大的让步,低声说了一句:“好,你只需证明给寡人看你没有不贞,寡人便就此作罢。”她闻言,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是咬紧了牙关,证明?要怎么证明?难道要她脱光了衣服,躺在床上任他摆布,以证明她是处非处?这未免太侮辱人了,她无法以耻辱的姿态将自己奉献给她不爱的男人。
“你是寡人的妃子,宁愿受罚也不愿把身子给寡人?!”他不可置信地盯住她丑陋伤痕的面容,没有发怒,反而低声笑了起来,那张天底下最英俊的侧脸抽动着,似是在嘲笑自己,又似嘲笑着她。“弘凤兮,给寡人进来。”
大门洞开,弘凤兮竟没有离开,而是慵懒的斜靠在门上,眼波潇洒恣意,一身暗红色的深衣,胸口放纵而随意地大敞开着,领口敞到胸膛以下的地方。听至秦王的召唤,便一把打开门进来,方才她与秦王的对话,他悉数都听了进去。
“杖责!”秦王冷冷地下令,弘凤兮依然保持着云淡风轻的笑意,也没有异议,轻轻地朝她投来了一眼,随即问道:“杖责多少?”
“杖责至她认错为止!”对此,她没有过多的惊异,帝王没有征服不了的人,特别是女人,故秦王大概已是怒到了极点,弘凤兮领命便退下了,然后便进来两名护院小厮,一左一右地挟持着她,出了秦王的寝室。
庭院外弘凤兮负手而立,见小厮将她押解出来,便道了一句:“摁到地上罢。”小厮领了命照做,加之他们并不知晓她的身份,以为只是某个不知名惹怒了秦王的婢女,下手倒是几分狠毒。
一仗下来,打在股肉之上,顷刻间便皮开肉绽;再一仗,双腿麻痹,便吃痛地再也说不出话;第三仗下来,头晕目眩,臀部如细密针扎,痛苦得抽搐不已。那责杖是由特殊的木干所制,硬度大,一般豪门旺宅都会配备来惩戒家奴,且密度大极重,须轮流挥仗,否则皆会打得手软而颤抖不已。
一般娇弱的女子顶多撑不过十仗,便会疼痛难耐昏厥过去,壮年男子五十仗已是极限,再多了□估计要残废,下半辈子便要在床上度过了。一仗又一仗,不过究竟数过了多少,她迷迷糊糊的甚至已听不清小厮口中喊得数目,而长路漫漫,杖责没有尽头,不知到何时才会停下,她只是紧闭着眸子,拼命地忍着,忍着。
又过了很久很久,有一只手将她额前的乱发捋了捋,俯□来对着她低声说话。她睁开迷蒙的眼,努力地想看清来人,只是神经异常衰弱加之汗水涔涔,她根本就不晓得站于她眼前的人是谁。
只听他冷冷地道了声:“认错!”
她一听便笑了,笑得异常灿烂,她几乎可以猜想得到他此时的面容该是有多么难看。她缓缓地轻启朱唇,声音不大,却唇齿清晰地说道:“我没错!”
勿需怀疑,木杖自然又笃定的落了下来,一下一下地抽打着,节奏规律而分明。恍惚间她听到了小厮的对话,不知为何,这一次她听清了,而且非(提供下载…87book)常清楚的。
“已经五十仗了。”
“凤公子,该如何处置。”
“再打会残废的。”
“凤公子不如去求个情吧。”
她听不见弘凤兮的回应声,或许是他离得远了,抑或是他根本没有在意小厮的话。那木杖依然抽打着她的身躯,只是明显地感到下手轻了许多,那小厮与她非亲非故,竟冒险放水救她,她不免微微触动,对他们心存感激。
“凤公子,已经打了一百仗了。”
“什么时候停下,不能再打了。”
凤府中的小厮还没有哪一个撑过了一百仗,弘凤兮依然没有回应,然而那木杖再也没落在她身上了。弘凤兮的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接下了将要落下来的木杖,对小厮道了声:“你们退下罢,一切由我承担。”
这时候,耳边骤然安静地响起了一个冷漠骇然却又暗含几分未知情愫的男声:“只要你认错,寡人便饶恕你。”
她闭紧了眼眸,眼前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用仅余的气力铿锵有力地吐出三个字:“我没错!”
那边厢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弘凤兮拽开身前的长袍上前,“噗”地一声,朝那高傲的王者单膝跪了下来,道:“陛下,我弘凤兮愿代祢祯受此杖责,请陛下恕其之罪。”
“祢祯?你叫的倒是比寡人亲密得多,弘凤兮你与寡人的爱妃又是何关系?”
后边他们的对话,她一句也无听清,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她好疲倦,浑身的筋骨宛若散架了一般,痛不欲生。
而谁又会想到,那么一觉醒来,时间已过去了半年。风雨沧桑,物是人非。
***残***缺***弘凤兮***
他佩服她巾帼不让须眉的胆识,佩服她倔强不屈的执着,然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