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华琅玉》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龙华琅玉- 第3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瞧,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有木质的、铜制的、金的、银制的战车、人俑,种类繁多的叫不出名字奇形怪状的物体,不过他不说那些东西是什么,怎么用,她摆弄了几下,觉得无趣,便丢在了一边。
  在木柜下方摆放着一只大木箱,箱子是上等华贵的名木制成,镶着金质的镂空花边。她指着它道:“弘凤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他悠悠然地朝她望来,唇角微扬,眼眸里略带几分好笑的好意,似是在说:你到我这儿不是来看我的人,倒是瞧起我的家当来了。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早晓得那弘凤兮根本也就不会在意,他怡然自得地挪了挪靠在榻上的身子,道:“自己打开看吧。”
  她一面打开箱子,一面想起了弘凤兮似乎不仅被软禁,还被杖责了,不晓得他的屁股有无开花了,便道:“弘凤兮,他身上的伤好了么?”话一出口,她的脸立刻便垮下来,问了也白问,简直是多此一举。
  只见那箱子里装满了女子的肚兜、内衣、金银首饰,只要是女子日常里用得到的物品,这里面一应俱全。恶趣味,朝他白了一眼,看来这半年来他也没闲着,还能与女子做那什么什么,敢情那身子骨好得很。
  他微微一笑,慢悠悠的走过来,单手在她脑袋上轻敲,俯□拨开了女子的衣裳,露出了数千支金银钗饰,道:“我晓得你喜(87book…提供下载)欢漂亮的发钗,这些你随便挑吧。”
  她喃喃在心里道:你都是打哪儿听来的,不过她喜(87book…提供下载)欢收集各种各样的发钗确是不假,在魏皇宫里,她手头上最多的饰品便是钗,故远嫁秦国前都收好放置于箱内令人抬上了马车,哪知途中马车遭袭,也带不走那么多,便只随意取了几支,然而后来应急用钱,比如给蔚染修那把断琴,都典当掉了,如今只剩下与荆大哥逛集市时买的廉价木簪。
  她吞了吞口水,眼睛瞪得老大:“弘凤兮,你真的这么大方,要把这些给我。”莫非落难公主真的遇上福星福将了?他浅笑吟吟,一只臂弯环过她的左肩头,搭在右肩上用力一紧,道:“你不要就算了。”嗳,瞧他那眼神,怎么像是给与他做什么什么的姬妾打赏一般轻松自在。算了,有人给你赏银子呢,谁人不爱财。
  她蹲下地上,仔细地挑选一二,虽说他让她随便挑选,就算是整箱抬走,他大概也不会在意,不过做人嘛,要懂得分寸节制,要一支两支便足矣了。她选的是一支玉簪,通体是上等的白玉雕琢而成,对着光下观赏,玉色莹润透白,反射的光泽通透纯粹,应是相当名贵,却因素净的颜色显得极为朴实无华。
  她轻齿朱唇,淡笑道:“我就要这支了。”他眼眸一闪,似是早就猜出了般,随意抿起唇一笑,心领神会的道:“还有一对与它成套的耳坠,一并给你吧。”
  哇塞,还拿一送二,见他将那对漂亮的白玉耳饰放进她的掌心里,她微微一笑,道:“弘凤兮,你不会早就算准了我会选它吧。”他瞥过眼来,将食指竖在她的唇前,做了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
  随后他伸过手只是随意地一取,便将她别在发丝上的木簪抽了出来,一头秀美乌黑的长发随之披散了下来,轻盈的落在肩上,发梢一直垂到她的腰际。他拿起一把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她的发丝,最后手指灵动轻巧,随意轻柔地反转几下,再插上那支白玉发簪,便绾好了一个扇形发髻。
  她对着铜镜,一边一个快速将白玉耳坠戴上,左瞧右瞧,轻缓地笑了笑,道:“喂,弘凤兮,你觉得好看么?”他凑到她的耳际,轻声而淡淡地道:“你与她长得真的有几分相像,怪不得他会那么对你放心不下。”他附过来的动作稍显暧昧。
  但那时,她听不懂他所说的话,直到很久以后,她才后知后觉的醒悟,“她”指得是晚晴,而“他”指得是吟风。
  在醒悟后又过了很多年,当她已然进宫受封为秦王妃时,才从弘凤兮的口中得知,那白玉发簪与白玉耳坠并非他所选,而是吟风让他交予她的,是了,也只有吟风才知晓她十分喜(87book…提供下载)欢收集钗饰发簪的事,是他告知弘凤兮的。
  而如今,令她十分感动的是,今日刚好是她的十八岁生辰,同时也是,晚晴的祭日。
  是啊,也许你会觉得这日子是多么的恰好,可事实便是如此,这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那时她便觉得,她与晚晴虽天人相隔,终生都无法一见,彼此之间却有着某种难以割裂的羁绊和默契,牵扯影响着身边男子的功败垂成。
  她虽不清楚七年前,在吟风之与弘凤兮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残酷无情的吟风与逍遥自在的弘凤兮同时爱上了晚晴这位女子,而最终晚晴选择了弘凤兮,吟风便将冷漠的心封存起来了,远走去了魏皇宫,才有了后来与她相识相知。
  吟风掐准这个时候送与这份厚礼,究竟是为了庆贺她的生辰,还是在祭奠晚晴的离世,很多年以后,她都未曾想明白过。不过她心知肚明得很,在他心中,自然是晚晴要来得重要,他无非是把她当作了她生命的延续而已。
  弘凤兮的榻上摆放着晚晴的牌位,这个强大坚忍的男人即便再悲伤痛楚,从都不会对人表露心事,他潇洒自在的笑意不是装出来的,却被他用于掩饰那段匆匆而逝的绝爱。他喜(87book…提供下载)欢女人,却从不会留女人在他的房里过夜,能与他同床共枕相伴到天明的人,仅有晚晴一个而已,即便她已经死去,即便那只是个牌位。
  她时常都会想,晚晴究竟会是一位怎样的姑娘,能让这世上最优秀的两位男子同时对她动了情,不可否认,她有些嫉妒。
  然,若是将七年前那段埋入历史尘埃中的记忆再次揭开尘面,铺展而开,或许又会是另一段故事的开始……
  历史,爱情,就那样埋葬于过去的好……
  
  后来她问了弘凤兮关于府上住着那位神医的事,他一笑而过,知而不言,这便是她想方设法地自行查勘的缘由,他不愿告知的事,绝不会与你多说一言。不过告辞前,他对她说了一句话,神医并非她要寻的那个人,令她勿需多虑。
  方回东守阁厢房,便有小厮来至报说,秦王要即刻见她,她应了声便悻悻地出门去了,这不是才见得面,而且不声不响地走了的人是他耶。怪人一个。
  走至他的卧房门口,正欲抬手敲门,忽而听见里面传来女子轻柔关切的话语,这声音倒是有几分耳熟,会是谁在里面?
  犹豫片刻,还是在门上敲了三声,听闻秦王的沉声应允,大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位美人手扶在门边,眼底有几分冰冷,美眸潋滟,眼底有几分波光媚色,见是她,便是一愣,随后与她四目直直相对,她俩愣是半天都没吭一声,像是彼此都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是她。
  那美人仅穿着丝薄透明的白布裹胸,胸口被水打湿,原本已是通透的裹纱,宛若无物般遮盖着她姣好的胸型,其间春光乍泄,隐约挺立着晕红的两点,纵然她也是女子,看得都有面颊烧红,瞥开眼看着别处,很不自在。
  目光顺沿着朝里边望去,木桶里盛着的热澡水不断地升腾起氤氲的雾气,他一面系着衣裳,一面朝她看来,孤傲的唇瓣似有若无地浮起一丝淡笑。再一眼便看见满地凌乱的衣裳与裙络,干柴烈火,说这房内没发生过什么什么,才有假。
  眼下的美人并不太友好,转身便飘然进了屋,一件一件拾掇起衣裳穿好。他淡淡地说了声:“追月,你先退下。”说着,他那双冰冷犀利的眼眸深深地朝她看来。
  追月并未抬眸,清冷地应了声,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她静静地站立在门外,望见了她擦过她面前时冰冷淡漠的眼底,似乎折射出从所未见的陌生和敌意,这与之前她认识的追月,仿佛判若两人。
  “你还不进来。”他敛眸朝她望来,淡淡地道,眸光里似有迟疑,便又再撇开不再理她。她思量了半晌,一横心便大步进去,轻轻关上了房门,但不敢走得离他太近,便在远处的榻上坐下。
  “放肆!魏国公主你好大胆,既不行参拜之礼,连礼数都免了吗?!寡人还未让你坐下,你便十分不客气的随意不拘起来!”他愤声说得义正言辞,她听得毛骨悚然,可这时候都坐下了,又站起来,总不大好吧。
  她暗忖若是此时此刻站起,摆明了是承认自己不拘礼数,他便是欲在她身上加诸罪名,又何患无辞;若不站起赔罪,于情于理上绝对是对君王的大不敬,这简直是叫她进退两难,只怪她为何如此大意,本以为他支开了追月,无外人在,便可若在梅林那儿般放松自在,无须多礼,岂知这秦王是那么阴晴不定。
  眼见他朝她这儿踱来,心中忐忑不安,一时间想遍了所有可能的责罚,愈想愈惊恐,瑟缩地往后退了退,脚边便是榻子,堪堪一绊,便让她重重地摔下去,那姿势哪是一般的难看,饶是背对榻子,一屁股狠狠地跌在上头,摔了个四脚朝天,而他往她这走来,又恰恰停留在了她眼前。
  刹那间,四目相迎,他居高临下地瞅着她的眼神,略带了几分好笑的意味,他原是阴深暗沉的眼眸约莫散开了许多,轻轻地展开颜,淡笑道:“你还要保持这样滑稽的姿势多久?”听出了他话语里已无怒意,她慢慢地翻过身来坐起,脸略微发红。
  瞧他那番模样,哪里像是发过火,敢情他纯粹是吓唬她而已,杀杀她的锐气,来个下马威什么的,而她竟然被哄过去了,还摔出了个狗啃泥,丢尽了颜面。
  他在她一旁坐下,与她大略隔有三四寸的距离,自她坐的角度看去,他的侧脸十分的俊美好看。在魏皇宫时也曾遐想过她将要嫁与的男子会是什么模样,与她玩得要好的侍女们都凭心猜测,秦乃虎狼之地,那么秦王自然长得虎背蛇腰、粗狂不已,说好听是霸气逼人,说直白点无非便是相貌丑陋。
  然而他并非她所想的那样,自他的身上完全瞧不出哪里粗犷,相较之下,他高贵的仪态反而给人一种优雅大气的感觉。在她的印象里,他喜(87book…提供下载)欢穿着锦线华丽的黑色深衣,没有过多繁杂的修饰,一张俊美帅气的脸容,不会太过于似女子的秀美,也不会显得过于阳刚,那更倾向于和谐的美态。
  他的脸容是孤傲、霸气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象征着不可一世的野心与欲望,然而沉静下来,便会注意到他在人前神采奕奕的眼眸灰色黯然,如此忧伤、寂寞,仿若无人能读懂他的内心。
  此时的他似在沉思,细长的黑色睫毛微垂,宛若两只黑蝴蝶的翅膀,将潋滟明媚的凤眸遮挡,他的眼睫又长又黑,带着微微卷曲,分外的好看,却绝不会显得若女子般秀丽。他的鼻梁高挺,淡薄的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衬着坚忍高傲的脸颊线条,近在眼前的便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王者之风。
  他一直在思量,顾不得与她说上一二句话,直至很久后外面的天都已黯淡下来,他才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他仿佛要对她告知一些重要的事情,慎重的在衡量是否可以信得过她,是否该将烦心之事说与她听。他性子多疑,只这点上,她并不觉得有多不好,毕竟作为坐拥天下的王者,持谨慎的态度,信可信之人,才当是好。
  不过就凭他并未使用王者身份与她交谈,她便有了万分感激和欣喜。
  她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若是把我当作朋友,便尽管说来,我可担保绝不会对人多言;你若是不信我,那么今夜叫我来此,便也是毫无意义的,我当下告辞便是。”
  他莞尔一笑,果断地下了决定,道:“初次在荒原之上与你相识时,我便察觉你虽弱女,却有辅佐治国之才,今日我叫与你来,无非是想让你听闻你对一些事情的见解,你也无需过分多虑,直白说出自己所想即可,我非用秦王身份与你相谈,勿需怕得罪于我。”
  她颔首道是,便静静地听他开始讲述:“如若世上有一个人,年幼丧父,于是家族里巨富的财产都顺理成章地归这个人继承,可他的伯父却想趁此稚子年幼无知,与家族里的管家一同掠夺走这笔巨富,幼子总有一天会长大,当他晓得了原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落到了外人手中,心有不甘,想一举拿回家产。如若是你,会怎么做?”
  她默默地想:这个人应是暗指嬴政自己,那位伯父大抵便是吕不韦,那么那个管家又指得是谁?他说得如此隐晦,她便不好多问些什么,这些王权之事,懂得太多,只会死得更惨。
  她思索了片刻,只说了四个字:“欲擒故纵。”
  他的眸光似是掠过一丝诧异,随后点头开口道:“那么又是怎么擒怎么纵法?”
  他给的线索太少,说实话此做法连她自己都不是很有把握,只是两年前父王离世后,她掌控整个魏国王权时,便也有不少小人欲争夺王位,她便是用此法硬是将那些人都给镇退了下去。
  然而秦国的国况又与魏国稍有不同,想那吕不韦已暗地执政多年,根基牢固不用说,各个等级的官阶应都培育出了不少心腹,而魏国当年先王过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者仅信陵君一名,且他并无异心,一心与她共同把持着魏国朝政,才可安然等至太子增归国。
  在下定论前,她必须先搞清楚一点,便问道:“那个人的伯父与管家,谁的利害关系比较了得。”换言之,谁的能力,权利比较大。
  他回道:“毋庸置疑,是那伯父。”
  她忖度了许久,在心间略微盘算了一二,道:“此法仅作参考,出了问题我可不负责的。”他使了个“请讲”的眼神,她便继续简短的说道:“放弃王权。”
  他先是一愣,眉宇微微皱起,稍稍迟疑片刻,方醒悟明白,道:“你是想让我将权利交予仲父?”她微微一笑,提醒了他一眼,道:“你说漏嘴了。”
  也许有人会觉得此法荒谬,不过的确是可行。“纵”法,即使主动交托出王权,当然放弃王权是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才是真,比若嬴政可以称病,口头授予那吕不韦管理朝政之权,那神秘“管家”必定有所顾及,甚至于与之反目,那么便可上演二强争霸的好戏。
  方才她问与二者究竟是孰强孰弱,意义便在于此,吕不韦有着稳操胜券的把握,那么便假说王权交托与他,又可假借他之手,不费吹灰之力,便除掉一个心腹大患,也就是那个力量稍弱的“管家”,何乐不为。
  更有人说了,王权都送与了别人,此计还有何得利之处,此观念便是大错特错。缘由便在于目下嬴政手上的王权根本就形同虚设,那么有还是无,便无关紧要,反而送出去,一身轻松,还可加以利用。加之是口头相受,等除掉了“管家”,再称病已好,光明正大地收回王权死不认账,谁又能有意见可言。虽然卑鄙无耻了些,然而这是处于弱势的他们,唯一可行的办法。
  或许又有人想了,也许到万年狐狸般的吕不韦岂是那么容易入圈套的,抑或是他可冠冕堂皇地执掌政权,到那时候若根基站的更加稳固,兴许比二人同在时更难以铲除了,岂不是越搅越乱,其实不然。
  前者,吕不韦即便晓得是个圈套,也会自行往下跳,为什么呢?因为聪明到了一定地步的人,极为相信自己的能力,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便是强大而稳固的自信,操控大局的自信。他定是十分把握自己掌控王权后,便不可能再让嬴政�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