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纵然只能听闻他淡漠的声音,却晓得这位红衣美女并不怎么着四龙子待见。她背对着他们,不甚清楚里面的情况,只是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之后,又传来美女媚惑无方的嗤笑声。“负屃,没想到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没骨气,一个小小的魏国公主便把你迷得失魂落魄。”
四龙子微怔了片刻,却是发出轻柔而优雅的低笑声,“你也还是没变,一张嘴还是那么不饶人。”红衣美女更是媚笑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总是对人家那么冷冰冰的,若是换了任何女子,恐怕都要被你吓走了,我自然是要杀杀你的锐气才行。”
他们这一来以往的对话,听得她愈见糊涂,这两人的关系大抵是非同一般,然为何又有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方一见面四龙子还是给人那么冷声冷气回避的感觉,这回倒好,有一着没一着的聊开了。偏头一看正好见渐离过来,正想得为何不曾听见他出声原是他去为她采止血止疼的草药去了。
他在她一侧坐下,将草药放在地上,轻轻地将她的右手举了起来掌心朝上,放在他的掌上凝视了片刻,才道:“祢祯,幸而没有伤及筋骨,但是你要忍一忍,可能会很痛,这只箭并不好拔出。”
“好。”她淡淡答道,忽闻身后没了动静,竟下意识地回头,这一望把她的肠子都给悔青了。四龙子刚沐浴起身,整个人自水中站起,温暖的阳光穿透过竹林照耀在他的周身,晶莹白脂的玉肌凝露着薄而湿润的水珠,他的身子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璀璨妩媚,美若星辰。最难以置信的是,他浑身满目疮痍的创口,此刻却也一道消失不见了,一身的肌肤光洁如新,若那初生的婴儿般透明,竟让她情不自禁看得痴了。
那红衣美女撑开一件白色大褂正走上前欲为四龙子更衣,却注意到了她,痴笑着抛来一个媚眼,她细声细语地道:“负屃,你那位小情人倒是有几分迫不及待了想看你呢。”他浅浅的微笑,声音却淡而无味,“就让她看吧。”
此时四龙子已然转身,面向着她,她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胸膛慢慢往下,不偏不倚的见着了尚未婚嫁女子不该见的东西,脸腾地蹿红,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转过脸来的,只是平复下来时瞧见身边渐离的眼眸带了几许好笑的神色,于是脸更加得红。
高渐离笑道:“祢祯,不要太介意狻猊的话,她总是喜(87book…提供下载)欢这样,个性虽然古怪,却也是个好人,习惯了便不会觉得奇(提供下载…87book)怪了。”原来红衣美女叫狻猊,渐离似若又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道:“狻猊无非只是个名号,太宸宫中任何人都不会使用本名,这是规矩。”就像螭吻是高渐离的名号,仅仅只是代表。
狻猊不乐意了,娇声娇气地道:“哟,螭吻,你这个小子倒是吃里扒外,还没有哪个龙子这样敢无理地与人介绍我狻猊的名讳吶。”渐离轻笑应道:“失礼了,螭吻给你赔罪便是。”说着,优雅地做了个揖,狻猊红艳的唇微微向上一勾,似笑非笑:“看在你如此诚意份上,今夜姐姐我就好好伺候着你罢。”
渐离闻言,忙摆手道:“不必了,螭吻还尚未考虑此事。”她正欲开口道,这是何意思,渐离明显地甩过来一个少儿不宜的表情,她已猜到了□分,立刻就闭了嘴。
四龙子已更好外裳走了过来,一身云缎白衣,蹁跹止步,剪裁适当的衣裳将他的身材衬得修长而性感,略微湿漉的乌发如同黑缎般轻柔地垂落下来,温润如玉的面容上戴着一面白玉面具,他轻轻一笑,宛若千桦万草竟折腰,唇角盈盈勾起的笑意,优雅而秀美。
比起方才那套人神皆杀的黑衣,她更是喜(87book…提供下载)欢他这身轻扬逍遥的打扮。虽与渐离的同时白色连身长袍,料子却不尽相同,渐离那身衣料若柔软的轻纱,风一吹拂,轻舞飘渺;四龙子那身却是最常见朴实无华的粗布衣,许是最返朴却堪堪将他高雅脱俗的气质衬得更优。
他没有走近,随意地找了一块干净的青草地坐下,立觉周身的光线弱了几分,方一抬眸,身前却是一抹妖娆而艳丽的红色,“负屃,你的小情人都快把你看得望穿秋水了,好歹也表个态不是。”他缓缓抬起灿若明珠的墨色眼眸,似是在看她,又似乎并不是,笑了笑便摇摇头俯在狻猊耳边说了什么。
为何自从遇见了他,她的视线从此便难以再从他身上离开了,自来只相信日久而生情,没有时间的积淀,感情是难以刻骨铭心,一见钟情之事虽不能绝对否定,然而即便海誓山盟,亦能变卦,又谈何讨论感情有几分真、几分假。
手背发热得厉害,她这才发觉渐离温暖的手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自己。许是我愚钝,多年以后,她才察觉,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她的眼她的心在注视着何方追随着何人,他却始终未变,只是安静地轻笑只注视着她一人而已。
渐离轻咬她的耳际,说了声:“会很疼。”之后,她的手心像是重新被一支箭贯穿般,喷溅的血带着剧烈的烧灼感,疼得浑身抽搐不止,眼泪含在眶中,低声祈祷着痛苦赶快过去。她紧闭着眼,感觉到自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轻轻地说了声:“渐离,好疼。”眼前一黑,便昏死了过去。
☆、第三章
马车一路颠簸驶进了城,醒来时依旧是在渐离怀里,如同每一次昏厥初醒,睁开眼的瞬间看到的第一个人总是温柔微笑的他。她倚在他的腿上,睡了足足一天一夜,将头探出窗外,已是到了繁花似锦的咸阳。四龙子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对面望着她,在她看向他的那一刻,他的唇角轻勾暧昧不明地在笑。
拉开门帘,车夫不过是名寻常人,戴着遮阳的斗笠,三十上下,娴熟的驾驶着马车。车上仅三人,狻猊似是太宸宫任务在身,不便同来,不过却让渐离给带了话,等她执行完任务之时,会来与她相见。说实话,这个女子带给人太多神秘的地方,不光是那直爽又古怪的个性,还有那妖媚无方的神态,让男人与女人觉得喜(87book…提供下载)欢亲近,也难怪四龙子和渐离与她感情相当不错。魏皇宫佳丽三千,父王身边妩媚的女子见得多了,而这样的一名艳而不华,骄而不奢的女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马车驶进一条偏僻的巷子,停在了一间不起眼的小茶楼下。四龙子正欲起身下车,刚迈出脚,身子晃了晃,便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由于与她面面相对,他的身子却堪堪向她摔来。好在渐离上前一步,急时扶住了他的双肩,否则岂不是要把自己压死。
渐离温和的笑意散去了不少,黑眸中带了一丝担忧:“发作了吗?”四龙子无力地点头,脑袋微垂,整个身子一软,仿若无骨般趴在渐离的胸膛,任由他抱着,不发一言。他睁着莹亮的眸子,眸中带笑,方才英挺的身姿似是残疾一般狼狈,若一面残缺破损的风筝,神态却依然那么从容安静,宛若那身子根本不是属于他的。
渐离让她先下车自正门进茶楼,自有人来招待。他让车夫转了个弯,直接驾车开进茶楼的后院,那里离厢房较近。抬起头,正上方有一块棕红的木制牌匾,歪歪斜斜地用秦国的文字写着:晓晴楼。
这便是这茶楼的名字,字体歪歪斜斜地,店址也选在这僻静之地,倒也显得这店家大概是随性至极,经营此处之人必定是无拘无束,不求钱财,以此会知心好友之人吧。然而当她踏进茶楼那一刻起,便知晓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
这间茶楼着实怪,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怪。大抵这般集会的茶馆,会极力将门外修饰得富丽堂皇,以抬高身价吸引贵客,而晓晴楼却独独一块腐朽多年的破木匾,还处于如此人鬼不鸟的破巷子里,此一怪。简陋便简陋些,大抵文人身无太多银两,倒乐意挑这些朴实之地,畅所欲言,显得文雅而不奢。而踏进门,你便会发现此地不仅穷奢极欲,而且雍容华贵的装饰,雕栏玉砌的梁柱,几欲媲美于皇宫,此二怪。那边颈上环绕着白毛巾的仁兄,在为一位客人结账,开口就是十万金,这茶楼岂止是黑,简直就是黑得闻不可闻,而那客人似乎也不足为怪,令奴仆取了钱,便大步而去,此三怪。
她踟蹰着是否趁他们未注意,溜之大吉,却见那位环绕白毛巾的仁兄已笑脸迎迎,擦了擦那位客人方才坐的位置,招呼着她过去。她硬着头皮过去坐下,思量着死就死吧,反正打死她也没那么多钱,好死不死都让高渐离给撑着,到头来还不是他让她进这茶楼的。
仁兄乐呵呵地招呼:“姑娘,要上些什么?”她问道:“你这都有些什么?”他似乎来了兴趣,打了个迷糊眼:“姑娘心里想要什么,我们就有什么。”见她一脸迷茫不知所措的模样,他取来了一块木板,置于桌上,道:“姑娘,可看清了?”
见那方桌般大小的板上,竖排地刻了秦国文字,她并不能全部读懂,却也对内容略知了一二。大意就是,此店提供各种服务,只要你想得到,就没有他们做不到的,下方还列举了些形容词汇,诸如奢萧靡音,芙蓉帐暖,冷情黯然,绝代销魂,一看便是淫词艳曲的风调,总的来说就是提供□服务。
只是她不明白,那些艳词指得是何物,她便指着道:“这是做什么用的?”他一愣,更乐了:“姑娘,你是初来乍到吧,这可是小店镇店的四大尤物呢。”见他那张嘴说的是唾沫横飞,夸得是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依稀从他的言语中窥探了些线索,她很无奈的笑了笑道:“店家,莫非你说的是男色?”
“正是。”他欣然一笑答道:“那么姑娘准备选定那位公子作陪?除了这上方写着的类型,姑娘也可自主提出。”他又搓了搓手道:“自然,价格是根据作陪公子的美貌定的,先给姑娘提个醒这钱并不低。姑娘的衣着如此光艳华丽,自然也是出得起这个钱的。”
她苦笑,若是从前自然是出得起,然而如今无非是一个落难公主。不过听着这店家巧嘴如簧的介绍,倒有了几分好奇这四大尤物、不,四大绝色公子究竟何样。“不如店家给我介绍一下,这四大公子如何?”
店家将环在颈上的白毛巾取下,拉了席垫子,坐于她身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不知姑娘可知小店有一张名花榜。”见她不语,他又继续往下说,“名花榜顾名思义便是小店的各位姑娘公子各凭本事吸引贵客,最后统计制成的榜单。榜单并非依据接待客人的数量,而是依据客人打赏的银两来算,故榜单每日都会不同。姑娘请看那儿。”
顺着店家指引的方向看去,一面墙上用绳索高悬着数十张木牌,高低不一,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榜单了,木牌悬挂得愈高,就代表此人愈吸引人。然而墙的最上方却有三面木牌是被依次钉钉板板地固定在墙上的。第一面牌上写着,司镜,第二面写着,纤华,第三面,冷玉。
她道:“店家不是说这榜单是每日更新的么,那样钉在墙上又是为何?”他应道:“姑娘有所不知,那三位自是魅力无方,无人能及,并且那三人的名次不论多久,都不会变化,花魁始终是花魁,第二名即便再出众也不能超上去,我才命人固定上去的。”
“真的?”她将信将疑,风水还轮流转,怎会就保证那第二名不会赶上花魁,抑或是落为第三名。他忙道:“姑娘,我做生意这么久,怎会去骗你呢,不信你随便上去问问客人便知。”
见他真有些急了,她忍住笑回归正题:“店家请接着讲。”
“这奢萧靡音嘛,指得是纤华公子,喏,就是榜单上的第二名,此人容貌秀美,才华横溢,气质高雅,可温柔似水,又可冰冷夺目,若是姑娘见着了保准以为是哪家的贵族公子呢。只是可惜,这几日他身子抱恙,不便见客。”她点评道,高雅不必,貌美不必,只那温柔与冰冷一身,便让她惊出一身冷汗,此人莫非是有双重性格分裂不成,找他寻欢的必是有被虐倾向之人。
“芙蓉帐暖,自然是武艺卓绝的花信公子,他乃练武之人,脸容清俊,古道热肠,一身性感紧实的肌肉,加之练得一手“信花绝”剑,剑招一起,漫天飞花,美艳绝伦。可惜此人近来外出,不在楼中。”点评,漫天飞花,确是浪漫,亦博得众女子的欢心,可若哪天他把你当成花,刷刷几剑,漫天飞的可不是花咯。是什么,自己想。怎一个危险了得。
“冷情黯然,非蔚染莫属。姑娘可听见了那屋内传出低扬而飘渺的琴声,这便是出自那蔚染之手。他心痴音律,弹得一手好琴,不仅女子,只要是那文雅风流之人,便热衷于沉醉在他的琴音之中。可谓男女通吃。”点评,垂帘而弹奏,见音不见人,神秘而销魂。
“姑娘,这话便不对了,蔚染琴艺卓绝,为人却清高傲骨,冷若冰霜,谈不上不销魂。真正销魂的公子,正是那榜上位列第三的公子冷玉,不也就是与姑娘一道来此的那位。”她正听得不自在,喝了口桌上的茶,顿时停下来,思量着这冷玉难道是那四龙子不成?
“冷玉公子。”店家在她身边粗着嗓门道了声,说曹操曹操到,她随即转过身,这一看不要紧,那一眼愣是看得她硬生生地将含在口中的茶水吞下去,竟给噎住了。“这冷玉公子竟是高、高渐离。”
他一袭风尘仆仆的白衣已然换了,一身整洁干净地立于她的身前,那一双温柔迷人春光荡漾的眼眸微微上扬,恰到好处地勾画出一笔眼线,平添了几分媚色,唇角微扬,依然带着淡而雅致的笑意。天,果然是销魂极品。
他忙过来将手置于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自上而下推抚,口气淡淡地道了声:“李生,你怎可如此对我的贵客。”只见那李生,重新将白毛巾戴回颈上道:“还不是冷玉你从不流连女子,这回却飞鸽来报说要带一个女子回来,她只是稍微好奇你喜(87book…提供下载)欢的女子究竟是何样的嘛。”
她只是安静地倾听,并未对他们的话有所表示,用脚趾头想也知晓渐离最多是把当作了知己,毕竟曾生死相交,各救过对方一次。至于她认为配不上他,并不是过分谦虚,而是自是有道理的。他那样传奇色彩的男子,怎是她一平凡的女子能企及的,这与权位和金钱是无关的。
见她并不介意李生的话,渐离轻轻一笑:“李生,那么谈话的结果,你觉得我带来的这名女子如何?”他道:“论世俗,毫无经验,心机不深,感性而为,参与权势纷争,必败无疑。唯一优点是,善于倾听,足够冷静,但这不足以改变命运。”
她的眉头一皱一皱,说的她好像一无是处,在心中暗骂道,你又不是算命的,管我什么权势纷争,改变命运。然而那时她却错了,大错特错,李生看人面相向来是很准的,他说的竟是她不久的将来真真实实地上演的事,而这些不可抗拒的宫廷斗争却以数之不尽的鲜血为代价,被深深地刻在秦朝那条历史的长河里。
离开了茶楼主楼,沿着一条幽暗的石道行走,便到了晓晴楼的厢房。厢房与人一样也分三六九等,卑微点的与人打杂的住在下房,顾名思义就是一间屋子住上十来号人;名花榜中稍微排的上名次的姑娘公子皆住在西上院的单间房内;而若渐离那般稳居名花榜十名之内人,皆封领一座大院。此刻渐离便要领她去四龙子的别院——枫宜院,她也是方才知晓,原来那四龙子便是居于名花榜第二的纤华公子。
进了院有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