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怕影响不好,你不是常说,你们在政府部门的人最怕的是被贿赂嘛,我又是个商人,我怕万一说出来,到时候大家以为我动机不纯呢,唉,为夫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为了亲亲老婆,我容易么!”
闻蕊推开他撒娇般靠在她肩上的头,“你坐正了,注意点形象,怎么说也是堂堂罗氏的老板,要是被别人看到了,我看你一世英名就只能用来扫地了。”
罗马列委屈地抗议:“不要,我今天不是罗总,只是老婆大人的小小家属。”
闻蕊实在拿靠在肩上的罗马列没有办法,她仰头对上他好看的眉眼,心里腹诽,这人怎么越来越厚脸皮了呢,以前还真没有看出来。
在罗马列对闻蕊的插科打诨中,飞机很快停到了萧山机场,然后又由旅行社的豪华大巴把闻蕊一行一直载到了沈园景点的门口。
众人终于看到“沈氏园”三个大字出现在眼前,皆一改之前的疲惫之色,在导游的带领下,走进了这个千古的爱情名园。
罗马列走进园里,看着满园苍翠的花草树木,“这就是传说中的沈园?也不过如此么,我看和咱们家的花园比也就这样。”
闻蕊正沈醉在沈园浪漫的氛围里,听他如此煞风景的话,不满道:“所以说你这样的商人整日只知道赚钱,哪里懂得欣赏这个中真味,到沈园来的人又有几人醉翁之意在景?不过是来寻一份千年流传下来的爱情神话而已。”
罗马列被闻蕊揶揄的不敢回嘴,只是四顾看了看,确实,除了他们所在的这个旅行团,其他都是三三俩俩结伴成行的情侣。
导游领他们来到了残壁前,残壁在经年累月的风霜雨雪的洗礼下已经遍布斑驳痕迹,然而上面的两阕词却仍然清晰如洗。其中右边一首是陆游所作的钗头凤:
红酥手,黄籘酒,满城□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左边一首是后来唐婉和陆游的: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乾,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这里就是流传千古的两阕名词钗头凤,由著名爱国诗人陆游和他的表妹唐婉于南宋绍兴二十一年即公元1151年的春天所题,陆游和表妹唐婉本是一对恩爱小夫妻,后因唐婉结婚后一直不能生育,自古以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陆母的逼迫下,一对恩爱夫妻就这样劳燕分飞,后来陆游又重新娶了王氏为妻,唐婉亦嫁给了同郡名仕皇家后裔赵士程……”
陆、唐二人的爱情故事在美丽青春的小导游口中仿佛自远古御风而来,带着南宋特有国破家亡的凄凉气息和活在那一方人力所不可控的水土下的无奈,众人听得入迷,仿佛都深深地陷了进去。
罗马列搂着闻蕊走到残壁前,看着墙上的两阕词,深深地叹了口气。
和众人同样沉浸在这场悲哀的情爱盛宴中的闻蕊听到他叹气,笑着问:“怎么,我们的大商人罗马列先生也终于被感动的惋惜了?”
罗马列低头看怀中的闻蕊,微点点头,又摇头:“是惋惜,只是不是为了陆游和唐婉,而是为那个早已被湮没于历史的荒野中的名仕赵士程。”
闻蕊诧意地抬头看着罗马列的脸,只见他看着墙上刻着的那阕钗头凤,脸上是很少见到的嘲弄的笑容:
“陆游不爱唐婉,一阕钗头凤,绝了唐婉一生的幸福!”
罗马列的春天(三)
罗马列转过头,看到有风掠起闻蕊墨黑的发丝,纷纷扬扬地拂过她白晰的耳畔,一丝一丝落在她的胸前,他伸手过去,温柔地把零乱的发丝拢到她耳后,直到露出她姣好的脸,然后拍拍微微发怔地看着自己的闻蕊:“其实男人痴情并不可悲,可悲的是拿不起又放不下,即使当初是在陆母的逼迫下休了唐婉,然而放弃了就是放弃,就算心中仍然对对方有爱,亦只能深埋在内心。陆游一生都在吟咏他这段爱情悲剧,就算是缅怀、是遗憾又能如何?可能抒发出这段感情他会觉得有所慰藉,然而受了伤害的又岂止是唐婉一人,比如活在陆游名声下的赵士程,甚至是和陆游白首一生的妻子王氏。你想啊,可怜的王氏一生,该是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心里一直活着另一位爱人的丈夫呢?更何况,那份爱还昭之于天下!”
闻蕊是第一次真正地正视她的丈夫罗马列,看着他满腔愤慨地指责失情、失信、失爱于朋友亲人的陆游时的英俊表情,原来他也有如此感性的时刻,这是她从来没有看过的,她轻轻依偎在他的胸前,幽幽地抬头:“所以,就像晏殊在《浣溪沙》中所说,‘一向年光有限身,不如临取眼前人’?”
罗马列惊喜的看着主动依偎到怀中的妻子,看她仿佛豁然开朗的凝视自己的明媚眼神,不由动情地搂紧怀中的爱人:“我的小蕊,总是太过于聪明……”
在这一方承载了千年遗憾的情和爱的残破石壁前,罗马列第一次和他亲爱的妻子身与心是如此的接近,灵与魂是如此的契合。
四周很寂静,有风吹过,拂起近旁如荫的垂柳,柳条柔柔软软地掠过紧紧拥抱着的那一对如花的情人,然后迅即撤退,仿佛不忍打搅他们。
闻蕊最先回过神来,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自罗马列的怀中挣脱,然后回顾后面,“咦,他们人呢?”
罗马列兀自回味无穷地看着她,状似遗憾地闲闲摊手:“谁知道呢,刚才还都在呢。”
“那我们还是赶紧跟上,没有导游,咱俩在这儿就只能瞎打瞎撞。”闻蕊焦急地说。
罗马列牵过她的手:“没事,你忘了我可是熟读过沈园攻略的,现在就由为夫为你作导游,带你领略这里的名花异草,奇情美景吧。”
闻蕊任由罗马列牵引着自己,两个人惬意地漫步在这怪石嶙峋的园林里,其实若不是氤氲了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这真的就是一个寻常的园林,然而正是因为有了那一段从古至今另人惋惜遗憾的爱情故事,便也让整个园林沐浴在一份缠绵悱恻的爱情氛围中。
美好的时光过的总是很快的,闻蕊看了一下手表:“糟糕,已经过了这么久,一直没有找到高姐她们一行,会不会她们已经在门口等我们了?”
罗马列安抚她:“别急,这么大的园子,够她们逛一会儿了,要是真急,我们就往出口走吧。”
两人走到诗境园里,长长的廊檐下挂着一串串许愿风铃,罗马列的高度正好能看到上面许愿的内容,“这个真有意思,咱们要不要也许个愿啊?”他停驻在其中一个挂着愿望的纸风铃前,看了良久,笑着对闻蕊说。
闻蕊的身高要踮起脚尖才能看到,罗马列看她勉强地踮脚,伸出一臂毫不吃力的挽起她,就着他的力量,闻蕊看到上面用很好看的字体写着:“亲爱的老婆,一千个一万个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对你撒谎的,以后我再也不藏私房钱了,我会悔改的,请你原谅我好吗?”落款是知错就改的痴情人。闻蕊忍俊不禁:“你说这个人会取得他老婆的原谅吗?”
罗马列点点头,犹疑地看向闻蕊:“说不定哦,毕竟私藏点私房钱也不算什么十恶不赦的死罪吧?”
“非也,非也,对于女人来说,男人藏私房钱那是夫妻生活的大忌,你说一个男人,没干亏心事干嘛要瞒着老婆藏私呢?”
看到闻蕊促狭地看着自己,罗马列惊吓状:“老婆大人明鉴,为夫可是清清白白,要不然以后就聘请老婆大人当我的财务总监吧。”
罗马列的话让闻蕊如避洪水猛兽般连连摇头:“算了吧,我才不要当你的财务总监呢,你的财务总监不是韩嘉言么?要是知道我要和她抢饭碗,她不活剥了我的皮才怪。”说到韩嘉言,闻蕊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她向罗马列问出了长久地困在心中的疑问:“哎,我一直在纳闷,你说你收购了她家的公司也就罢了,可竟然让她当罗氏的财务总监,这一点我很困惑哦。”
罗马列看着好奇宝宝般的闻蕊,笑着说:“这个问题嘛,可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是由董事会一致通过,而且她是主义的妻子,主义的心一向不在公司,那么由她的妻子掌管也无可厚非,而且嘉言本身也是财务专业出身,没有金刚钻,她也不敢揽瓷器活,罗氏可不是个小公司,任由人胡来的地方。”
闻蕊被罗马列说的只能不住点头的份,差点就成了点头虫了,最后她自己也发现了,懊恼地推罗马列:“要死了,我发现自从我和你在一起后,明显变笨了。”
罗马列笑道:“是么,那也算是好事吧?笨一点也不错,我就是喜欢你的笨。”
闻蕊看着洋洋得意的罗马列,翻翻白眼:“哎哟,我说你呀,堂堂大老板,怎么连好坏话也听不懂,我明明的意思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果说和你一起的我变笨了,那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你更笨,天哪,天哪,你连这点都分不清,我真要为罗氏的未来担忧了。”
揽着笑得花枝乱颤的闻蕊,罗马列也笑了:“我笨也没有关系呀,只要能记得爱亲亲老婆就好啦。”
风吹起风铃,响起清脆的鸣叫声,和着罗马列和自己的嬉笑声,闻蕊忽然觉得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竟然隐约的期盼任时光就这样停驻吧,阳光,白云,微风,铃声,还有身后爱着自己的人,这一切都是这样的纯净,温暖,另人感动。耳畔有呢喃的声音低语:“真好,如果时间就这样停驻就好了。”闻蕊回头,看到丈夫罗马列也是和自己同样的感动眼神,她回抱着他,头轻轻地抵在他宽阔的胸口,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日子大抵就是这样吧……
结婚这么久,闻蕊却仍然不太习惯于和罗马列的温情,等到两人分开,她红着脸低下头,罗马列看她娇怯的样了,心里仿佛吃了蜜糖般甜,为了打破她的尴尬,他提议:“我们也去写个许愿风铃吧?”
闻蕊闻言,看着廊檐下那些迎风簌簌摇摆的风铃,微微摇头:“我看不需要,咱们这么快乐,又没有什么遗憾,有什么好许愿的?”
罗马列有些激动地看着她:“你真的是如此觉得吗?”仿佛要确认般地再次看了看闻蕊,他小心翼翼地再次确认:“小蕊,和我在一起,你真的快乐吗?”
得到闻蕊的点头确认后,他用力把她扯入怀中,深深地吻上她的额头,等到闻蕊觉得怀中人的异样激动的反应,用力推给开:“你疯了,这里还有别人呢。”
看着周围偶尔经过的情侣投向他们的了然的微笑,罗马列无赖地说:“看就看吧,能看到这世上最恩爱夫妻的亲热也算是他们来游沈园的一大福利啦。”
闻蕊故意离他几步远,然后回头打趣他:“真不害臊,你脸皮厚喜欢在大庭广众亲热也就算了,可别牵扯到我哦。”
罗马列委屈地追她:“不牵扯到你那让我去亲谁呀?”
闻蕊歪着脑袋故作思考状:“你可以去找别人啊,反正你这么帅,又有钱,肯定有很多美人儿心甘情愿在大庭广众任由你上下其手哈哈哈……”还没有说完,闻蕊就被自己的话给乐得笑弯了腰。
罗马列终于追上了闻蕊,他把她圈到怀中,挠桑着她:“好呀,坏丫头,我叫你作弄我,看你敢说,你再说……”
大概碰到了闻蕊的敏感带,她终于不堪忍受般笑着求饶道:“救命啊,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罗马列仍然坏心地挠她:“向谁喊救命呢?我可没有听到啊。”
闻蕊笑得几乎缀地:“呜呜,老公,饶命呀,为妻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罗马列伸手捞起几乎要躺到地上的闻蕊,满意地说:“这还差不多,看你以后还敢再作弄我。”
闻蕊倚在他怀里,喘息着笑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没想到罗总还有这项绝招啊,真是让小女子甘拜下风。”
搂紧怀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妻子,罗马列的眼里漾着满满的幸福,此时他的心里已是乐开了花,他的小蕊,用那样甜美的声音喊出的那声老公一直绵绵不绝于他的耳边,原来幸福就是这么简单,简短的两个字,简直让他如徜徉于美丽的天堂。
“哎哟,闻蕊,没想到你和你家罗总躲在这儿浪漫呢。”
两人回头,原来是小张找过来,“咱们大家都已经在门口集合准备到宾馆了,就等你们夫妻俩。”
闻蕊探头看外面,原来阳光已经快要落下去了,不知不觉她和罗马列已经在这儿打闹了半晌,不好意思地看小张:“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我们赶快走吧。”
小张看着紧紧牵着手的两人,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看着罗马列:“我说罗总,怎么样,咱们单位这次的旅游安排应该另你很满意吧?”
罗马列深深地点头:“不错,岂止满意,简直深得吾心,看来说政府是人民的父母这句还真不是空穴来风,不光解决我们的物质问题,连情感也照顾到了,真是让我深受感动啊,以后你们单位有什么需要罗氏帮忙的,就尽管开口,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听了他玩笑般的话语,小张掩口笑道:“罗总,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可别反悔,闻蕊,你可要做证。”
三人说笑着来到门口,和众人会合后朝宾馆走去。
罗马列的春天(四)
宾馆并不大,临水而居,却很古朴,优雅。
洗完澡后的闻蕊着一件印着细碎花纹的薄薄的睡衣凭着刷上红漆的雕花栏杆,天已经渐渐黑下来了,高栏下面是一条长长的河流,是那种绕城而过的细细长长的,两岸即由石壁打磨而成的护城河,河流两边的各个青砖绿瓦白墙的民居前已经挂起了一串串红彤彤的灯笼,周围一片宁静,没有都市高耸云端的博然建筑;也没有灼人眼睛的闪耀霓虹,有的只有几分能听出人的呼吸的宁静,古城绍兴的夜晚,会让人忘了一切俗世红尘中的闲杂事等,以为那是很久很久前的事情了,久到已经不知道是存在记忆里的还是发生在梦里。
而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
有咿咿呀呀的歌声从沈园方向传来,在这寂静的空气里,能清晰的听到唱词的内容:
浪迹天涯三长载暮春又入沈园来输与杨柳双燕子书剑飘零独自回
花易落人易醉山河残缺难忘怀当日应邀福州去
问婉妹可愿展翅远飞开
东风沉醉黄藤酒往事如烟不可追
为什么红楼一别蓬山远 为什么重托锦书讯不回为什么晴天难补鸾镜碎
为什么寒风吹折雪中梅 山盟海誓犹在耳生离死别空悲哀
山盟海誓犹在耳,生离死别空悲哀,这样的夜晚听着这带着吴侬软语的歌声,分外缠绵悱恻,很容易就陷入情境中。闻蕊在黑夜里仰起头,天上是密密匝匝的星星,一颗一颗亮晶晶的,似乎能闪耀出各自的灵魂,这个世界上,人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有灵魂的吧?歌声,空气,甚至星星,比起这宇宙中数不清的点点繁星,人类又是多么渺小啊,短短数十年,却能生生上演出那么多的爱恨情仇,快乐,幸福,痛苦,遗憾,曾经犹在耳畔的山盟海誓到转眼间就空悲哀的生离死别,你以为能让你疼痛一生的,说不定转瞬间就灰飞烟灭,一切终是敌不过时间的,久而久之,终会变成别人记忆里的尘埃。
罗马列洗完澡出来,一眼就看到闻蕊像个精灵一样的立在栏杆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