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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风雨王家 第十五章 公媳相羞 字数:3006
刁藿改一听要抓阄分家,立时不干了。气呼呼地说:“这样分家不公平。东西可以分成四份,劳力分得开吗?你们两个老人,总不能也一家半个吧。”
其实,这个家里最不愿意分家的还是她。王立春一只手残废,人又懒,平时连半个劳力都算不上。刁藿改一双小脚下不了地,两个儿子年幼,等于一大家子养着她一小家子。昨天见王仕峰把马换没了,也是一时气盛,才说出了分家的话。而她的真正用意,是想借马的事怂恿老人和老二、老三把老四两口子撵出去。一个傻得不知道护东西的人,谁跟着谁被累。
“不这样分又能怎样分?”王长道没好气地说。
分家也不是王长道的心里意思。四个儿子,一个残废干不了重体力活,一个傻得不知道过日子。凑在一块儿还像一大家子人家,要是分开了,老大、老四非傻眼不可。可偏偏这话又是从老大家嘴里说出来的,老四家也表示愿意,他这才一赌气表了态。见老伴儿直给他使眼色,才意识到话说过头。
“要分就得公平合理地分。四一二十二,四二添作五。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老二王立夏说。他们两口子还没有孩子,在这个家里算是付出最多的一股了。
“就是嘛。以后兄弟间再互相帮忙,那就是情分了。谁远谁近,都在个人处。总比这样攀着靠着的强。”老三王立秋说。
“要分也可以,你们少给了俺那位一只手,得把这个损失给俺打出来。”刁藿改使出了刁蛮劲儿。
“哼!怎么个打法?”王长道问。
“家里的地、财产、房子得先让我挑,公爹得帮着我家干活。直到我的两个孩子长大能挺起事来了。”刁藿改说得振振有词,一点儿也不脸红。
“等你的孩子长大了,老人也干不动了,怎么办?”老三王立秋追问了一句。
“兄弟四个再轮流管老人。”刁藿改理直气壮。
自然形不成决议。
王长道气得摔了个咧子走了。
大伙儿也都不欢而散。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达不到目地岂肯罢休。刁藿改回屋以后。把事情地来龙去脉添油加醋地对没有到场地王立春说了一遍。怂恿王立春给父母闹去。
王立春人不傻。只因自己残疾。又不愿卖力气干活。能保住这个小家庭是他最大地心愿。所以。一应诸事都听老婆地。在刁藿改地指示下。没有直接找父亲。来到母亲王施氏面前。鼻子一把泪一把地说:“分家了。这个要合理。那个要公平。你们把世上地不幸全给了我一个人。闹得我人不人鬼不鬼地。这样对我公平吗?如果讲公平。你们先给我一个正常人再说分东西。”
王施氏也难过了。眼里噙着泪说:“孩子。这已经是无法改变地了。你叫为娘我可怎么办?”
“怎么没法办?”王立春哭着说:“看在我这个样子,她又给咱家生了两个儿子的份上,你们就依了她。别人少要点儿东西,卖卖力气也就挣回来了。都是亲兄弟,他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妻离子散吧。”
王施氏听出了大儿子的话外之音:这次分家,如果不依着刁藿改,她又得寻死觅活地闹。这样的事不是没出过。
原来,刁藿改在生了大儿子以后,居功自傲,张口给婆婆要一大笔钱。说是她给王家生了后代,得奖赏她。王施氏嫌她狮子大开口,要的忒多,就没全给她。刁藿改大闹了一场见不奏效,最后发展到拿刀抹脖子。血都流出来了。要不是被发现,还不知出什么事哩。也就是从这次以后,王施氏格外谦让她。
听了大儿子的哭诉,王施氏也心软{炫…书…网}了。可这又关系着其他三个儿子的利益。真是十个手指头,咬咬哪个都心疼。一时也没了主意。
梅兰花看出这次刁藿改发火是冲着自己来的。见她提出要分家,只是考虑王仕峰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损失大伙的利益而闹家务事,也就跟着表态表示愿意分。并没有考虑家产。又见人们为了家产的分割吵的脸红脖子粗,也就没再参言。她总觉得这个家里的人们把财产看得比人重要。她认为:财产是死的,人是活的。老人给留座金山也有吃没的时候;只要人在,能干、肯干,什么东西挣不来!
来王家已经三个多月了。梅兰花看到,王家的主要劳动力只有公公和二、三大伯哥。虽然农忙的时候雇雇短工,地里的农活基本都是这三个人做。四个妯娌都是小脚,也只能侍弄侍弄菜园子;大伯哥干点儿零儿八碎的小活;王仕峰则是大闲人一个。家里地里的活一样也做不来。又出了没马这档子事。在这样下去,也实在难服众望。
三个月来的观察,她觉得王仕峰不是不可调教。结婚以来,每天晚上她都给他说儿歌,讲故事。并且要求他每天必须背过几句歌词。他能当晚背过。虽然一两天又忘了,但梅兰花还是看到了希望。只是家里人没这份耐心,又怕他毁坏东西,也就放弃了。
既然大妯娌说出了这方面的意思,争强好胜的梅兰花再也不愿意拖累家里人。
王家还有一处闲院。里面有三间破坯房,是用来盛牲口草料和农具的。梅兰花想让人拾掇拾掇,自己和王仕峰搬过去住。再要上几亩边边角角的闲散地。不求打得多,只要够吃就行。其他家产一概不要。
当梅兰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婆婆王施氏时,王施氏哭得泪人一般。拉着梅兰花的手说:“我哪辈子积德积来了你这么好的儿媳妇!处处里为老人着想,一点儿也不考虑个人。这样,太亏了你了。”
梅兰花说:“娘,这是媳妇情愿的。只要仕峰好起来,能干了,我们什么挣不来!”
在梅兰花的坚持下,王长道两口子只好按照办理。
家很快分好了。除了梅兰花指明要的闲院和几亩闲散地外,又给了她一头小毛驴。说是拉拉拽拽的还方便。其余一律按四股分。老四的一股自愿让给老大。王长道跟着老大;王施氏由老二、老三分着管。
刁藿改捡了个大便宜,心里美的了不得。走起路来胸脯挺得高高的,不可一世的样子。
一天傍晚,刁藿改领着孩子到街上玩儿。见有几个半大娘们在一起穷聊,便高昂着头笑咪咪地凑过去,也参加了“穷聊”的行列。
“分家啦?”其中一个妇女问道。
“分了。”刁藿改美滋滋地回答。
“嗬,大当家的了。”
“可不。”
“老人呢?”
“也分了。”
“你分的公公还是婆婆?”
刁藿改一笑,前后望了望,见没有碍嘴的,便一缩腰,一挤眼儿,拉长了声调说:“分的——啊,分的儿子!”
你说怎么这么巧!这时,王长道正好拐弯儿走过来,把刚才的对话都装进耳朵里了。一下子气昏头脑,别古劲儿上来了,把话茬接过去,冲着刁藿改问道:“娘,咱今晚吃什么呀?”
刁藿改羞了个大红脸。
王长道也臊得不行。
刁藿改跑回家,躲在屋里再也不出来;
王长道躺在炕上哼呀咳的,说什么也不肯起。
两个人害得都是“羞”病,谁也怕见谁。
第三卷 风雨王家 第十六章 说合 字数:2680
王长道一气之下上来别古劲儿,在大街上冲刁藿改说了句“娘,今天晚上咱吃么饭呀?”话一出口,立时就臊得了不得,恨不能有条地缝钻进去。回家后不言不语,不吃不喝,躺在炕上哼呀咳地说什么也不起来了。
王施氏不知内情,问又问不出话来。便来到大儿子屋里,想向刁藿改打听打听。进门见刁藿改头蒙着被子躺在床上,以为是在睡觉。也没敢言声儿,又来到四儿子的院里,把情况对梅兰花说了说。
这时,梅兰花已从不错的邻居口中知道了大街上的一幕。心想:我一个做晚辈的,如何劝说公公这方面的事情。再说,这样的事,公公肯定不愿让家里人尤其是儿媳妇们知道。就对王施氏说:“娘,爹咳声叹气的,肯定是心里有事儿,又不愿跟家里人说。不如找个跟他说得来的,让他说道说道。话说出来了,气儿销了,也就没事儿了。”
王施氏想想也对:下午还好好的,傍黑儿出去了一趟,回来就躺炕上不起来了。像中了邪似的。肯定有不顺心的事。就找了能说会道和王长道又经常开玩笑说得来的艾九。
艾九在吴瓷屯数活跃人物,消息也很灵通。早听说了王长道和大儿媳妇在大街上相羞的事。心想:像这样的事情,明着劝未免尴尬。可人家既然找了来,不去又不好。第二天便带了些礼物,前去探望。
艾九一进屋门,见王长道睡在炕上,不住地呻吟。故作惊讶地问道:“唉呀,我的哥,几天未见,你咋病成这个样子啦?”
王长道一见艾九来了,心想:大街上的事,保不准他不知道。他听说是一回事,我承认不承认又是另一回事。我要承认了。日后还不光拿着和我取笑!干脆我给他胡侃一气,让他丈二和尚——莫不着头脑。便说:“唉呀老弟,昨天还在干活,晚上可床下放风筝——起不来啦。”
艾九说:“我走的急,没来得及备礼,只带来几个鸡蛋,让老哥补补身子。”
艾九问:“病到底是咋得的?”
王长道翻了一下身子,叹了口气:“唉呀,老鳖吹号——有原(圆)因(音)啊!”
艾九问:“你感觉怎么样啊?”
“能吃多少饭?”
王长道摇摇头说:“磨眼塞套子——一点也不下。”
“没请个先生看看。抓付药吃!”
“背着铁锅上山——钱(前)紧呀!”
“没钱就不会转借转借?”
“我病得起不来床,叫儿子们去借,他们是大懒支小懒——一支一个白瞪眼。不去借钱不说,我还是风箱板做锅盖——受了冷气受热气。”
“我早就劝你,娇子如害子,你偏不信,现在才尝到苦头了吧。”
“兄弟啊,人老了,要想指着孩子孝顺,我算是影壁墙上挂帘子——没门。这病又来得突然,恐怕是头发丝系称砣——危险 3ǔωω。cōm;水壶里发面——难活。守着厕所睡觉——离死(屎)不远了。”
“昨天,孩子们他大舅给我看病时,说话总是小孩儿吃泡泡糖——吞吞吐吐。”
“你说是他们瞒着你,不告诉你实情?”
“张飞扮新娘——再装也不像。”
“没那回事,只要得着法,几付药就好了。”
“我总觉得我是秋后的蚂蚱——没几天阳寿了。孩子他娘对我这病,也是雪天过独木桥——提心吊胆的。老弟你也不要难过,老年人的阳寿,就像灶前烧火棍——一天比一天短。”说到这里,又一本正经地对艾九说:“人生在世上,好象孙悟空的金箍棒——能大能小才行。可咱那些儿子们,尽是猪八戒的脊梁——无(悟)能之背(辈);隔墙头扔棺材——板货;毛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对啥事都是背抄手撒尿——不扶(服);洗脸盆里扎猛子——不知深浅;遇事是蚂蚁拉猪腿——嘴上有劲;处事待人是唐僧护妖精——善恶不分;再任意发展下去,恐怕是黄莲配苦胆——苦上加苦;只能落得下雨天打麦——难收场。我们向来是本分人家,小蒜拌豆腐——一清二白。为人处世,总得量体栽衣,叫花子拿算盘——穷有穷打算。望你看在咱俩多年相交的情份上,今后对孩子们,得晚上挡鸡笼——关照关照啊!”
“说哪里去了。你四儿媳妇又聪明又能干,有她拉扯着四儿,日子赖不了。”
“这桩婚事在咱这一块儿是蝎子巴巴——独(毒)份(粪)。儿媳妇是两只手提水桶——没挑。可儿子却马尾儿(注:尾读yi音,指马尾巴上的长毛)系豆腐——提不起来。”
“两口子过日子,就得一个笑的拉着一个哭的。遇见这样的儿媳妇,你偷着乐去吧!”
“我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想乐也乐不起来呀。”
艾九一听说出“哑巴吃黄连”来了,心想:这事就是你“哑巴吃黄连”,说不得道不得。点到为止,再侃下去就扭转了大方向。忙说:“别丢坎子了,天都快晌午了,不让我陪你喝两盅?”
侃了一会儿,王长道心里痛快了许多。听艾九说要喝酒,心想:一家子过日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光这样怄下去也不是个法。有个外人在场缓和一下气氛也就过去了。叹口气说:“斧头别腰里——不侃(砍)就不侃(砍)。”
艾九一听有门,就问王施氏:“听说老哥跟了老大了?”
王施氏点点头,算是回答。
“那就叫老大家给俺哥俩炒两菜。两杯酒下肚,么病也没有了。”
在堂屋里听消息的梅兰花赶忙跑到刁藿改屋里。不由分说,把还在蒙头“睡觉”的刁藿改拽了起来。说艾九叔要和公公喝酒,让她去炒菜。
刁藿改虽然臊得不行,事后想想,还是自己先错。考虑到日后还得指望公公这个劳力给自家干活,也不愿把事情再往大里闹。见有人给搭了台阶,也就就坡下驴儿,随了梅兰花来到伙房,炒菜做起饭来。
吃饭的时候,刁藿改见王长道吃完了一碗,主动地说:“爹,我再给你盛一碗吧。”
王长道没抬头也没言声儿地把碗递给了大儿媳……
一场风波就这样在没说一句劝解话、没涉及一个字而又人人心照不宣的情况下化解了。
第四卷 憨态可掬 第一章 待客 字数:2743
搬了家以后,梅兰花觉得心情特别舒畅。
小院不大,房也很破旧,但很清静。没了那些杂七杂八的家务事、少了没必要的应酬,以及妯娌间的勾心斗角。梅兰花有充裕的时间和精力来调教王仕峰。
在老伙里的时候,一些迎来送往都是公公王长道的事。就是王长道出门或者需要晚辈打理的时候,也多是由老二、老三出面。根本没有王仕峰的事。
如今自己过了,家里就他们两口子,王仕峰被逼着也得上架了。
为了教给王仕峰一些接人待物的礼数,梅兰花先从端菜上饭、斟酒倒茶训练。并教给他一些接待客人的话。
梅兰花边示范边说:“客人来了,你就迎上门去说:‘来了!请屋里坐。’客人进屋后你就递烟,说:‘请吸烟。’接着给客人到上水,说:‘请喝茶。’然后到伙房做饭。端过饭来以后,说:‘请用饭。’客人要走了,你就说:‘紧么哩。多住几天吧!’客人走出大门以后,你就冲着客人摆摆手说:‘慢走。不送了。再见!’”怕他忘了,梅兰花一天三提醒。王仕峰背得滚瓜烂熟。
三姑娘的表哥贾宝峰,被梅兰花拒绝以后,仍然一直念念不忘。直道梅兰花替人上轿嫁人后,才死了这份心。在父母的包办下娶了媳妇。无奈媳妇的相貌和才能都很一般,和梅兰花简直没法比。二人感情淡漠,很少有共同语言。贾宝峰一想起梅兰花来就心生遗憾。
一次走姑家,贾宝峰从梅贾氏的口中得知梅兰花的女婿是个傻子,并且搬出老院单独过了。不由旧情萌动,一心想见见梅兰花。
这天,贾宝峰一个人打听着找上梅兰花的门。
当时梅兰花正在屋里做针线。听到大门口外有动静,就让王仕峰出去看看是谁来了。
王仕峰来到大门口,把门打开,两手各扶着一扇门对来人说:“来了。请屋里坐。请吸烟,请喝茶,请用饭,紧么哩,多住几天吧,慢走,不送了,再见!”
贾宝峰不知道他这是在说什么。怔怔地愣在了那里。
梅兰花在屋里一听不对头。急忙赶了过来。一见是三姑娘地表哥贾宝峰。忙把他让到屋里。
贾宝峰见王仕峰傻地连个迎来送往都不会。很为梅兰花惋惜。更加爱慕有加。甚至想和梅兰花做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