蹬着鼻子上脸。踩着肩膀上天了。”
商润萍正在气头上。任凭梅兰花怎么劝也无济于事。口口声声说没这么欺负人地。非告他们不行。
王仕峰说:“你要告也不能找我写状子。原告被告都是我的亲哥哥,我偏向哪边也不好。”
商润萍说:“我来找你。也不是想让你偏向我的。只因为你会写字,咱这村里又没几个拿的动笔的人。自家兄弟要不帮这个忙。你叫我去求谁去?难道四兄弟还会拿写状子来要挟我这个不识字地人?”
王仕峰见三嫂和自己也叫起劲来,为难地嘬着牙花子说:“这状子可叫我怎么写?”商润萍说:“是我来找你写的,我决不能让你落埋怨。咱不添枝不添叶,我念你写。就是他们知道了,这状子上的话全都是我说地,只是借用你的手写了写,他们怪罪你也就没道理了。”
王仕峰说:“你念什么我写什么。”见商润萍点头,于是,铺好纸,润足笔,等着商润萍发话。
商润萍考虑了一会儿,说:“这个……就这么写吧:他家他打了她,俺家地他去拉……”商润萍这时还满肚子气,既不愿提“哥哥、嫂子”这称呼,又不好意思叫哥嫂及丈夫的名讳,就用“你、我、他”来代替。心里想:反正四小叔子也知道说的是谁。
其实,王仕峰本不打算真给三嫂写。见她正在气头上,先做做样子给她顺顺气,时间一长气自然也就消了。听她你呀他呀的一说,顿时有了主意。装聋作哑,写了一片糊涂状子。写完,商润萍叫给她念一遍。王仕峰带感情地念道:“大哥大嫂打架,三弟去拉……”“大哥大嫂”这几个字状子里没有,在这里念起来挺入商润萍的耳朵,她没文化,不懂咬文嚼字,觉得情节对了也就行了。
商润萍到了县衙,把状子交给县官。县官一看,笑了。问商润萍:“是你写的状子?”商润萍说:“不是我,我不识字,是我四小叔王仕峰写地。”县官又问道:“是不是那个在街上写对联的王仕峰?”商润萍说:“正是。”县官说:“知道了,知道了。”在状子上批了几行字,交给商润萍。商润萍问:“怎么判的?”县官说:“回去叫王仕峰念给你听。”
商润萍回来把状子交给了王仕峰,说:“县太爷说叫你给念念。”
王仕峰拿着状子,拖着腔调从头念道“他家他打她。俺家他去拉。他家她不打。打了俺家他。老爷你明白,这是图个啥?”
商润萍听到这里,“噗哧”笑出声来:“这哪像状子呀,像段绕口令。他他的连个人名也没有。”
王仕峰反问道:“你念的时候也没念是哥哥还是嫂嫂,也没说姓道名呀!不是光说他怎么他怎么的么?”
商润萍说:“你心里明白是谁就写谁的名字呗!”
王仕峰说:“我不是说你念什么我写什么嘛。”
商润萍没话说了。
“听着,县太爷这样批地。”王仕峰继续念道:“谁家谁打谁,谁人去拉谁,谁家谁不打,打了谁家谁?本官明白啥,怎么罚和打?”
商润萍一听,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气也就全消了。
过了一会儿,商润萍止住笑对梅兰花说:“这一打官司我才知道,俺四兄弟地名气在外头大着呢。那县官本来是沉着脸一幅耀武扬威的样子,一听说是写对联地王仕峰写的状子,立马就换了一幅笑模样,忙不迭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批了字就叫我来了。”
王仕峰忙解释说:“年里头因为铁算盘那锅事,我给他打过交道。”
“打交道地人多了,他能个个全记住了?我琢磨了,反正俺四兄弟有让他佩服的地方。要不然不会这么着。”
商润萍的话有让梅兰花多了一层顾虑:王仕峰的变化,在外人眼里肯定是个谜!众口之言,传来传去走了板。还不知给传成什么样子哩?难怪县官都记住了他。劳力市场没人问津不能说与这个没有关系!
看来,王仕峰越清醒,环境给他造成的压力就会更大。
如果换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切都从零开始,对他恢复记忆也许更有利。至少能消除好多尴尬。
一个大胆的想法跃上头脑:外出谋生,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去生存!让王仕峰彻底摆脱过去“傻呆愣”的阴影,以一个全新的、正常的、健康的体魄自然轻松地去享受生活,心情舒畅地迎来送往!
一张白纸容易画最美好的图画!
没有压力的头脑才能回忆起前世的记忆!
心里有了这份期盼,梅兰花觉得眼前明亮了很多。对着愁眉苦脸的王仕峰,十分委婉地、字斟句酌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正文 194 第五卷 第三十章 麦糠屯的来历 字数:3930
真正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当梅兰花把自己的想法委婉地对王仕峰一说,王仕峰高兴得几乎跳起来:
“我们走得越远越好。在陌生的环境里,谁也不认识谁。就如同一张白纸,我们要在上面画出最好的图画。”
王仕峰的情绪促使梅兰花下了最后的决心。在做通老人思想工作后,二人卖了那匹心爱的马和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还清所有外债,收拾起简单的行囊,相扶相携地踏上了远走他乡的道路。
茫茫大地,哪里才是安身之地呢?离开家门以后,梅兰花才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孤独。
夫妻俩晓行夜宿,餐风饮露,边走边打听适合他们安身的所在。在梅兰花的心目中,无论地方穷富,只要民风淳朴,不欺负外乡人就行。
所幸得是,正是开春前的农闲时节,路上不乏外出扛活的人们。梅兰花凭着能说会道,很快和他们搭成路友。一路行走,一路讨教给人扛长活的经验,打听各处的民风民情。
路友中有个叫尤二能的,为人很和善,点子也很多。他告诉梅兰花两口子说:“天下的乌鸦一般黑,没有哪里的财主不算计穷人的。不过,财主也是软的欺负硬的怕。只要欺负住你了,必定逮住蛤蟆攥出尿来,想方设法让你白给他干活;你要是不怕他,拆破他的圈套并把他制服了,他就会乖乖地听你的。毕竟他离不开咱这扛活的。”
王仕峰认真听着,不住地点头称“是”。
尤二能很健谈,见梅兰花两口子实在。又见王仕峰白面书生一个,知道他没有这方面的经历,便把自己所经过的事情讲给他们听。
原来,尤二能兄弟俩。哥哥尤大行为人老实,也不善言辞。前年,尤大行到一家地主家做长工,说定一年工钱九两银子。但是。如若有一件事情做不到,就扣除三两。尤大行心想:咱在庄稼地里摸爬滚打了半生,哪样活儿不会!就应了下来。
一年里,尤大行样样活计做得都很完满,地主一点儿毛病也跳不出来。将满期时,地主为了克扣工钱。故意刁难尤大行。命他把仓库里的地面搬到太阳底下去晒;把大缸装进小缸里;割一块与地主的头一样重的猪肉。老实的尤大行自然做不到。结果白给地主干了一年活,一两银子也没落到。
尤二能得知情况以后。次年。就是去年。也去了这个地主家做长工。说定地条件与尤大行地一模一样。但尤二能提出:他如果照东家地话去干时。东家不能阻止。不然要加倍付工钱。地主同意。
将近期满。地主命尤二能做要尤大行做地相同地三件事。尤二能满口答应。他拿铁锨把仓库地屋顶掘开。让阳光照射到屋内地地面;把大缸砸碎装入小缸里头;又要割下地主地头称重量。说是按着去割猪肉。地主连连加以阻止。按着当初地协议。只好加倍付给了工钱。
“你真行。”王仕峰赞叹地说。“要是胆小地可做不到。”
“出门在外地。凭地就是胆量。”尤二能不无自豪地说。
“你今年还上他那里去吗?”
“不去了。他知道骗不了我了。也不会再雇我了。咱们出门扛活。卖地是力气。哪里合适在哪里。行就在。不行走人。反正不能受他们地气!”尤二能振振有词。
“你今年准备去哪里呀?”梅兰花问。她见尤二能很有骨气,也很会处理事,觉得如果和他作伴,对王仕峰肯定有好处。
“今年我打算到麦糠屯去。”尤二能说,“有个过去在一块儿的伙计邀了我。出门在外。朋友是一宝啊。”
王仕峰似有所悟,频频地点着头。
“麦糠屯?这个名字很新鲜!”梅兰花说道。此刻,她已经暗暗把落脚地希望寄托在这个能说会道的尤二能身上,她想了解他提到的所有信息。
“不但新鲜,这个村名还有个讲儿呢。”尤二能一付学识渊博地表情。
“是吗?你给咱讲讲吧!”梅兰花一听“有讲儿”,搜集民间故事的瘾又上来了。微笑着要求道。
尤二能也不谦虚,见梅兰花要求,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说起麦糠屯的来历,还得从一个小故事说起:
很久以前。有一个庄稼汉在井台上提水。刚提上一桶来,抬头一扫,看见大道上急呛呛奔过一头小毛驴。骑驴的约摸四十来岁,穿着打扮很利索,有几分儒气劲儿。烈日炎炎似火烧,风儿不吹树不摇。那人热得满头大汗,坐下的小毛驴也热得光想栽倒,呼呼咧咧直喘气,直勾勾奔井台来了。这是渴极了来要水喝呀!
庄稼汉眼珠儿一转。赶紧在井边抓了一小撮麦糠扔在水桶里了。
这时。骑驴的已来到近前,把庄稼汉的举动看在眼里。心里一打顿刻。他也是实在渴极了,赶紧下了小毛驴,只说了句“我喝口水”,就伸直脖子朝水桶里扎。因为水面上漂着麦糠,不吹几下是喝不成的。而且,还不能大口喝,只能半闭着嘴吸。他吸了半天才喝够。那头小毛驴也得慢慢吸,不能大口哇,有麦糠当着呀,喝到嘴里是会卡嗓子的。
等人和驴都喝够了,庄稼汉把剩下地水倒掉,重新又提了一桶净水。
骑驴人不说好,也不言谢。心中暗想;好嘎咕的庄稼汉,要口水也这么难!你发坏往水桶里扔麦糠,不让喝个痛快。我也来个壁虎伸爪——给你一小手。他用手背把嘴一抹,笑模悠悠地对庄稼汉说:“老弟,我是个观风水先生。在这大热天里,你的水无疑就是我的命。有恩不报非君子,我去你家给你观观风水,权当回报吧!”
“好好好,我正想请个先生给观风水呢。请随我来。”庄稼汉说完,满心欢喜地担着水担子在前头走起来。
风水先生牵着毛驴在后面紧跟。一边走一边打着他的鬼主意。心里话:你发孬在先,可别怪我使坏在后。我非鼓捣得你没法过了不可……还没进门。风水先生就装模做样地仔细观望。到了院里,把小毛驴往树上一拴,就屋里院里到处转起来。庄稼汉的妻子正挺着个大肚子也被他看见了。
风水先生在院里院外转了一圈,故作惊慌地对庄稼汉说:“哎呀不好,你这处院儿犯五鬼闹宅呀!生了孩子怕一个也活不了!”并且还说,这宅子已经”到他无法破解的地步。
“这……”庄稼汉将信将疑。
大凡都知道。这神鬼迷信,是信者朝朝有,不信半点儿无。风水先生自然知道这些。他把事态说的如此严重,就是再不迷信的人,心里也得腻歪。这人要是长期有心理压力,么事都能出!风水先生盼地就是他家能出点儿事,以报其往水中扔麦糠的恶作剧。
因为生活条件地关系,庄稼汉并没有听他的。依然我行我素,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日子。几个月后。妻子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因为有“五鬼闹宅”之说,给两个儿子一个起名叫“阎王”,一个起名叫“判官”。依然过他粗衣淡饭的日子。
光阴似箭。一晃就是八、九年。庄稼汉一家平平安安,孩子健康壮实。一家人早把“五鬼闹宅”之说抛到脑后头去了。
一天,风水先生又从这里路过。看见当年喝“麦糠水”的井台,想起了那个庄稼汉。心想:不知他被我“五鬼闹宅”的说道吓成什么样子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便下驴向人们打听。当听说他家不但没出事,孩子还都很结实后,心中好生纳闷。牵着毛驴就进了庄稼汉地家门。
庄稼汉一看是曾经来过地风水先生,便热情地把他让到屋里,又沏水又做饭地招待起来。
到了中午。两个孩子放学回来,庄稼汉忙把孩子介绍给风水先生。并请求风水先生给两个孩子观相,看孩子有什么发展。
风水先生见两个孩子活泼机灵,胖墩墩小虎羔子一般,方知这家人心理素质不一般。当听说两个孩子一个叫“阎王”、一个叫“判官”时,不无惊讶地说:“怎么起这么个名子?”
庄稼汉笑了,对风水先生说:“那年你从这里路过,不是说这宅子犯五鬼闹宅嘛,所以就给这俩孩子起了这名字。”
“起得好。起得好啊!别说是五鬼闹宅了,就是一千鬼一万鬼来闹,也惹不起阎王和判官呀!”风水先生见庄稼汉一家这么精明又这么会过日子,待人还这么热情,不觉良心发现。说当初讲五鬼闹宅,实是信口开河,是自己要报那一撮麦糠地怨愤。
庄稼汉一拍巴掌说:“咳,先生可是错怪了我。我可是一片好心一片诚意啊。”
“如何讲?”风水先生不解地问道。
庄稼汉说:“当时天那么炎热,你那么渴。那么乏。怕你和驴一见水就急着猛喝。一猛喝就会出闪失,人喝炸肺。牲口喝炸心。撒一撮麦糠,你想猛喝也喝不成了。慢慢吸够,不就没事了嘛!”
风水先生听了,懊悔不已。忙不迭地赔礼道歉。
话说开了,两个人越说越投缘,认成了干亲。走动了一辈子。
后来,庄稼汉的孙子辈出了个做大官地。为了彰显祖辈以诚待人的美德,就把村名改成了麦糠屯。一直沿用了下来。
“好淳朴的民风啊!”梅兰花赞叹道。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麦糠屯,已经由先前地十几户发展成了上千户的小镇。外来户占了一多半。”尤二能说。
“其实,传闻也是一种约束力。人们在为自己的祖先自豪时,也会自觉地效仿。这就是榜样地力量。”梅兰花不无感触地说。
此刻,她心里已经有了落脚的目标。
正文 194 第五卷 第三十一章 长工打伞送长工 字数:2890
在尤二能的帮助下,王仕峰和梅兰花很快在麦糠屯租赁了两间简易房定居下来。王仕峰也被介绍到一户姓钱的财主家去做长工。
正如尤二能所说,麦糠屯已是个一千多户人家的大村子。南北东西各有两条大街,把整个村子分成一个不很规则的“井”字形。各种商铺应有尽有,逢五排十是集日,买的卖的熙熙攘攘,环境条件很不错。
简易房其实就是长工房。是一户有钱的财主看到年年有穷人投奔到这里来,到处租房住。便兴心在自己的地盘上盖了一片简易房。为了招揽租主,还用篱笆把房子分割成一间或两间的小独院。拉家带口的一般租两间,单身汉租一间或两人合租一间。
王仕峰对这个新家很满意。两间房虽然还不足十平米,但独门独户的很是清静。何况周围住的都是外来户,谁也不知道谁的根底,再也没人用异样的眼光审视他了。这让他有一种完全解脱的感觉。说话声音高了,胸脯也挺起来了,浑身散发着朝气。
见王仕峰高兴,梅兰花倍感欣慰。穿越以来,虽然生存环境一步不如一步,以至弄到现在被人雇佣等人赏饭吃!但是,如果这样能唤醒王仕峰前世的记忆,改变现状是一瞬间的事。她相信前世那个文科状元的能力!
话又说回来,王仕峰是她前世今生的唯一,只要他心情舒畅,自己就是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
摆脱了王家那一大家人的吵吵闹闹,关上柴扉,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了他们两个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