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王淑欢试穿了好几套衣服。召雨玉同情那男的在一旁陪着笑脸。于是拿了张椅子请他坐下。
陶雨霏已将衣服烫好，放入袋子中，继续埋头看她的报纸。
王淑欢终于觉得她试穿够了，便从她试穿过的衣服中挑出了三套：
“我就要这三套，替我装起来。”她说完，忽然看见召雨玉身上那套手染的连身洋装，“有这套吗我想看一看。”她说。
“很抱歉！”召雨玉客气地笑着说，“这是去年的夏装，已经没有货了。”
“那把你这件卖给我。”
“这——”召雨玉吓了一跳，“王小姐！这不太好啊！我已经穿了这么久，都旧了……”
“我不在乎，反正这种衣服越旧越有味道。”
“你就别为难人家，挑别件嘛！”那男士过来劝她。
“我就是喜 欢＇炫。书。网＇这件。反正是旧的，又不是不给钱……好吧！多贴你一点钱就是。”
“带着你的臭钱滚吧！疯婆子。”说话的是陶雨霏；她不知何时已站在召雨玉的身后，连召雨玉都没有注意到。
“雨霏！……”召雨玉拉住她，怕她太冲动而误了事。
陶雨霏拿开她的手，走到那对男女面前，直直地盯着王淑欢说：“有钱有什么了不起那件衣服是旧些没错，明天我们就拿来当抹布，总比卖给你来得开心多了。”
“你这野孩子！你……”王淑欢看起来非 常（炫…书…网）生气，如果不是那个男的拉住她，恐怕会给陶雨霏一巴掌。
召雨玉见事情已不可收拾，只有叹口气地在一旁观看。
“谁是野孩子”陶雨霏把整个胸部挺到王淑欢面前：“三十六皑！你有吗”
娇小的王淑欢气红了脸，旁边的男士似乎被陶雨霏的动作吓了一跳，召雨玉则转过头，克制自己不要当场笑出来。
陶雨霏转向那个男的：“你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一下，才开口道：“薛靖伦。”
“薛先生！带你女朋友回去吧！好好教一教再带出来，免得丢你的脸。”她走回去拿了修改好的衣服：“哪！你未来丈母娘的，幸好她比她女儿好太多了，否则你就惨喽！”
王淑欢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种侮辱，而且还是在薛靖伦面前，真是太丢脸了。
她气呼呼地，强忍着眼泪冲了出去。
薛靖伦呆在原地。
陶雨霏指指门外：“还不去追”
“哦！那这个……”他指着手上那件修改的衣服。
“钱付过了，快去吧！”
薛靖伦只得一一向她们道歉，尴尬地走了出去。
召雨玉这才开口：“何必嘛你看，弄成这个样子多难看。”
“什么样子我不开口的话，你连衣服都被人剥了去。不是我爱说你，你就是没脾气才会受人欺负。看看她，年纪和我们差不多，或许还小一点呢！气焰这么嚣张，不给她点颜色瞧瞧，难道真脱了衣服给她有钱就瞧不起人啊！神仙也没这么践。”陶雨霏似乎愈骂愈过瘾，难得她会这么生气。
“对王太太可不好交代了，她这样回去肯定会哭诉的。”召雨玉叹气。
“哭诉就哭诉，这店又不是王太太的，大不了不做她生意嘛！人都有自尊，谁教她女儿不把人当人看”
“幸好我们自己是老板，不然得准备卷铺盖走路喽！”
“是不是老板都一样，她这种行为人神共愤嘛！”
“有这么夸张”召雨玉怀疑。
“当然有。她说我是‘野孩子’，你没听到吗她竟以为我是男的。”陶雨霏愤愤不平地说。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生气”
“我是为了这个而‘更’生气。搞什么嘛！看不出我的‘实力’。”陶雨霏低头看自己的身材。
召雨玉很想笑，但又怕刺激了雨霏，只得忍住，装得一本正经地说：“雨霏！是不是女人，有没有女人昧，并不是光看‘身材’就可以决定的。”
“不然呢要看哪里”
“当然还要看……看脸蛋还有我老哥的态度喽！”召雨玉说完，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熟练地闪过陶雨霏揉成一团丢过来的报纸。
薛靖伦一脸疲态地回到家里。
老天！他上班十个小时都没有像今天这么累过。千金小姐真是不好侍候！
王淑欢虽是故作镇定地离开了那家服饰店，却倚在他的车子旁哭得淅沥哗啦的，害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她关掉水龙头。这当然有些交换条件；逛街、看电影、上美容院、吃晚饭——一样也不能少。
薛靖伦无法想像一个昨天才认识的女人，怎在今天就能挽着他的手臂撒娇，难道现代社会当真这么开放
他走进客厅，父母正在看电视，一见他回来，立刻关掉电源。
薛正峰首先开口问：“怎么样玩得开不开心”
薛母也透出殷切的期盼眼神，等着听答案。
薛靖伦叹口气坐下：“她是玩得很开心……我可没这么好命。我只是听爸的话陪她四处看看，累一点也没话说。不过，拜托您们，以后这种苦差事别找我，爸！我真的很不习惯。”
薛正峰瞪着他：“一回来就说这些，是不是又要惹我生气淑欢家世好，人又长得漂亮，要你陪陪人家，你还推三阻四；你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排队和她约会吗”
“我就知道，您又在做媒了。爸！我说过，女朋友我自己会找，您不用替我操心。”
“自己找看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却成天搞什么室内设计的，哪里想要约会我也不要你瞎忙，替你找个现成的女友——她父亲和我是商场上的老友，经常有生意上的往来。他女儿这么漂亮，又刚从美国回来，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是啊！淑欢挺乖的，很不错啊！”薛母在一旁帮腔。
“爸！妈！我只和她相处了一天，就很清楚她根本不是我能接受的那种女孩，我怎么样也看不出她有你们说的那些优点。”
“那你到底喜 欢＇炫。书。网＇怎么样的女孩子”薛母问道。
“至少不是这样的。”
“你说清楚点，淑欢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薛正峰说。
服装店的那个高瘦女孩
３６．服装店的那个高瘦女孩
薛靖伦极不愿道人长短，但父亲一定要逼问，他只好实说：“可能是和她的生活环境有关吧！爸、妈！你们不觉得她太娇纵、太开放了吗昨天才第一次见面，今天就可以和我亲亲热热地走在一块儿，完全没有中国人应有的含蓄嘛！”
“她刚从国外回来，习惯不同啊！而且她一定对你有好感才会这样，你是男孩子，怎么会计较这些”薛正峰道。
“我知道她对我有好感……”白痴也看得出来，他想。“但我对这样的女人没兴趣，甚至有些反感，怎么可能和她产生感情呢”
“就因为人家对你热情了些，你就讨厌她靖伦！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她不只是开放，言行举止都太高傲蛮横了。”薛靖伦将在服饰店发生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连我在场，她都不认为自己的态度不对，可见她的家庭教育有问题。”
“不许批评你王伯伯、王伯母，他们是长辈。”薛正峰严厉地说道。
薛靖伦也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分了，低声道歉。
“若说淑欢态度高傲，蛮不讲理，那店里那位小姐的态度岂不是更差淑欢毕竟是客人呀！”薛正峰说。
“爸！你说这种话就真的有欠公道了。事情总有个前因后果。王小姐不对在先，否则别人不会这样对她，这明明是她自取其辱，怪不得谁。”薛靖伦惊觉自己正莫名地为服饰店里那位高瘦的女孩辩解。
其实她的影像在他脑中已出现了好几次，毕竟那是他所见过最难以形容的女孩子，那么奇特。
“你倒是全站在人家那边了。”
“爸！我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偏向哪一边。”
“我不和你说这些。既然淑欢喜 欢＇炫。书。网＇你的陪伴，在她对这座城市尚未深入认识之前，我希望你多抽空陪陪她，就当是礼貌吧！”
“以她今天对我的态度看来，如果我继续和她见面，一定会造成误解的。爸！我希望您不要勉强我；况且我还有工作要做，没有什么时间陪她。”
“又不是要你娶她，你担心什么”
一直在一旁没吭声的薛母见到丈夫脸色已变，再说下去肯定又是一阵吵，忙说：“好了！好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吵了邻居可不好。”
“这下倒好，儿子养大了，翅膀也硬了，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薛正峰抛下这句话便回房去了。
薛母叹着气对儿子说：“你就尽量嘛！真没空，你爸也不会逼你啊！”
“妈！您说过要劝爸的，现在反倒劝起我来了。”
“我怎么没劝他说我是女人，懂什么。”薛母拉过他的手，“靖伦！妈希望你快乐，但也不想你爸爸生气，夹存中间很为难的。其实你都二十八岁了，早该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事，可是你爸爸他……唉！他就是这么自以为是的一个人……”
“妈……”
“反正你现在没女朋友，陪陪淑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别看得这么严重就好了啊！”
薛靖伦闭上眼睛。
总是这样的，他一定得被说服，一定得按他们的期望去做。
有了亲情是件美好的事，但却也压得他快窒息了。
“靖伦！……”
他张开眼睛，看见母亲略带担心的神情，只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太累了，想睡觉。妈！您也早点休息吧！晚安！”说完便上楼回自己房里。
当他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愿想时，服饰店里那个女孩的脸却悄悄浮现。
削着短发，有张像孩子般可爱的脸，如果不是她那个夸张的挺胸动作，他也没有注意到她是个女孩。
倒不是她真的像男孩子，只是……只是在她身上，找不到印象中女孩子应有的特质。
想起她夸张的动作及脸上的表情，薛靖伦今天首次开心地笑了。
父亲好友的女儿，为何怎么看都不顺眼
他叹气，闭上眼，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
老远便看见人影了。
召雨玉叹口气，不想再躲。或许只有说清楚了才有永久的宁静。
邵扬正倚在公园的一棵树旁，刚好位于召雨玉由服饰店走到公车站牌的途中。
他是个高大的男人，深沉的目光常令人觉得无所遁形。
召雨玉和他已变得很生疏，童年时代那种如影随形的亲密时光早就淡忘了。现在的她有些怕他，根本不愿和他有任何接触，因为只要他一开口，往事又会排山倒海地卷向她、伤害她。
她终于在他面前站定，一副等他开口的认命模样。“不再逃了”他面无表情，以略带嘲讽的语气说。
“逃有用吗你根本不肯放弃。”
“我只是想找你谈谈：”
“我知道你要谈什么，不过我也说过好几次了，关于你想知道的事，我无可奉告。”召雨玉企图掩饰心中的激动。
“试着体谅我们的心情吧！尤其是我父母，非 常（炫…书…网）担心邵鸿的下落……他失踪这么久，对我和我的家人来说，是一种折磨。”邵扬冷静地说。
“那谁来体谅我呢”召雨玉苦笑，“你总是认为我故意不将邵鸿的行踪告诉你，问题是，我和他已没有任何瓜葛了，为什么要替他隐瞒你很聪明，怎么会想不透”
“我不是说你隐瞒什么。毕竟你和阿鸿在一起这么多年，或许他曾对你说过什么，我们只希望你提供一点线索，帮助我们找到他。”
“如果他曾对我说过什么话，能说的我早已告诉过你；至于其他的话，我有权利保留，不过我保证没有任何关于他去向的线索。”
邵扬沉默。他猜想，她保留的那些话，若真的让他知道，恐怕只会徒增自己的伤感。
召雨玉淡然一笑：“他是个大人了，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们何必这么担心呢我和他分手，至今也一年多了，连只字片语都没有，更别提什么住址了。”
“上星期我们收到他的信，没有发信地址，所以我想过来问问看，他是不是也和你联络了。”邵扬抱着一线希望。
“不！他没有。他是绝对不可能再和我联络的，因为我是这么狠心地‘抛弃’了他啊！”
召雨玉的语气中带着自嘲，以及……锥心的刺痛，邵扬也由她的眼神中感到一种不寻常的哀伤。
她怎么了
甩了邵鸿的是她啊！
“你……还爱着他”
“谁”召雨玉讶异地看他。
“邵鸿。”邵扬答。“我看得出来你很痛苦，是不是有不得已的理由才和他分手”
希望能保持联络
３７．希望能保持联络
召雨玉闭上眼睛摇摇头：“你怎么能看到我心里头去”她牵动嘴角，却挤不出笑容，“别胡乱猜测了，我对他或许仍有许多感觉，但肯定其中已没有爱。”
“是吗”
她无奈地点点头，随即关怀地问：“伯父、伯母还好吧”
“还好。”
“他们……恨我吗”
“不至于到‘恨’这种地步吧！”邵扬摇头：“想当年，我们两家是这么要好；现在……一切竟人事全非，真是令人感叹啊！”
“你也怪我”召雨玉看着他。
“不！我想我从没怪过你。”邵扬说的是真话，他印象中的召雨玉是那么单纯，那么善良，绝不会故意去伤害谁的。
“我并没有错，这种事本来就没有对错。”她出乎意料地这么说，然后笑一笑，“我衷心希望邵鸿能尽快给你们消息，也很抱歉我没什么可以告诉你。既然我们两家已变成这样，你还是别到我家去吧！免得横生枝节。你若还有事要交代，现在就说清楚吧！”
“我希望和你保持联络。”
“有必要吗我们的父母都不会开心的。”
“没有必要和老一辈的人争执，却也不必认同他们的看法。”邵扬说，“抛开邵鸿的事不说，难道我们不能算是朋友吗”
召雨玉没有回答。
邵扬看着她好一会儿，柔声道：“你的头发变长了，很漂亮。”
她感觉脸颊有些发烫：“我——我要回去了，会赶不上公车。”
“我送你。”
她摇摇头，径自跑开。
邵扬没有追过去，只是默默看着她那纤细的背影离去，乌黑的长发随风飘动着。
小女孩长大了。多年前，知道她成了阿鸿的女友后，竟然暗自伤心了好一阵子，仿佛失去了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为什么这个女孩的眼里尽是悲伤从前天真、活泼、无邪的笑容到哪里去了
难道，恋爱能使一个人改变这么多
他纳闷，并庆幸自己从未陷入这种迷乱的情网中……
薛靖伦回到“天悯”孤儿院，受到院里大大小小院童的热烈欢迎。
八岁之前。这里是他的家。
如今，他二十八岁了，仍把这里当作他第一个家。
薛氏夫妇是不愿他回这儿看望院长、杨阿姨，还有小朋友的，但他们却不肯说明原因。自从他到了薛家后，就被彻底灌输一个概念，那就是——从没有孤儿院这个地方，他是薛家的骨肉。
但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已经懂得很多事了，是不可能遗忘他待了八年的地方的。大家像兄弟姐妹般互相扶持、互相怜惜地成长；即使现在他们各自都已有了发展，这里还是他们经常聚首的“家”。
薛靖伦成年后，一有机会就回这儿看看——当然是瞒着父母亲的。
院长妈妈已经七十岁了，身体开始不听使唤，行动也不像以前灵活了，因此院内主要事务便慢慢移交给杨阿姨——杨梅芳的手中。
杨阿姨不过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