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不过只在心头绕了个圈,却不想那老人勃然大怒,道:“这是我家老婆子所配之药,平日里我求的她烦了才肯赏一两帖给我,你这小子少得了便宜卖乖啊!”
沈云飞又仔细看了几眼,那药贴虽是黑糊糊怪恶心的,可细看温如霞肩上的伤口,虽那肩上生生掉了一块肉,却已然有结痂的迹象了。
这时沈云飞才欢喜地对那老人道:“多些前辈救命之恩!”
哪知那老人却急嚷嚷地说道:“我不是说过了吗?第一、我不是‘前辈’,不要胡乱叫!第二、什么救命之恩,说了这丫头活不了几天了!”
第二卷龙御风行2.海外仙谷水朦胧 一听温如霞活不了几天,沈云飞只觉得两耳中嗡嗡作响,脑内一片空白。
转头再看昏迷不醒的温如霞,面色苍白,气若游丝,魂力若有似无,的确是十死无生了。
虽然沈云飞一直不愿与温如霞相处,但本人对她却并没有恶感,甚至觉得这性情直爽刚烈的女子十分值得欣赏。只是,因有逃婚这件事情在,三少才一直不敢面对。
原本想着趁这次机会,可以好好化解一下温沈两家的矛盾,即使做不成夫妻,也总归可以交个朋友。却哪料,居然碰到这样的事情。
眼下侠义门的人一个不见,温如霞又成了这副模样,他若是回不去中原到也罢了,真要回去,如何向温老爷子交待,如何向自己的老爹交待?
对了!玄光珮!
它不是连被压得半死、尚未孵化便已遭壳损的小鸾鸟都能救活的吗?说不定能救得了温如霞的命!
想到这里,沈云飞不顾老翁在旁,背过身子,将玄光珮自脖子上解下,放到温如霞的额间。
可奇怪的是,往日灵验无比的玄光珮,此时却一点光芒也没有释放出来,死气沉沉地停留在温如霞的额间,半点效果都没有。
难道……玄光珮失灵了?
这一下可是把沈云飞惊得不行,赶紧拿起玄光珮仔细检查。无奈玄光珮与众不同,以沈云飞的眼力,竟然无法看出它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
他又想起妙真送他的那粒丹药还没舍得吃,赶紧在怀里一阵掏摸,将装丹药的瓶子翻了出来。
所幸那丹药的瓶塞很紧,海水并未浸入。沈云飞赶紧将里面的丹药倒出,撬开温如霞的嘴,喂了进去。
这本是蓬莱阁所炼制的九龙续命丹,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可沈云飞等了半天,温如霞的脸上也丝毫没有起色。
玄光珮跟九龙续命丹居然都没用?这可怎么办?
正在焦急之时,却听那老翁说道:“小子,我看你也挺痴情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
沈云飞顿时眼光大亮,将玄光珮一收,转过身来,一脸地激动。
那老翁慢悠悠地说道:“我跟我家老婆子膝下无子,我看你小子姿质不错,你要是跪下来给我嗑三个响头,认我当干爷爷,拜我为师,终生留在这岛上陪我,那我就想办法救你身旁那位姑娘。”
一听这话,沈云飞眼前升起的一片光明顿时笼上一层烟雾。
跪下磕头、认这老翁为干爷爷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能救得了温如霞一命,就算是受点折辱也就罢了。再说这老翁魂力如此高深,多半也是世外仙人,如果真认了他,恐怕还有不少的好处。但是,要沈云飞答应留在岛上,终生陪伴这么一个古怪老头,他却是坚决办不到。
既然这老翁能够看穿他的心思,若是假意答应,多半也会被他看穿,沈云飞索性脖子一挺,朗声说道:“我上有父母,除非他们同意,否则的话绝不可能另拜长辈,以免父母恩师也受牵连。更何况,我已有了师傅。师傅对我恩同再造,又岂能弃师另投他门?”
若仅是沈老爷子那儿也就算了,知道沈云飞拜了一位世外仙长为干爷爷,说不定得高兴成什么样子呢,但拜师这事儿却是怎么也不行。
沈云飞再是喜欢油腔油调,但在对于尊师这件事情上,他却是从来都一丝不荀,对封伯熙极为敬重。哪怕现在封先生不在跟前,他也绝不可能背叛师门,另外投师,就算是应急的虚委之辞,他也不肯说上半句。
那老翁听他这样说,不由得冷笑一声,说道:“小子,骨气可不是什么时候都管用的。老头子我是见你对这姑娘还算有情有意,而我这一生也最喜欢有情意之人,这才打算大发慈悲。既然你不领情,那我也没办法。你就等着这小女娃子断气吧!”
沈云飞眉头一皱,心急火起,冷言说道:“你当我是三岁的孩童任你哄骗?你方才还说这姑娘活不了几天了,如今又说还有转机。如此前言不对后语,不过就想骗我给你下跪磕头、拜你为师长?可惜我却没你想的那么愚笨!”
他这虽是气话,但也有点激将的意思,若是这老头真的没本事救人也就罢了,如果真有那能力,就算是想尽办法,沈云飞也一定要让他出手相救。
那老头的定力修为显然没有他的魂力那么高,脾气也十分暴躁,沈云飞不过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他居然立刻暴跳如雷,一把扔了手中的“钓竿”,飞身跳下礁石,几个纵身便到了沈云飞的跟前。
瞧他那纵跳腾挪的姿势,虽不如飞燕凌波那般优美,却是十分灵动,如同鱼跃龙门一般。
“你这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怀疑老头子我说的话?!”说着,来势汹汹,像是要扑上来把沈云飞一口吞下似地。
沈云飞见状,非但没有露出半点害怕的样子,反而笑道:“瞧吧,牛皮吹破了就恼了!妄我刚才还尊你为前辈、前辈,看来你倒是虚长这一把年纪了,竟然以大欺小!”
那老翁气得吹胡子瞪眼,跺叫嚷道:“谁说我老头子吹牛!我说她有救,她就有救!”
三少面上一喜,赶紧双手一抱拳,躬身恳言道:“还请前辈出手施救!”
那老翁一愣,才知道中了沈云飞的激将法,老脸一红,声音却突然小了许多,呐呐地说道:“我说这丫头有救,又没说我能救她……”
“什么?”沈云飞被气得七窍一烟,愤愤地哼了一声:“骗子!”
那老翁一听,真是恼得没法,气不打一处来,就要抬手去拍沈云飞的脑袋。只是害怕当真落了“以老欺幼”的口实,才将那落到一半的掌风徒然收住。可那心头的一股恶气却是憋得难受,只跑到刚才所坐的那块礁石上。三两下功夫,那半尺高低的一块礁石便被他拍了个粉碎。
沈云飞看得目瞪口呆,见那海风吹过,那原本棱角分明的礁石竟化成粉末随风飘散,不由颈后升起一丝寒气。心想若是这一掌方才当真是拍在自己的脑袋上,那他沈三少岂不是被拍得脑浆迸裂么?
那老翁拍拍手上的碎屑,这才仿佛消了心头气,便转身对沈云飞说:“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沈云飞自幼在当铺长大,最擅的便是察颜观色,此时见老翁的话中已有了回旋的余地,赶紧就坡驴,不敢再以言语相激,以免适得其反。
“在下沈云飞,还请前辈指点,如何才能救得了在下这位朋友?”
那老头眼珠一转,知道沈云飞已经服了软,这才重新拿起架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句:“想要救这丫头,就带上她跟我来。”说着,转身便走。
沈云飞赶紧去扶温如霞,怎奈他原本就没什么力气,此时又正值虚弱,一扶之下,人没扶起来,自己却差点扑到下去。
那老翁听到声响,扭头一看,顿时破口大骂:“什么人嘛!我还以为你资质不错,到头来却是连个丫头都扶不起来。你小子滚一边儿去,别来惹老头子生气。”
说着,他三两步便赶了回来,一把抓起温如霞,反手便甩到了自己背上,背着她往岸上走去。
沈云飞见状,赶紧跟上。
这海滩并不宽阔,逆着海岸的方向走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地形便渐渐有了坡度。脚底也不再是柔软的沙子,而变为松软的草地。
再往前走,便进了树林。
温如霞虽是女儿之身,却是自幼习武,虽然此时温如霞的三魂怕是早已脱了七魄,却也不比那些闺阁女子一般体态轻飘。可那老翁背着她走了这么一大截子路,竟然面无他色,仍旧大步大步向前而去。倒是沈云飞,因他身上伤势未愈,自然是使不得轻功,这么跟了一路早已是气喘吁吁,呼吸不畅了。
沈云飞一路跟得辛苦,那老翁却没有要停下等一等他的迹象。反倒是越走越快,像是故意惩罚他之前的无礼一般。
而对于老翁的这般算计,沈云飞自然是心知肚明,只是他虽已累得眼前直冒金星,却也不肯向那老翁低头示软,只咬牙拼命硬跟上。
树林子中只有一条不足一尺的小径,曲曲折折,不似认为开垦,倒像是走的多了后自然形成的。七曲八拐的走了大约有半个时辰,沈云飞忽然间前头隐隐有一股炊烟缕缕上升。
虽未见房屋村落,他却仿佛得了肯定一般。抬头见那老翁脚程又加了速,便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推测,便深吸一口气,连忙跟上。再往前走,视线便豁然开朗了。
是树林中恬然形成的一小片山谷盆地,只一栋小小的茅草屋子孤零零地位于盆地中央,那茅草屋子搭的歪歪扭扭,像是一阵风就能刮倒似地——方才所见的炊烟,正是从那里升起的。
而谷中湿气甚重,无论花草树木还是茅屋窗棱,全都沾满了露珠。
这样的地方,风景虽然秀丽,但显然并不符合养生之道,久居此地,非生病了不可。
沈云飞眼中所见,却也不敢说出口,毕竟这里显然正是这老翁的住处。
走到近前,那老翁突然转过头来,语气中略带警告的意味:“听清了!等下说话客气些!不然的话……”
沈云飞见这老翁这般郑重其事,心想这能救温如霞之人,想来深得这老翁的敬重,自己自然也应该客气一些。于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老翁便忽然像是卸了重担一般,脚下如风地一溜烟顺着脚旁的小径往那茅屋方向而去,连着方才那拉长的脸也跟着活泼起来。沈云飞不敢怠慢,毕竟这牵扯了温如霞的身家性命,便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那老翁离着茅草屋还有两丈远的距离就开始扯着嗓门大喊大叫道:“老婆子,老婆子快出来!”
第二卷龙御风行3.山中老妪泼辣妇 沈云飞跟在老翁身后,一步不落,偷眼打量着这茅屋周围的环境,一看就是被精心经营了多年的地方。
茅屋背后一两块一丈见方的耕地,种着时下家常吃的青菜,郁郁葱葱一片青绿甚是可爱。而茅屋前头的小院儿也是拾掇地干干净净,一头斜摆着几个簸箕里头晒着红衣花生米,另一头以竹竿答了晾衣架,上面晒着新洗干净的被套。院子当中一张木桌并两把竹椅,从磨损程度看,倒也有些年头了。
想来,这老人在这世外桃源住了有些年生了。
许是因为岛上再无他人,院子四周都没有设竹篱笆,只是围着院坝种了一溜的奇形怪状的花草。那花草并非素日常见的观赏植物,看着倒像是药材。
方才隔得远,看那茅屋盖得有些歪斜,如今近了再看,却是惊得沈云飞不知如何形容。那简易地几近简陋的茅草小屋,以土坯为墙、茅草为盖,通体竟没有一根顶梁柱!
也难为这老翁还有他口中的“老婆子”敢住在里头!
沈云飞忍不住叹一句:“乖乖……这是谁的‘杰作’啊?”
身旁的老翁却没听出这话中之意,面露得意之色——便不用说了,这茅草屋必然是出自他的手笔。
沈云飞好笑地看着这房屋。所谓的“正门”便是一块歪歪斜斜的木板,配上更加歪斜的门洞——那木板根本无法与门洞契合,只能勉强掩上算数。旁边另开了一个门却索性连门板也懒得加上,仅一个门洞也是歪歪扭扭的,窄的刚巧可以侧身通过一个人。
沈云飞不住想着,若是想他那老爹的身材,估计会被卡住进退不得吧。
那老翁却不以为然,若无其事地一步踏入院子,又接连喊了几声,总算听见那稍小的门洞里头传来一声答应的声响。
沈云飞也跟着进了那院子。呆了有半晌,才见得一位老妇侧着身子从那小门洞里走了出来。这老妇身形娇小瘦弱,一头霜染白发盘地思缕不乱,想来也该是过了古稀之年的年纪,可容颜出奇地年轻,竟望之如四十来许。
这老妇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腰上围一块围裙。那袍子样式虽是极其老旧,却也干干净净丝毫不见残破。看得出来,这院内院外都是这老妇拾掇的。
沈云飞方才甫一见院坝外那一圈的药材,心头一直悬着的一块大石便也落下一半了。既然种了药材,自然是精通医术的,那老翁涂抹在温如霞伤口上的药膏,虽然看上去黑黢黢一团,但却是真的有效。既然那药出自这位老妇之手,虽然不可能真如老翁吹嘘地能令人起死回生,想来医术却也应该不凡才是。
那老妇缓缓步入院子。那步履沉稳刚健,丝毫不似七十有余的老人一般蹒跚。双目澄明清澈丝毫不见浑浊,炯炯有神的目光衬得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然而她那面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欣喜之色,反倒冷峻地如寒冰一般。
她目光冷冷滑过沈云飞,却丝毫不作停留。可就是这惊鸿掠影一般的擦过,却惊得沈云飞不住打了一个激灵。他原本勉强跟着老翁走了这一大截山路,出了一身的虚汗,眼下正是口干舌燥之际。却被这冰凌一般的眼神引出一阵自脊椎而上蔓延全身的寒意,瞬间之下,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老妇径直望向老翁,却也不在他面上停留。目光最后停留之处,却是老翁背上所背的温如霞。
只瞧她定定地盯着温如霞打量了许久,忽然眼中凶光凸显。却是一股子杀气自那眸中射出,开口便是汹涌的怒气:“你到哪里去招了这狐狸精回来?还背在背上带回来……你是要气死我?”
那老翁此时却像换了个人一般,方才在海滩上与沈云飞较劲的气势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连表情都换了一副近乎谄媚的神色,说道:“是在海边救下来的……我看他们快死了……诶……你也知道……救人一命嘛……胜造……七级浮屠……”
老翁这般语无伦次地说话,方才还挺得笔直的脊背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弯了下去。整个人顿时矮了一头,说话间还不停地觑着老妇的脸色,一句一顿。这样卑躬屈膝之态,令见惯了商场逢迎的沈云飞也瞠目结舌。
可那老妇的面色却没有因为老翁的讨好而有所缓和。她狠狠地等着老翁,面色愈发严厉,只冷笑道:“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竟然有脸说什么‘胜造七级浮屠’。你李老二是个什么货色我还不知道?啊呸!”老妇往地上唾了一口痰,继续张口骂道,“想瞒过我罗素云,你的道行啊,还不够!”
那自称“罗素云”的老妇一边数落着,一边就落了眼泪。那眼泪来势之汹涌,令一旁旁观的沈云飞叹为观止。却见老妇一边伸手抹了一把脸,一边继续说道:“你不过是看这小娘子还有几番姿色,就起了色心。我早知道你是不甘心跟我过一辈子的,年轻时候就喜欢拈花惹草,哪知道老了老了,却还这般得行!”
罗素云这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令李老二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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