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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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上宫记-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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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这样也未尝便不好。起初的起初,不就是为了报母后那一口气的仇么,若是没有那宫斗的纠结,我不就该这样过一世了么?可是,当我亲吻到权力,便如同苍狼第一次吞咽生生血肉,要再放下也难了。

    看来,这一世生为女儿家,余下的时光唯一能做的也只是陪他伴他,许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吧。只要他不在,我便是杀伐果决的公主,可他在,为什么我便成了一个小女人,只盼与他相守?而这样亲密的时刻,我却又期待权力……我自嘲般微微一笑,不知道这笑算不算苦。

    **的契合与刺激,一次次冲开我咬紧的牙关,逸出微短的呻吟。黑暗的帐中,我偎在他怀里,随着他手指轻捻我耳垂,方才的思虑却又消失了。顺从的愿望占了上风。

    “五日后出兵。”此时他却轻轻在我耳边说:“这几天乖乖陪着我。不许你乱走。”

    我说不出话来,只软软瘫在榻上,任他索取,然心中却冒出一个想法:“……我……我不会在战争的时候有身子吧……”

    他身子一顿,而后轻笑出来:“若是有了,就先把你送回延朝宫廷待产……等打完了仗再把你接回来。”

    “那……阿娜塔……怎么办?”我虽难于启齿,却还是问了出来。

    “朕会在你走之前把她处理好的。放心。”他胸有成竹,动作又大了起来。

    五日后天晴得好,蓝得透了骨透了心,阳光也暖得人舒服。

    我随在羽瞻身后,见他白袍银甲英挺非凡,心中自有一种温馨快慰的感觉油然而生。

    郜林人长相如他的不多。单膝跪了一群的将军们大多膀大腰圆魁梧雄壮,我暗想,若是羽瞻站在他们中间,除了这一身白衣出众些,只怕人都要被他们压过去了。不禁偷笑了一声。

    便是这一声也被羽瞻听到,回头看了我一眼,眼光里尽是威严,却把我那不敬的想法硬压了下去。

    他低声道:“你在笑什么?!”

    我要回禀,他又说:“过一会儿出发了再讲!”

    话音刚落,他便一挥手,所有的将军士卒都静默地牵过马匹。偌大的场子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军旗猎猎作响。

    “这次出发,我们不光是去冲锋陷阵而已,面对的是比打仗更凶险的斗争。”他声音却平静,丝毫听不出哪里有“凶险”:“此次,违军纪者无论何人必五马分尸,从朕,到将军们,再到普通士兵,概莫能外!西面汗百姓中选出的女人们,不管是谁,你们都不许碰!”

    将士们颇有诧异之色,他们也听说了可汗要阿娜塔妃去选女子入军营的事情,本以为是随军慰劳,却不料羽瞻下了这样一条命令。

    不过郜林军队对可汗却是绝对服从的。将士们虽面面相觑,却无人说半个不字。

    “出发吧。”羽瞻的声音仍是平静的,只有我看到他拉着马缰的手轻抖,像是泄露了他内心也存在的,些微不安。

太液秘玺

 “夫君……”我跟在他稍后点的位置,轻声呼唤他。

    他转过头来,伸手拽了我的马笼头,让我与他并行:“怎么?你还没告诉我刚才你为什么偷笑呢。”

    想起此事,我脸上又绽出个笑容:“刚刚是在想,若是你和你的将军们站在一起,只怕显得太瘦了。”

    他扬起剑般的眉,凤目闪起狡黠的光:“怎么,不要你自称臣妾,不要你称我陛下,你就越发刁钻起来了?嫌我瘦?嗯?”边说边伸手要来拍我的头。

    我想躲,但两匹马太近,没有躲开,头上正正儿挨了他一下:“别笑,臣妾有正事要问陛下呢!”

    他亦正了色:“什么?”

    “此次出征……您可有笃定的把握?”

    “把握……有个七八成的样子。”

    “这样岂非行险?”

    “打仗本来就是险事……七八成的赢面已经很高了。”他微笑:“你放心,就当是看戏,我要你出来帮忙的时候,你完成我交托给你的事情就够了。”

    此时已经到了临近的草原地带,已是晚冬,但北方春来迟,天地之间仍是一片银白。天空湛蓝如洗,而世界只剩下马蹄声,除此什么也听不见——不过即便有别的声音,也会被马蹄声所掩了过去吧。

    “阿鸢,你急不急着去看打仗?”他突然问我。

    “不急啊……看打仗有什么急的?”

    “我估计阿娜塔准备好那些女人还得有个两三天,这时间刚好够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

    “……我的母后。”

    我吃了一惊。为从没听他提起他的母后,我一直以为她已经不在了,不过,既然老人还活着,作为儿媳去拜望也是应当的,便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向几位将军嘱咐了一下,便带着我和四五名亲卫朝南方飞驰而去。回头望,那庞大的军队已经原地扎营,一切井井有条,我情不自禁赞了一声。

    这就是郜林汗国的军队……约令极严军士用命,难怪能大破山阴王的军队。从前在宫里的时候,听那些散兵的传言,只道山阴王的军队是天兵天将般神勇,在羽瞻的描述里,他们却成了如面人泥塑般的废物。

    我心头隐隐有一丝不安——若有一日,郜林汗国与我朝翻脸,我们的军队几乎毫无胜利的机会……回头倒要和父皇说说,整顿军备,事不宜迟。

    羽瞻突然开口向我说:“阿鸢,我母后的心智不太正常……你不要同她一般见识。”

    此话虽出于我意料之外,然而想到他母亲不与他一同居住,该是有个原因的,便也释然了。

    大概走了多半日,到天色渐晚时才到了他母后居住的地方。

    老可敦的居所本应是一片丰美的草场,然而到了冬日,这样的地方也极尽寒冷。她竟然没有转移到温暖的戈壁去?

    羽瞻没注意我的疑惑,他跳下马背,将马缰丢给前来牵马的人:“我母后呢?带我们去见她。”

    前往老可敦帐的路上,我牵了牵他手臂:“为什么母后不随我们搬迁?”

    “是她自己不想去。”他声音冷如地上的冰雪:“她发誓不是德兰做汗她便永生不再进金帐,正好随了她。”

    老可敦帐里火一点也不旺。那个垂暮之年的苍老女子就坐在正对大门的主位上,一针一针缝着一件皮袍,见羽瞻进来,只是抬眼看了一下便略去了他的存在。我跟着羽瞻进门,恰好看到这一幕,见了这态度也知道羽瞻为何与他生母不睦了。

    “儿子拜见母后。”羽瞻没有单膝下跪,只是行了抚胸礼,我也随着盈盈下拜:“儿媳延氏璃鸢见过老可敦。”

    似乎是“可敦”这个词触了她心中的某根弦,她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我的眼睛,脸色便瞬间被怒火烧红了。

    “怎么是你?……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没死?”她竟站了起来,干枯的手指指向我的鼻尖。趔趄着向我走来,气势压得我不禁后退了一步——不过,我还来得及辨认,她的眼是浑浊的。那是心神不佳的人才有的浑浊。

    “你还穿着可敦的衣服……你!”她眼光炯炯,满是痛恨,还有……嫉妒?

    羽瞻一步挡在我身前,张开双臂护住我:“母后不要认错,她不是伊岚夫人,是我的妻子延璃鸢!”

    她这才回过神来:“延……璃鸢?”表情亦微微一缓:“是延朝的公主吧?”

    “是……”我回答,一字也不敢多说,生怕再触动这老妇人的痛处。

    “你是伊岚氏生的?”她的面色依旧还是阴沉的。

    “媳妇的母后是姓伊岚……”我在“媳妇”这个词上加了重音,提示她我虽是她所痛恨的女子所出,但仍是她长子的所爱。

    “好漂亮的姑娘,好漂亮的可敦。”不知是不是我看错,她的脸上浮出了一丝几乎是“慈和”的微笑,见她如此,羽瞻便松了警惕,让到了一边。

    “你长得真像你阿娘……”她颤巍巍走到我面前,伸出右手抚摸我脸颊:“可敦相,可敦相!”她脸上的微笑突然变了形,手指掐住我的脸。我一声惨叫,羽瞻早已欺上,要把她拖开,她却揪着我的脸不放。

    等她松了手,我的脸已经肿了。羽瞻恨恨瞅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一个箭步冲到帐外,抓了一把雪回来敷在我面颊上:“母后,您何必对我的妻子下此狠手!她不是伊岚夫人!”

    她却又恢复了慈和:“你母后呢?她好吗?”

    我不知她想法,胆战心惊地回答:“母后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她死了?”她脸上的神色突然变为狂喜,然后又是深深的失落:“伊岚氏死了,我的丈夫也死了,我的儿子也死了,我也该死了……”

    我不知该如何答话,羽瞻正细心帮我敷按脸上的瘀伤,她摇摇摆摆走向自己的坐席,帐里只能听到火烧得劈啪作响。

    然而,她坐下之后,眼眸却变得澄澈如水:“你们来,是为了问我你娘的事情吧。”

    见我点头,她从怀里取出一件物事给我。我接在手里细细看,它是皮制的,上面用细刀刻出花样,却有一条细缝,似乎能塞下什么东西。

    “这不是缝在马褡裢上的皮花么?”羽瞻瞟了一眼,开言:“是西部人喜(87book…提供下载)欢用的工艺……不对!”他劈手夺过去:“这里头能塞什么东西?”

    我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老可敦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问我母后的事情,却给我一个挂在马褡裢上做装饰的皮花看,还是西部人的工艺,莫非这东西是我母后的?

    老可敦悠悠开口:“璃鸢,你看好了——布日古,把那皮花沿着那条缝翻过来,然后拆开。”

    那个皮花缝得不算结实,羽瞻两下便把所有的线都扯断了——而在皮花的内部,却是一张地图,隔得远我看不清,羽瞻却面色大变。

    “怎么了?”我知道那图事关重大。

    “这是……这是延朝宫廷的布防图。”他额上沁出细密冷汗。

    “这是你的母后给西面汗送来的……换在郜林汗国国使的马褡裢上带回来。”老可敦的声音非(提供下载…87book)常平静:“璃鸢,你真的知道你母后嫁给你父皇是干什么的吗?”

    “我……”我心中巨震,过了好一阵,才期期艾艾道:“可是,西面汗要宫廷的布防图干什么?”

    “你看看太子殿的旁边。”

    太子殿?太子殿不就是云上宫么?我一怔,看向那张皮图,那上面熟悉的位置,标注的郜林文字拼起来确实是“太子殿”——而那旁边,竟也有一条道,循着那道看去,竟直接连通太液池,在太液池的另一边,又延出另一条道路——那不是我所熟知的,想必是地道?

    “你,把水抹在太液池上。”

    羽瞻以手指沾了些茶水,点在“太液池”这三个字上:“……宝……玺?”

    “没错……是宝玺。延宫中的太液池下藏着宝玺。六十多年前,德穆尔部推翻诺延部统治,可是你们都知道,诺延部有两样东西,谁拿到它们都有权力统治整个草原……一样是汗刀,另一样就是白玺。现下,德穆尔的后人可是两样都没有。”

    “汗刀在我这里,母后。

    “不……那不是真正的汗刀。真正的那把刀已经在西面汗手里了。如果他们再拿到宝玺,自立为大汗是顺理成章的。”

    “怎么会?”他霍地站起身。

    “这么吃惊干什么?”老人长出一口气:“坐下!那刀是我给他们的!若是不给他们那把刀,伊岚氏就嫁给你父汗了!”

    “你竟然为了自己得宠,就把国家重器交给野心勃勃的西面汗?!”羽瞻非但没有坐下,反而更加愤怒,手也紧紧握住了刀柄。

    他的母后却不屑地一笑:“那么激动干什么?看看她——”她的手指指向我:“你身边美丽乖巧的可敦,白天为你倒茶晚上伴你歇息的女人,你是要她还是要那把刀?若是伊岚氏嫁给你父汗,她就是你妹妹!你这辈子都只能爱她却不能占有她!”

    羽瞻的肩膀本是剧烈地颤抖,听到最后一句话却像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他颓然跌坐下时,眼睛都已经红了。我靠近他一点儿,拉着他手臂轻轻摇晃:“没有关系……我们把汗刀从西面汗那里拿回来就好了……”

    他不言语,只是皱着眉头,钢牙紧咬,一副受了重创的样子,我却突地想起另一件事情:“母后娘娘……那白玺,现在在谁那里?”

    “不知道!”她答得干脆:“那使臣回来的时候就把这皮花交给我们了,换给西面汗的是一个空皮花。不过,那使节自己有没有告诉西面汗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闻此,羽瞻想是内心烦乱至极了,他站起身:“儿子先告退了……”

    老可敦却站了起来:“过来,我的布日古……我的雄鹰……让我再抱抱你,最后一次了……”

    他面色时红时青,最后终于迈了步,和那已经逐渐萎缩了的老妇人紧紧相拥。

    当日,我们宿在老可敦营地的另一顶帐中。羽瞻一直不安,时不时叹息。

    我坐到他身边去,想安慰他,他却突然抓住我肩问:“延璃鸢,你们宫中的白玺还在吗?”

    “我哪里知道……”他抓得我肩膀生疼,我却只能柔声答:“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郜林白玺在我朝宫里呢。”

    “地道的入口在太子殿,太子殿在哪里?”

    “太子殿便是现在的云上宫。这想必是我母后生我之前送去的,我一出生,父皇便赐我住太子殿,并给它改了名字了……”

    “那你确定没有什么外人进过云上宫么?”他手上的力气撤了七八分。

    “外人?”我一笑:“我在自己宫里都差点让人毒死,我哪里知道谁是外人谁不是?”

    “如果……玺真的也落在了西面汗手中……该怎么办?”他并没有问我,我却被这句话勾起了灵感。

    “没有关系……”

    “什么?”

    “我说没有关系。你的妻子是诺延皇族后裔,她说西面汗的玺是假的,便是真的也是假的!”

    他苦笑:“没用的……你是诺延皇族不假,却不是皇族的继承人……唯一有权力说这话的,现在是你父皇,以后是你哥哥,却不是你。”

    “到时候再说。”我咬咬牙:“便是我哥哥,也总不能向着外人说话吧。总有办法让他说那玺是假的。更何况,那白玺十有**还在延宫里。下次我回去,偷了给你带来不就是了?”

    “偷来?你说的真容易……玺和刀在一起,可以号令所有郜林人……便是你父皇也得俯首听命呢。会那么容易偷得到?”他虽是不信,面色却和缓许多。

    “偷不偷得到,试了才会知道呢……别担心。”我指尖抚上他眉心,轻轻舒开他两道紧锁的剑眉:“今晚好好休息,白玺汗刀的事,咱们两个人知道就可以了,别让士兵看出不对来……”

    “朕要那玺。”他把脸伏在我耳边,轻声却无比坚定地说:“我要那白玺,你能帮我拿到么。我保证不伤害延朝皇族和百姓的话,能帮我拿那玺么?”

    我僵着脖颈,过了好一阵儿,才慢慢点了头。

    第二日清晨,有士兵在门外求见,他又朗声道“进吧”,神色已经恢复了往常的镇定自若。

    “禀报可汗……老可敦娘娘……薨了……”那士兵单膝跪着,头颅低垂,语调平缓,听不出有情绪。

    我看得出他的惊诧和难过,那一瞬的失神和崩溃被我紧紧抓入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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