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未出门的皇浦蔺站在门口,面向莫晓天说道,“我要带她回兰阳。”
莫晓天一愣,开口道,“为什么要这么急,子溪的情况不适宜奔波。”
“我想要带她回去。”皇浦蔺缓缓说道,“我只是希望她能在离我最近的地方。”
“陛下……”
三日后,皇浦蔺便带着燕子溪向兰阳返回,莫晓天因为莫家的事情暂时留了下来,而莫离更是一副不情愿的表情,看着皇浦蔺的眼神,仿佛他是什么凶狠猛兽。皇浦蔺笑笑,嘱咐莫晓天早日归来,便带着黑煞离开了。
见到他们渐行渐远,莫晓天显出几分不舍,可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衣袖不放的莫离,心中一软,终会有回去的一天,到那时,燕子溪,你应该也已经醒来了才是。
“晓天。”回过头,莫家家主在不远处,莫晓天看着他,开口道,“爷爷。”老者点点头,“过来吧,关于燕子溪,我有些事情要同你说。”莫晓天有些迷惑,按说爷爷应该不知道燕子溪的真实身份才是,但看到老者严肃的眼神,莫晓天不敢耽误,随老者而去。
站在书房中,莫晓天看着眼前的老者不断地来回踱步,仿佛在斟酌什么,半晌,老者开口道,“对于燕子溪,你了解多少。”莫晓天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想了一下,便将燕子溪的情况说了大概。老者点点头,“她曾是南邵的国师?”莫晓天点点头,“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后来被秦战为首的组织追杀,离开了南邵。”
老者思索了片刻,“你可了解荆子茹。”莫晓天摇摇头,“听说过,但并不了解,只是听闻她是西刹国师,行踪神秘,只在三年前出使过南邵,引起了轩然大波。而子溪也是在那次的事件中发现的幽冥庄旧址。”老者点点头,“看来你并不知道。”
“知道什么?”莫晓天不禁问道。老者又踱了几步,坐在书房正中的椅上,“荆子茹同燕子溪的关系。”莫晓天皱皱眉头,“似乎两人间有什么恩怨。”
“我不知道她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我只知道荆子茹是燕子溪的亲妹妹。”老人的话重重的砸在莫晓天的心上,燕子溪有妹妹。虽然三年前自己并不在场,但听梦断情所述,当时荆子茹对子溪恨之入骨,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来到西刹,为的就是要杀掉燕子溪,并且当年子溪离开南邵之事,与荆子茹有脱不开的关系,如此看来荆子茹怎么可能是子溪的亲妹妹。又或者说,究竟是怎样的恩怨能够让她对自己唯一的亲人恨之入骨。
见莫晓天的神情,老者开口道,“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吧。”莫晓天看着老人,“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老者示意他稍安勿躁,“十年前,我曾见过燕子溪,也许她已经不记得了,但我却记得很清楚,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十年来一点变化也没有。”莫晓天一愣,“您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十年前我见到的燕子溪同现在是一个模子。”老者顿了一下,“她不会变老。”
“为什么……会这样。”莫晓天的大脑仿佛不会运转了。
“我也不知,但十年前,燕子溪曾告诉我一件事情。”老人缓缓开始叙述。
十年前,我曾离家远行,来到南邵的一个小镇,探访民情。在这个镇子上有一个怪人,她每一天都在发呆,不与人交谈,她的身边一直有一名男子陪伴,小镇中的人有各种各样的猜测。我本并没有注意,但有一天发生了一件事,让我注意起这个怪人。
小镇中有一个湖泊,平日里没什么人,但这个怪人每天都坐在湖边,看着湖面,仿佛在等着什么,村中的年轻人见她怪傻总会找理由欺负她,那一天,我来到湖边的时候,看到那群青年人又再欺负人了。怪人很少说话,基本上面对这村年轻人都是不言语的,但今天,她突然开口了,“你们与其在这里欺负我,还不如去镇口的老王家看看。”
那群年轻人一愣,“老王家怎么了?跟你有什么关系。”怪人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老王家发了大财,这就是在他家墙角发现的。”年轻人一见金子,眼睛都放光了,“你说的是真的。”
她点点头,“这个给你们,你们趁夜去吧。”
年轻人心满意足的拿着金子离开了,第二天,镇上便传出消息,几个年轻人偷东西偷到官府头上,连上头的钱都敢碰。年轻人一个劲说冤枉,是怪人唆使他们的,镇上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说是就那么个怪人能唆使你们,偷了东西还不悔改,罪加一等。镇上没有一个人相信那几个年轻人的话,但我相信,那天在湖边,那怪人三两句便说老王家有金子,诱使年轻人去偷,之后又将自己得来的金子交给了其中一人,就是这枚金块,让几个年轻人被抓了个现行。我直觉奇怪,一个镇上乞讨的怪人,怎么能那么巧知道官府的银两藏在何处,
所以,我便来到那怪人居住的地方查探。
“你查出了什么?”莫晓天焦急的问道,老者休息了一下,开口说道,“我见到了两个人,其中的那个怪人便是燕子溪。”
“子溪?怎么会是……”老者打断莫晓天反驳的话语,“此次见她,我一瞬间以为见到了两个人,因为那时的燕子溪,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她的目光永远是黯淡的,没有一丝光彩,活着对于她来说,似乎没有任何意义。”老者停顿了一下,“也许应该说,那时的燕子溪,根本就是个死人。”
莫晓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他认识的燕子溪从来都闪耀着无人能及的光彩,她永远都不是会放弃的人,虽然一直都以自己的生命为筹码,但从未说过一句绝望的话。爷爷口中的燕子溪是如此的陌生,却又让他感到一丝的熟悉,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可见 第二卷 风云再起 第十三章 旧事(2)
“您确定见到的是燕子溪?”莫晓天有些不相信,问着老者,后者点点头,“是的,因为这是她自己告诉我的。”
那时,他们似乎是在行乞,住的地方也很破烂,遮风避雨都说不上,只是一间已经摇摇欲坠的小屋。我走了进去,她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仿佛身旁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还是另一个人迎了上来,但神色戒备,“你是谁?到这里来做什么?”我示意他冷静能够下来,只说了自己是路过的路人,想了解一下风土民情。
“那也不应该是到这里来吧。”那人不信我的话,作势要将我赶出,却被燕子溪阻止了,一直呆在角落里的女子抬起头,“阿柳,让他留下吧。”
“阿柳!”莫晓天惊呼起来,老者疑惑的看着他,“你认识?”莫晓天想了一下,说道,“曾在京中见过此人。”老者也未怀疑,继续讲述着。
被叫住的人听到燕子溪的话,有些急了,开口道,“他身份不明,你怎能这么轻易答应他。”燕子溪摇摇头,从角落中走了出来,站到我的面前,“我见过你,那天,你在河边。我知道为什么要找我,很抱歉,对于那群孩子的事情,我一无所知。”
她回绝的很干脆,我不想打草惊蛇,所以决定在一旁观察他们。
“晓天,你可知我看到了什么?”莫晓天一愣,看着老者,“爷爷……”
老人叹了口气,“第二日我看到她依旧坐在湖边,便没有多想,谁知道,她竟然跳湖。”
“跳湖?”莫晓天讶然的看着老者,“按子溪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寻死的。”
老者点点头,“此番见到她,我确信燕子溪是那种不会轻易放弃的人,但十年前的她,不是。”老人接着讲述。
我将她从湖中拉了上来,湖水虽不深,但也有两三米,若想要淹死轻而易举。看着她转醒,我正欲开口,却见她神色淡漠的坐了起来,“今天的事,莫要告诉阿柳。”说着便要离去,我急忙拦住,“姑娘,你究竟有什么事想不开,为什么要跳河?”
燕子溪偏着头看向我,“我想不开?跳河?”她仿佛没有意思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低声呢喃道,“原来这样会死的。”忽而一笑,“如果真的能死就好了。”说着,便走了。
第二日,她又再次上演这样的景象,如此一来二去了几次,她终于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老者顿了一下,“她说,你知道了之后能不能不要再管我。”莫晓天心中一颤,“她真的是想死。”
“是的。”老者叹了口气,说道,“燕子溪告诉我,她曾有一位妹妹,名为荆子茹。”
十年前的景象仿若昨天一般清晰可辨,那时,燕子溪告诉他,自己曾有一个妹妹,是心性温和之人,但自己却为了赌一时之气,让她落入陷阱,一切本不需这般决绝,但偏生因了自己的性情,最后害的荆子茹同自己被逼入绝境,最后,老者记得燕子溪那时的神情,想哭又哭不出来的表情,她说,“最后,为了自己那点自私,我……杀了她…”
莫晓天已经完全愣住,这一切都出乎了自己可以接受的范围。荆子茹,那个在梦断情口中万般神秘,对子溪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执着的女子竟然是子溪的亲妹妹,而荆子茹的一切改变,都是因为在最初,子溪曾经害过她。
子溪……每当想起她,莫晓天的心中都会一颤,初次见面的时候,他便感到这名女子身上隐藏了太多的东西,随着她的身份曝光,本以为一切已经明了,却未曾想,她与荆子茹之间有着斩不断的联系,这也就是为什么她冒着风险,利用梦断情,也要保护荆子茹安然离开南邵的原因了。
老者轻声说道,“晓天,今日,我将这些告知与你,是希望有朝一日,若西刹同东谛狭路相逢,那燕子溪就交与你了。”
“爷爷的意思是……”
老者摇摇头,“我不是不信任燕子溪,此番她不顾个人安危救了我。而后,陛下的表现,都让我肯定,燕子溪不会愧对东谛。但晓天,你可曾想到,若她不愿伤害荆子茹,那会用何种方法结束这一切。”莫晓天猛然想起三年前燕子溪坚持留在梦府,这几年他一直在思考,那时燕子溪究竟是怎么想的,也许她打算以自己的死来结束荆子茹的恨。如今,子溪大难不死,荆子茹必会得到消息,从而下手,到那时子溪的选择又是什么。
“晓天,我年纪大了,莫离还小,你要好好待她。”莫晓天从沉思中醒悟过来,“爷爷今天为什么要说这么多。”
老者抬了抬手,示意莫晓天过去。站在老者的身边,看着皱纹满布的脸,莫晓天没由得一阵心酸,自己离开已经二十年了,家主也老了。老人拍拍他的肩,“晓天,这个家主的位子,我坐的太久了,你莫要说话。本来几年前就应该传位于你了,但想着你多年不归,心中恐是恨了莫家。”
“我不会。”莫晓天急忙说道,“我怎么恨莫家,这些年,我也在想着,但害怕您还在生气,一直不敢回来。”老人点点头,“无论如何,回来了就好啊!晓天,莫家就交到你的手中了,以后莫家在东谛是去是留,也由你来决断。”
莫晓天开口道,“那爷爷您呢,这么大的莫家,不能不依靠您。”
老人摆摆手,“我年纪大了,这世上的纷争也不想管了,如今一切就交给你们这些小辈了,我就浇浇花,喝喝茶,可好?”
莫晓天笑了起来,“您想做什么,还有人能拦得住吗?只要您待在莫家,我什么都答应您。”
老人点点头,“好了时候不早了,下去吧,我老头子年纪大了,也该休息了。”莫晓天应声退了下去。老者一个人坐在书房中,不觉叹了口气,孩子们都已经这么大了,善儿,你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想着,想着,老者感到了阵阵的困意,坐在椅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莫家上下陷入悲痛中,老家主过世了。
办完丧事,莫晓天接下了莫家家主的位子,但碍于家族中多有不服之人,并且,南邵同西刹的战争已经打响,莫晓天决定不常住莫家,而是回到兰阳。因而,在阔别了今两个月后,莫晓天回到了他的竹屋。
站在门口,便听到院中传来谈话声,进了院子,便见到难得的祥和场面,皇浦蔺同梦断情正坐在院中闲聊,而柳仙儿则坐在院中的摇椅上,三人见他回来,很是惊喜,刚要招呼,却将莫晓天的身后冒出一个女孩,柳仙儿惊呼道,“莫晓天,看不出来啊,几个月没回来,孩子都这么大了。”
莫晓天感到一阵无语,而皇浦蔺和梦断情的表情又说明他们也是这么想的,“不是的……”话未说完,小女孩便站到院中,面对着几个人,朗声道,“我叫莫离,莫晓天是我大哥。”
“你有妹妹?”皇浦蔺有些惊讶,莫晓天更是无奈,“当日,陛下在莫家的时候,曾经见过。”皇浦蔺一愣,印象中仿佛没有这么个孩子,莫离站在他的面前,“我见过你,你一直待在子溪姐姐的跟前,当然看不到我。但是,从今往后,子溪姐姐只能跟我玩。”
众人一阵沉默,柳仙儿和梦断情想的是,子溪,你一天到晚都招惹了什么啊?而皇浦蔺的心中却想到的是,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么小的情敌。莫晓天更是无语,真不知道子溪什么时候收服的这个小丫头,按爷爷的说法,莫离很是调皮。众人不同的表情现到脸上,让莫离感到很是有趣。
寒暄过后,莫晓天问道,“她怎么样?”皇浦蔺摇摇头,“还在昏迷中,与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那个秦文怎么样了?”见莫晓天问起,柳仙儿插嘴到,“那个秦文实在不是个人类,他刮花自己的脸,趁我们忙乱时,跑了。”
“跑了?”莫晓天有些无法相信的看着柳仙儿,“按说不应该有人逃脱玲珑阁。”
柳仙儿摊摊手,“但他是秦文,是荆子茹的好友,那就有可能了。”莫晓天听到此话,猛然想起爷爷的话,试探的问道,“为什么是荆子茹的好友,就会了。”柳仙儿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陡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因为荆子茹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而秦文既是幽冥庄的人,又与荆子茹有联系,那他必是不一般了。”
莫晓天点点头,“既然秦文跑了,如今再幽冥庄上的线索便是断了,下一步,我们要如何。”皇浦蔺开口道,“等。”
“等?”
“如今,南邵同西刹打的不可开交,北冥本来打算将我东谛拖下水,但被子溪堪破,如今就等北冥何时会坐不住。而且……”皇浦蔺顿了一下,“我怀疑,南邵王并不是真的要打这场仗,所以,静观其变。”
天可见 第二卷 风云再起 第十四章 南邵公主
莫晓天回到兰阳的半月内,南邵王已经同西刹打的难解难分。西刹多年来只在暗处监视各国,派出奸细,如今真的大了起来,到不如南邵来的顺手。但换句话说,南邵自三年前被荆子茹闹了一番后,实力大减,再加上先前南邵王为自保而装傻,并未真正建设南邵,所以两国大小争斗了月余,进入相持。所以,东谛的京师这几日热闹了起来。据说南邵王有一侄女,奉为南邵第一公主,多年来养在深闺,婉约沉静,是难得一见的大家闺秀。这几日,这位南邵王的侄女便在东谛的皇宫中做客。
此番,公主前来,说是做客,但其中的深意,昭然若揭,南邵王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公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