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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几个甬道,便是皇后的坤德殿,殿前长廊雕梁画栋,花团锦簇,廊旁种植着各种不知名花草,难得在冬季还竞先绽放着,青砖青瓦间隐见着殿门愈发深远,殿前小婢见涟漪一行人到来,和领路太监交待了几句,转头对涟漪道:“姑娘请随我来。”
涟漪见说话的女子和宫中侍女打扮无异,但容色清秀,言谈大方,便知此人或许是皇后的贴身侍婢,亦不敢怠慢,笑道:“那有劳这位姐姐了。”
进入大殿,过了两进门方到皇后寝殿,殿中温暖如春,铜孔雀香炉余烟袅袅,一个女子歪倚在床榻之上,大红色长氅披在她身上不显艳俗,更添了几分雍容华贵之色,虽懒散着,眼角眉梢的神态,隐含威严。
侍女上前拜道:“娘娘,慕容姑娘到了!”
涟漪上前,敛了衣摆,慢慢跪到柔软的波斯地毯上,十指交叠,郑重行礼:“臣女慕容涟漪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前面的女子莞尔一笑,“这会不是在朝堂上,也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些虚礼便免了吧,你这孩子我看着倒也招人喜欢,到我身边坐吧。”
涟漪依言,垂首缓步走到床榻前,跪坐在床前脚踏之上,皇后像个慈爱的长辈般,牵起她垂在身侧的手,轻拍着道:“恩,那日在宴上见过一面,是个谪仙般的人,又弹得一手好琴,现在看来烟儿的眼光果然不错,这眉清目秀的乖巧样子,也堪般配,若是换了别人也难说会不会委屈了你。”
皇后的话语如沐春风,平易近人,可涟漪依旧放松不下来,堂堂乾朝国母是断断不会为了夸耀她几句而找她来叙话的。可皇后待风烟极好,这是乾朝人尽皆知的事情,涟漪对她虽有敬畏,也难免生了几分亲近之意,笑着顺势往床边靠了靠,低眉顺眼道:“娘娘抬爱,涟漪受之有愧。”
“烟儿与哀家自小亲近,更胜亲生,他的事情我都会上心。其实生在帝王家也有很多无奈,就算哀家贵为国母又如何,这三宫六院之中,有多少人能一枝独秀,若连这些都看不破,那以后日子则会苦不堪言。我疼爱烟儿自然会替他想,他对你有情,我定然也会为你想,断断不会害了你。他现在是皇子,以后是什么还要看天意,但即便只是皇子,就算他对你再好,身边也不能只你一人,男人三妻四妾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烟儿是天家的皇子。”皇后说到这里,挑眉看了看涟漪低垂的眼睑,继续道:“至于清雅,我是把她当干女儿看的,她知书达理,脾气品性也都是好的,你若接纳了她,总比日后再遇到些个不知道底细的人要好的多。孩子啊,你可知道多些容人之量才是你的福气。”
涟漪敛了衣裙,移到脚踏之下,宽大裙摆在周身绽开,郑重俯首行礼,神色平静的道:“皇后娘娘的苦心涟漪如何不懂,只是臣女的心意亦是二殿下的心意,臣女相信殿下他是知道的。既然是两情相悦,你情我愿的事情,娘娘不妨去问问殿下的意思,若是他首肯,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臣女的想法或是决定都与他人无关,只是心之所衷,并无他求。”
涟漪这番话说的婉转,但皇后是何等精明之人,一开口便知其意,眼中凌厉光芒闪过,方换上怜爱的笑容道:“真是个孩子,哀家并不要你一次把话说得这么绝对,你好好考虑下哀家的话【www。52dzs。com】,有些时候固执已见,日后是要吃苦头的,尤其在这王侯将相的人堆子里,更多的时候是身不由自。”
皇后扶了扶额,叹了口气道:“行了,也别跪着了!哀家有些乏了,你去吧!让小桃带你到外间寻些御膳房做的蜜饯果子带回府去,也算哀家一点心意,你终要知道哀家是从心里疼惜你的。”
涟漪未敢起身,俯首再拜:“谢娘娘赏赐!让娘娘费心了!臣女告退!”
涟漪随着侍女小桃拿了蜜饯果子,转出了“坤德殿”,才松了口气,有些话明明知道说出来会酿来祸事,但不说的话将悔恨一世再无回转余地,所有镇定只是掩盖怯意的表象,她背上早已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斑驳的树影花间,两人并排徐步而来,均是一身明黄色长衫,一看便知是乾朝皇子的服饰,小桃反应极快侧身跪在路边,涟漪看清来人也闪身行礼让路。
对面两人驻足在涟漪身前,其中一人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嫂子啊!看来我赶得及提前恭喜你!”
涟漪面色平静,屈膝行礼,方回道:“九殿下,多日不见,你这张嘴愈发的伶俐了!原来八卦的事情都是从你那传出来的,可见谣言都是不可信的!”
“我那里说错了?难道今日娘娘宣你来,不是给你、清雅和二哥赐婚的?这宫中上上下下,这么多只眼睛,这么多张嘴都明摆的事情,我不过平日玩笑惯了,提早说出来,倒要你来奚落我!”苏风扬轻挑剑眉玩味的打量着涟漪,眼角眉梢尽是些放肆的张扬,再配了这一身利落的皇子行头,当真是玉树临风,意气风发。
涟漪见他此时的样子,不免心中好笑,苏风扬是她见到的众皇子中最简单,也最直接的一个,仿佛宫中的一切争斗在他那里都是云淡风轻,涟漪觉得他不会不懂,一个在皇室长大的人怎么会看不懂那些争权夺势,他只是愿意过简单随性的生活而已。而在众多皇子中,涟漪对他的印象也算不错,毕竟能够在尔虞我诈中保持率性就算是伪装也实属难得,想到这里便不再和他计较,只是淡笑着道:“九殿下,您这次确实没猜中。”
苏风扬的笑意凝在嘴角,听涟漪如此说,一脸的诧异,似乎不太相信,方要出口相询,被一旁的苏风硕拉了一下,才兴怏怏闭了口。
涟漪见两人如此,眉梢一挑,心中诧异:苏风硕在她印象中一直是个冷心冷情的人,无论多大的事情,在他面前都是泰山崩于前而无动于衷的。而今日他会阻拦苏风扬说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实在有违他往日的行事作风。
“慕容姑娘,九弟没别的毛病,就平日里聒噪了些,你不要太在意。”苏风硕道。
涟漪抬头望去,他冷若刀锋的剑眉微微蹙起,脸颊刚毅的线条如旧,俊美的面容下隐含的力度和温度都让人不敢靠近,恍惚间,眼中似有热切的异芒闪过,在她与他对视的瞬间,消失于无形。涟漪不解的退了一步,笑道:“八殿下多虑了!平素里和九殿下玩笑惯了,这原也算不得什么,本来事无不可对人言,九殿下只是热心而已。”
苏风硕并未马上接话,凝视对面淡蓝色衣襟,笑靥如花的女子,微不可及的轻叹一声道:“有些人或事,往往并不是表面看或是想象的那么简单。好了,八弟该走了,若是误了功夫,又要挨母后的骂!”说完,大步往“坤德殿”方向走去。
涟漪默默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中迷惑,苏风硕最后两句话模棱两可,似是提醒又似是自言自语,她一时间有些失神,直到小桃提醒才反应过来,向前走去。她反复琢磨都参不透话中的含义,不禁慨叹:这些皇子说话办事往往像猜哑谜,既然不明白便抛之脑后,并未往心里去。
涟漪随着侍女小桃拿了蜜饯果子,转出了“坤德殿”,才松了口气,有些话明明知道说出来会酿来祸事,但不说的话将悔恨一世再无回转余地,所有镇定只是掩盖怯意的表象,她背上早已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斑驳的树影花间,两人并排徐步而来,均是一身明黄色长衫,一看便知是乾朝皇子的服饰,小桃反应极快侧身跪在路边,涟漪看清来人也闪身行礼让路。
对面两人驻足在涟漪身前,其中一人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嫂子啊!看来我赶得及提前恭喜你!”
涟漪面色平静,屈膝行礼,方回道:“九殿下,多日不见,你这张嘴愈发的伶俐了!原来八卦的事情都是从你那传出来的,可见谣言都是不可信的!”
“我那里说错了?难道今日娘娘宣你来,不是给你、清雅和二哥赐婚的?这宫中上上下下,这么多只眼睛,这么多张嘴都明摆的事情,我不过平日玩笑惯了,提早说出来,倒要你来奚落我!”苏风扬轻挑剑眉玩味的打量着涟漪,眼角眉梢尽是些放肆的张扬,再配了这一身利落的皇子行头,当真是玉树临风,意气风发。
涟漪见他此时的样子,不免心中好笑,苏风扬是她见到的众皇子中最简单,也最直接的一个,仿佛宫中的一切争斗在他那里都是云淡风轻,涟漪觉得他不会不懂,一个在皇室长大的人怎么会看不懂那些争权夺势,他只是愿意过简单随性的生活而已。而在众多皇子中,涟漪对他的印象也算不错,毕竟能够在尔虞我诈中保持率性就算是伪装也实属难得,想到这里便不再和他计较,只是淡笑着道:“九殿下,您这次确实没猜中。”
苏风扬的笑意凝在嘴角,听涟漪如此说,一脸的诧异,似乎不太相信,方要出口相询,被一旁的苏风硕拉了一下,才兴怏怏闭了口。
涟漪见两人如此,眉梢一挑,心中诧异:苏风硕在她印象中一直是个冷心冷情的人,无论多大的事情,在他面前都是泰山崩于前而无动于衷的。而今日他会阻拦苏风扬说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实在有违他往日的行事作风。
“慕容姑娘,九弟没别的毛病,就平日里聒噪了些,你不要太在意。”苏风硕道。
涟漪抬头望去,他冷若刀锋的剑眉微微蹙起,脸颊刚毅的线条如旧,俊美的面容下隐含的力度和温度都让人不敢靠近,恍惚间,眼中似有热切的异芒闪过,在她与他对视的瞬间,消失于无形。涟漪不解的退了一步,笑道:“八殿下多虑了!平素里和九殿下玩笑惯了,这原也算不得什么,本来事无不可对人言,九殿下只是热心而已。”
苏风硕并未马上接话,凝视对面淡蓝色衣襟,笑靥如花的女子,微不可及的轻叹一声道:“有些人或事,往往并不是表面看或是想象的那么简单。好了,八弟该走了,若是误了功夫,又要挨母后的骂!”说完,大步往“坤德殿”方向走去。
涟漪默默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中迷惑,苏风硕最后两句话模棱两可,似是提醒又似是自言自语,她一时间有些失神,直到小桃提醒才反应过来,向前走去。她反复琢磨都参不透话中的含义,不禁慨叹:这些皇子说话办事往往像猜哑谜,既然不明白便抛之脑后,并未往心里去。
出征(本章完)
熙熙攘攘的街道,热闹非凡,远方渡口处,两人牵马沿江而行,女子轻柔长发随风飘荡,几缕发丝拂起,贴在颊边,牵了缰绳将马系在岸边廊柱之上;男子一身绝代风华,举手抬足间自有一番风采,清贵无双,让人不敢过分逼视。
男子上前几步,低声和船夫商量,转首和女子低语几句,俊朗一笑,云淡风轻,牵起女子的手,上了一条小船。船夫将两人让进内舱,拨开船身,向江心划去。
船舱内,男子将竹篮置于桌上,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方道:“这些都是你爱吃的点心,我特意嘱咐厨子做了些,你尝尝是否合胃口;这是“妖娆”,记得上次你说这酒极好,酒不醉人人自醉,很是喜欢便捎了些来。还有这是“翠喜堂”的胭脂……”
涟漪透过舱内的窗口,望着滚滚江面,江上的船只川流不息。平日里也曾多次来往这个渡口,巡视漕运状况,只是从未暴露身份,是以渡口众人并不识得她是“明月堂”堂主。微风拂过衣摆,宽大的衣袖卷起的弧度,优美而沉静,平静无波的面容看不出心绪如何。遥想那日花火节的热闹和绚烂,这一刻的江面显得孤寂起来,一缕忧思淡淡爬上眉梢,一声叹息轻轻溢出口,回转了身,注视着尚在喋喋不休的人,“烟!”一句过后,仿佛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轻吐出一口气,凝视着风烟脸上渐渐隐去的温润笑意。
在她清冷的注视下,风烟下面的话便无法再出口,望着她清丽的容色,心中刺痛起来,何曾见过她如此的神色,清清淡淡,古井无波,即便是那日的色厉内荏,也还有一番怒气掩盖其下,而今日的神色却仿佛遥不可及。
“我今天会来,只是想听听你如何说!”涟漪眸光流转间,眼中的伤郁一闪而逝,丝丝苦涩弯上嘴角。
她那日从坤德宫回来,没几日便接到了皇后的指婚,将涟漪和清雅嫁于风烟为妻,择日完婚。连日的隐忧,终于在接懿旨到之时,毫不留情的揭露开来,苦涩而猝不及防,似是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激起层层水波。众人无不欣喜异常,这样的安排是众人期盼的结果,有幸嫁给风烟,就意味着也许有一天会贵不可言,就算风烟只是皇子,这一生也可衣食无忧。在家人欣喜的祝福下,涟漪愈发沉闷起来,直到那天接到风烟的口讯,想着无论如何,见上一面,听他如何说,才应约前来。
风烟隐去惯常的温润笑意和刚刚若无其事的伪装,凝视着身前的女子,眼中缱绻万千,知道执拗如她,时而可以清丽动人,时而却刚烈决绝,此时若不说清楚,以后便不会再有机会,稍沉思了下,再抬首时,目光潋滟,声音低沉缓慢,小心翼翼的道:“认识你这么久,自然知道你想要,这次的事情也在我意料之外。上次皇宴,我已将心意表达的很清楚了,不知为何母后还是下了这道旨意,我如今也是进退维谷,而我对你,你若是有心,该感觉得到,有问题我们也可以共同来面对和解决,若是你先怀疑和猜忌了我,让我情何以堪。”
涟漪容色渐现犀利,眸光中青光一闪,方笑道:“风烟,你让我如何信你!诚然乾朝上下都知道你同皇后情若母子,有什么是你和皇后不能说的,我就是再愚钝都明白此事若不是经你的同意,皇后如何能私自下旨!况且那日皇后宣我入宫,我便说你心同我心,情之所钟,也是无可奈何。实不若别的事情,尚有回旋余地。皇后何等精明,怎能不征询你的意见!”
“前两日,母后确曾宣我进宫,但并未提及此事,只问了些生活琐事,叮嘱些家常话题。偶也提到清雅,说她父母早逝,如今皇上又有出兵柔然的想法,恐她心中悲苦,让我多多关照她,又说起我和她是从小的情分,让我多多体恤,我亦觉得母后此言不差,又在情理之中,并未反驳便应了下来。涟漪我知晓你是通情达理的女子,若我对清雅无情,是不是连你也会鄙视我的薄情寡义,我对她尽一份兄妹之情,也是怜惜她身世尴尬,并没有其它想法。我不曾想到母后会下这样一道旨意。”风烟说到这里语气一顿,看着涟漪无喜无悲的面容,清明的眸光一点一点黯然下去,声音低沉到微不可闻,却句句敲人心底,“你……你要相信我!……相信我!不要抛下我决然而去。
涟漪眸心猛然收缩,心中某个部分在他略带哀伤的眼神中,隐痛起来,几日来,她如何不挣扎,不难过,甚至想过在乾朝这个时代,王孙贵族那个不是三妻四妾,单凭一自之力如何能对抗这滚滚洪流。风烟是皇子,在别人看来娶几房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而自己会不会因为舍不得这份感情而退步,只要能看到他,守着他,她会成为他妻妾中最受宠爱的一个,也能因着这份宠爱成为众人心中艳羡的对象,和他如此渡过一生,无论他是皇子或是有朝一日君临天下,携手并肩,相对白头。可是几日里的煎熬也让她彻底明白,她的执念是如此深重,全心付出也想要全部回报,一旦陷入便不愿再决绝的回头,就像她从来没有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