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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笛举箸的手,微微一顿,神色瞬间变幻,似有隐忧,凝眉不语,涟漪将他面上不寻常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下疑惑,挑眉相询,风笛见她关切的神色,方觉失态,低首掩了神色。再抬首时,已若往常般明媚笑着,仿佛刚才的阴郁只是错觉,爱怜的摸摸她额上碎发,轻快道:“对不起!害你担心了!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在回来途中,遇到几个盘查兵士,他们横行无礼,强迫带走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贾去顶罪,我看不惯他们的霸道横行,但碍于身份,只得将他们的家眷送到安全的地方安顿起来,才拖了些时日,现在都过去了,你也不必再为我担忧。”
涟漪呼出一口气,她一直都知道他是热心和善良的,不然也不会落到如今和她隐遁古镇的结果,方觉此言不虚,展袖再次举起酒杯,“危难时刻方能看出真性情,若是以后再有类似事情,一定要给我传个口信,有‘明月堂’的兄弟在,也好帮帮忙嘛。”涟漪有些嗔怪的道。
“爹爹!爹爹!”柔儿一觉睡醒,从房中摇摇晃晃的跑出来,看到风笛,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不肯放手,似个八爪鱼一般,赖在他身上,慢慢往上爬,似要钻进风笛怀里。
风笛无奈摇头,爱怜的将她抱起,让她舒适的倚在怀中,笑道:“柔儿,想爹爹了?!”
柔儿摇摇小脑袋,甜笑的扎进风笛怀中不停蹭着,喃喃道:“柔儿想阿爹,可最想阿爹的是娘亲!嫣然姐姐说阿爹和阿娘很恩爱,阿爹不在,阿娘多日来都坐立难安呢,姐姐还说如果柔儿都乖乖的,不给阿娘添乱,阿爹很快就回来了!”女娃奶声奶气的声音虽不大,却清楚传入两人耳中,风笛长眸中的墨色深沉,似是惊喜,似是温柔,夹杂着丝丝莫名的复杂,神情微愣的向涟漪望去。
涟漪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促不及防,她本不是娇羞女子,却也晕红双颊,长睫低垂,一时无语。
风笛见她如此神色,眸光似浪涛汹涌,难掩情意,须臾,终没说什么,低头在柔儿粉嫩的脸袋上亲了下,“柔儿,难得阿娘下厨,我们有口福了!”
柔儿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用调羹将两片鸡丝摇摇晃晃分别放到涟漪和风笛碗中,口里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一时间,饭桌上三人笑闹不已,十分融洽。
涟漪浅笑的望着这一幕,心中温暖,一种家的感觉油然而生,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能叫做幸福了吧,想到此处眸中的温柔之色更深,美目流转扫过面前笑闹的两人,招呼他们多吃些。
风笛归来后,生活过的特别温馨惬意,也重新恢复了平静,不同的是涟漪对风笛的关注多了起来,常关照他的生活,甚至每日里都准备可口的家常菜,等他从医馆回来。
柔儿这几日也特别乖巧,每每都在饭桌上,起到调解气氛的作用,风笛对涟漪的关心依旧,只是眼角眉梢常有隐隐忧思,偶尔会走神或是沉思。
涟漪发现他的异常,起初没太在意,他对她依旧温柔体贴如昨,却在她稍有情意流露之时,巧妙的转移话题,开始她觉得是以往明里暗里对他的婉拒太多,以至他一时不能适应,可时日久了不免焦虑起来。
涟漪轻拍着渐渐熟睡的柔儿,看她沉静恬然的睡容,嘴角牵起笑意,这小家伙闹了一天终于累了,将一旁薄被帮她盖好,转身见风笛房中烛火闪动,沉吟半响,去厨房熬了红枣莲子羹端过去。
房门虚掩,透过缝隙,涟漪见风笛坐在窗前,将桌上的烛心挑了挑,烛火跳了跳,房中明亮起来,他剑眉微蹙,似有难解忧思,整个人陷在黯然的晦涩之中,俊朗面容不见往日的热情明媚。
涟漪轻轻敲门,迈步而入,浅笑道:“柔儿已经睡了,我见你房中烛火未息,便弄了些夜宵,你多少用些,早些休息。”
风笛回首,见女子皓腕上端着热气腾腾的粥,眸中神色变幻,脸色稍豫,“多谢你!放桌上吧,你也早些休息。”
涟漪充愣的看着风笛面上淡淡的神色,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他从来都是热情温暖的,从未见过他如此,以往在面对她时,即使在盛怒之中,他都会顾及她的感受。
涟漪并未将手中托盘放下,凝眉片刻,柔声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忧心,不妨说来听听,看看有没有解决之道。”
风笛抬眸见她眼中真切的关怀和担心,眸光深沉,暗潮涌动,却依旧清冷,“这几日医馆事情太多,繁杂的很,过了这段时间该会慢慢好转。
涟漪从他的容色中看出他未说实话,目光玲珑一闪,欲将托盘置于桌上,却在转身瞬间,脚下一滑,向后倾倒,精致的瓷花碗落于地上,滚烫的粥和瓷片四溅。
涟漪惊呼一声,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好烫!”她看着白皙手腕上的点点红痕,秀眉微蹙,轻呼出声。
风笛见她纤细手腕上赫然醒目的红痕,一把抓起她的手腕,细细看着,慌乱中的担心显而易见,“我有上好药油,我去取些来!”
涟漪未给风笛转身的机会,脸上笑意愈深,不管他先前态度如何,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他是在意她的,几日里的阴郁一扫而光,轻轻攥紧他的衣摆,探首在他颊上轻轻一吻,长睫微闪,掩了眼中的羞涩和妩媚。
风笛感受她唇上的柔软和微凉触感,垂首看向怀中女子微红的双颊,低垂的眉眼,心中一叹,眸光瞬息万变,扶着她的双臂慢慢滑开,垂于两侧。
涟漪暮然抬首,半分羞涩,半分不解,低喃道:“风笛,我……我其实是喜欢……”
“小妹!你的心意,我早已明白,也从未勉强过你,为你做些许事情,是我心甘情愿的。不求回报,你也不必勉强自己。能在古镇生活,我并不曾后悔,这种寄情山水的恬然生活更胜过宫中的争权夺势,也是我心之所愿。”风笛面上平静,仿佛在说一些与己无关的事。
涟漪迎上他眸光中莫可名状的深沉,毫不避讳的凝视,脸上笑意渐渐隐去,“风笛,以往我未曾如此唤过你!你离开的那段时间,我想了很久,往事不可追,三年过去了,也该淡忘,而真实陪在我身边生活的人却是你,你的照顾和体贴,已然让我慢慢习惯,时间久了,便忽视了你的感受。”
“小妹!我并不需要因感恩而来的感情,我为你做的一切从没想要回报,你大可不必如此!”风笛牵起温柔笑意,目光淡然,无悲无喜的直视着涟漪,“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去医馆,我要休息了!”
涟漪心下微顿,什么结果她都想过,却没想到她的主动示好,会得到婉拒,心中微苦,风笛这次回来似乎变了,那个温柔体贴,时刻照顾她的大哥虽然还在,也还会关心她,但有些东西却在悄悄改变,以不可预见的方式。
她再望他一眼,终没再说什么,整理了地上的碎片,掩了房门,退出来。
伤情(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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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天风笛都宿在济仁堂,据说几日里医馆的病人极多,皆因他外出那个月的空档堆积。
虽然那日两人间弄得有些尴尬,但涟漪毕竟不是扭捏女子,过几日便不大放在心上,这一日嘱咐厨子弄些可口菜肴,想着他日里忙碌劳累,该补补,便往济仁堂而来。
堂中往来客人不少,甚至排起长队,有些认识涟漪的,都热情的招呼,涟漪浅笑着一一还礼。
堂中伙计见到她,躬身行礼,“姚掌柜!”
“郑掌柜呢?!”涟漪起身相扶问道。
“在内堂,我去通报一声!”那伙计道。
“不用了!我去看看!”涟漪挥挥手,提起食蓝向内堂走去。
外堂一片混乱,内堂却异常安静,房门虚掩,说话之声隐隐传来。涟漪微顿脚步,正迟疑要不要去敲门,风笛隐带笑意的声音传来。
“素颜!我知这几年你待我不薄,我也并不是薄情寡意之人,若是我收回那日的话,你可还愿意?”
“公子是否在取笑素颜,有姚姐姐那样的绝代佳人相伴,我是不敢和她争的,素颜知道自己的分量。”一个柔媚的女声传来。
“是啊!她固然好,也曾是我心之所系,但这么久了,我倦了,累了,不想再继续下去,我需要一份稳定恬然的生活,更需要一份安定的感情。”
风笛熟悉的声音传来,涟漪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脚下微顿,提篮中碗盘发出碰撞的叮咚之声,分外醒目。事发的太突然,仓促而毫无准备,涟漪心中苦涩,几欲转身离去。风笛近日来虽对她还有关怀,却总透出淡淡的距离感,在她向他表明心中想法之时,那种刻意淡漠的疏离,她一直都不明白到底为何,而此刻一切都慢慢揭晓。
房门被轻轻推开,青衫一闪,风笛挎步出来,见到涟漪,有瞬间的惊愕,“小妹!是你啊。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坐?”
涟漪停住脚步,慢慢将容色恢复正常,从容的敛起衣摆转身,浅笑道:“我想我来的不是时候,怕是打扰你们了。”
风笛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柔声道:“怎么会呢?进来坐吧,到底是什么事情?”
“你最近奔波劳顿,不曾好好休息,我特意让厨子做了些可口菜肴,就算再辛苦,也要吃好,才有体力。”涟漪迈步随他走入房中,见素颜有些尴尬的站着,浅笑道:“素颜姑娘这些日子不见,愈发的秀美了。”
素颜迎上前去,轻轻一福,“姚姐姐,夸奖了,若论样貌才艺,在渔阳镇,除了姐姐还有谁能出其右。”
涟漪上前扶她起身,眸光中清明一现,掩盖了变幻的黯然神色,“素颜姑娘不用客气了,都是自家人,大哥喜欢的人,自然也是我的亲人,大哥是个很好的人,温柔、体贴、为人忠诚,是可托付终生的良人!”涟漪回眸望向风笛,眼中水光盈盈,似雨过天晴后彩虹,纯净透彻,拉了素颜的手臂亲热道:“不要拒绝,也不要让他伤心,我保证你下了这个决定,以后一定不会后悔!”
“小妹,你……”风笛脸上的笑意隐去,虽极力掩饰,却依旧有淡淡的忧伤和不忍,说到一半便默然不语。
涟漪回望他一眼,深吸口气,生生将眼中的水雾逼退,用欣喜的口吻道:“是啊!大哥我都听到了,并不是刻意偷听的,只是路过碰巧听到。你能想的开,我替你开心。素颜是个好姑娘,早对你情愫暗生,你既然给了承诺,以后朝夕相对,都不可以反悔的!”
风笛凝神盯住她的如花笑颜,白色裙衫将她整个人衬托的柔美非凡,恍然记得当初认识她时,便是这样一身类似打扮,时至今日,恍然如梦。
涟漪不顾他打量的神色,转身将桌上提篮打开,拿出四碟小菜,一壶酒,摆好,微耸肩膀,随意道:“我的任务完成了,你们慢慢聊,客栈那边还一大堆事务等着处理,就不多留了!”
她从容的转身,宽大衣袖带起一阵和煦微风,回眸朝房中两人浅笑,缓步走出,轻轻带上房门。
风笛望着涟漪款款远去的背景,半响无语,只是望着那早已关闭的房门发呆,眸中的痛意毫不掩饰。
素颜走到他身边,轻声叹道:“一定要这样做么,追寻了那么久,今日方有了结果,同为女人的我看得出她对你的感情已起了变化,你何必如此自苦。”
“有些事情明明是你不愿,却是非做不可的!素颜谢谢你!”风笛收起脸上神色,转身诚恳道谢。
“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这几日,客栈生意颇为忙碌,胡大伯帮涟漪拉来好多过往客商,各人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分外得勤快,风笛也放下医馆事务过来帮忙。
“郑大哥!瞧你忙的一身汗,我带来些消暑的冰镇酸梅汁来,帮你解解暑气!”素颜于晌午,冒着暑热而来,一进客栈便招呼风笛道。
“这么热的天气,你还过来干嘛?这边什么都不缺,快进来歇歇!”风笛见是素颜,一手撩了衣摆,一手揽过她的纤腰,向内堂走去。
途径涟漪身旁时,素颜拉住她的手,明媚的笑颜在夏日的午后分外耀眼,“姚姐姐,要不要同来,素颜做了不少,姐姐也来尝尝吧。”
素颜清秀的面容,细细打量起来也算个佳人,她头上的钗环在阳光反射下,熠熠生辉,更加映衬得整个人愈发秀美起来,那种光彩有些刺目,刺得涟漪微眯眼睛,才渐渐适应,心中酸涩,【www。52dzs。com】却依旧浅笑着维持翩翩风度和出尘气质,她是经过大风大浪,在生死边缘战场上徘徊过的女子,她甚至曾不顾一切的利用情感,打败了强大的乾朝圣宣帝,一切的一切都在不经意间练就了她的承受力和忍耐力,她轻轻推开环在身上的手臂,“素颜姑娘,不要客气了,我手头的事情还没忙完,你陪他下去休息吧。这些日子里里外外,也够他累的!”
素颜恬然一笑,款款拉起风笛,向内堂走去。
涟漪容色沉静,继续指挥伙计忙前忙后,用疲惫来麻木神经,午夜梦回时,她也会心伤、徘徊,但历经两世为人的她,毕竟通透许多,于人情世故,于情感变迁,在你爱我时我不爱你,在我爱你时,你已不在只能是种无奈。她不该伤痛,也不该怨恨,风笛陪伴她的时光已经足够多,只怪她明白得太晚,错过是种遗憾,但并不能因此颓然神伤,她该祝福他们才是。
“掌柜的!”嫣然是悦来客栈的老人了,自涟漪来到渔阳,创立客栈之时,她便负责一些简单的记账和人员管理工作,于风笛和涟漪的过往十分了解。
“怎么?嫣然有事情?”涟漪用帕子携去额上的细密汗珠,有些疲惫的倚在窗边。
嫣然轻轻将涟漪拉到一旁,见四周无人,低声耳语道:“姚掌柜,这两人是怎么回事?虽说男子纳妾再正常不过,但这么明目张胆,有些太过分。我知道掌柜是和善之人,可也不能这样任人欺负。”嫣然微蹙眉头,一脸不忿,“这些日子客栈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私下里议论纷纷,我看素颜那丫头怎么都不及掌柜的万一,郑相公是怎么回事?”
涟漪是何等精明之人,客栈的异常早在意料之中,她和风笛本是挂名夫妻,平日里关系融洽,互相关心,自然会给大家十分恩爱的假象,可不能因此成为风笛追求幸福的绊脚石,这些虚名,她本就不在乎,也不曾上心。
她浅笑着拉起嫣然的手臂,无所谓的摇摇头,“随他们吧!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所要的生活,我们不能因为自私而阻挡别人追寻幸福的步伐,让身边的人幸福,我也会很开心的!”
“你还有柔儿,还有和郑相公多年的夫妻感情,为何要放手,只要争取,只要一点点努力,有多少男人会舍下你这样的绝世女子。宽容是有限度的,过度的纵容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涟漪看着嫣然诚恳焦急的侧脸,知道她把自己当成朋友,心中感动,“多谢你!只是我和郑笛的事情你并不清楚,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个样子,我亦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我只要过自己的日子,走自己的路,不用替我担心!”涟漪轻拍她的肩膀,嘴角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微苦,在提到这些时,即使掩饰得再好,仍不免有些黯然,“去忙吧!那边还有客人在等。”
嫣然看到涟漪决然的神情,便知道多说无益,亦如她平日颇有大将之风,善于筹谋,善于做决定,善于将事情安排得有条不紊,干净利落。
静寂的渔阳古镇,在夜间,恢复了原本色彩,悠然安详,盛夏的夜色,伴着微风,比白日的燥热舒适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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