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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兮接过手帕擦了擦眼睛,微笑道:“是啊。那一天,我站在他成亲的大堂外,一直的哭,雨很大,冲的我浑身都湿淋淋的,不知道哪是雨水哪是泪水。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哭,我就在雨里笑着告诉他,我是来祝他新婚快乐的。话刚说完,我就走了,我以为那就是他的答案,在他心里,师父门派江湖永远比我重要,既然那是他的选择,我也只能这样祝福他了。”无痕笑道:“还没等你下到山腰,他就追上来,与你一起远走高飞了对吗?”若兮笑道:“你怎么这么清楚?”无痕道:“我说出来你可别生气。”若兮道:“我不生气。”无痕笑道:“因为你这个故事我看过太多类似的了。”若兮一怔,问道:“哦?有很多人和我一样命苦吗?”无痕笑道:“这到不是,不过临到结婚落跑的人却不少。那些人基本都是摇摆不定,跟了这个想着那个,跟了那个又想着这个,人类的情啊,的确太过复杂。”若兮摇头道:“可他不是那样,我们一起隐居起来,那段日子真是快活似神仙……”若兮的表情又黯淡下来,叹道:“可我们终究还是被找到了。”
被找到了又如何?孩子都已经有了,又能怎么办?无痕皱起眉,问道:“莫非……他知道了你……”若兮苦笑一声,说道:“我有了身孕,不宜动武,谁知他们如此蛮不讲理。也许是太过心急,我不知怎么竟现出了一丝本相。清源被吓坏了,当时就被他师父带走了,我动了胎气,无法追上去,只能先逃到深山,安稳下来。其实,我老早就到这来了,只是不敢再去面对他。我知道,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接受自己的妻子是妖怪,我很害怕,怕他再次见到我,会完全忘掉我们之间曾经幸福的那一切。”无痕摇头道:“不,他若真的爱你,又怎会在乎你是妖还是人?如果他爱的只是你的外貌,那他就不会是一个值得你付出一切的人了。”若兮苦笑道:“但愿如此吧。”无痕抬头看着前方的山路,说道:“马上,你就会知道答案了。”若兮跟着抬起头,昆仑派庄严的山门已近在眼前,门下并无人把守,沿山而上的石阶上倒有两道跑的飞快的人影。无痕笑道:“看来我们也不用请人通报了,直接上去吧。”
昆仑派从山门到大殿的距离其实并不算太远,用散步走的上去还不到一柱香时间,按道理来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昆仑派不可能做太大的准备,但当无痕和若兮来到大殿之前的广场时,这里居然一个人影都没有。无痕看着空旷的广场,停下了脚步,昆仑派明明早就知道他们上山了,他们既然知道若兮的身份,又怎会不准备?如果不是摄于若兮传说中妖怪的恐怖全体逃跑,那就是准备了什么陷阱等着他们往里跳吧。无痕四下看了看,想找找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他身边的若兮似乎早已忍耐不住,径直的向大殿走去。无痕还来不及叫她,忽然发现广场的青砖排列似乎有点古怪,六横一竖,团成一圈,七圈明七圈暗,七数之中却正好缺了一块砖。昆仑派本是道学一派,阴阳两仪八卦阵法本是他们的长项,但无痕的印象中昆仑派的广场好象没有这么明显的图案,难道这个图案是专门为若兮摆的?无痕走近图案,仔细的看了看场中那些与众不同的青砖,砖面有些平滑有些粗糙,显然有一些是新换上的。若这图案是用来镇妖除邪的话,中间那缺了砖的地方应该就是用来置放镇邪法器的了。无痕觉得很奇怪,昆仑派一个普通的江湖门派又是从哪知道的这种修仙门派才会有的法阵?就算是他们从山下的半仙神棍那取得的图案,法器又是从何而来?若兮是有着四千年修行的狐仙,她若不是在人间有着未了的缘,早就应劫飞升了,以如此的实力又怎会在一群凡人的围攻中现形?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无痕抬起头,看着还在急行的若兮,她身上并无唳气,相当纯净,应当不曾害过人。那么修仙门派又为何会找她的麻烦?是她身上有什么异宝,还是和某个修仙门派结了仇?眼见若兮即将靠近缺了砖的地方,无痕忙开口唤道:“若兮,不用进去了,你找不到他的。”若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无痕一眼,目中满是急迫的焦灼。“为什么?既然上来了,为何不进去?不找到他,我到这里来又有什么意义?”若兮并不理会无痕的提醒,转回头,提着裙子更快的向大殿走去。无痕叹了口气,跟上前去,走过的地方,青砖之上皆是裂痕。若兮很安全的走过了广场,还没靠近大殿,就从里面涌出了一大群的人,为首的中年文士正是她丈夫清源的师父,昆仑派掌门洛水霖。
若兮站在台阶下直接的问道:“清源呢?我要见他!”洛水霖的脸色很难看,铁青一片就像吃了苍蝇。无痕站在若兮的身后,看着洛水霖的表情直想笑,他猜这老头一定是在暗骂传他法阵的那个人吧。洛水霖一言不发的看着若兮,额上的青筋一直在跳,显然又是生气又是害怕,不知道到底是该回答还是该出手。若兮没有理会洛水霖的脸色,她上前几步,更大声的问道:“清源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洛水霖强吞下火气,说道:“怎么样?他是我最疼爱的弟子,我能把他怎么样?你这妖女迷惑了他这么久,为何还不放过他?难道你一定要将他害死才甘心?”若兮眯起眼,反驳道:“他是我丈夫,我怎会害他?到是你们,不问青红皂白,拆散我们一家人,你们到底想怎样?”洛水霖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说道:“他是人,你是妖,你们怎么可以在一起?纵然你没有害他之心,你又怎知你的妖气没有毒?”若兮急道:“我既真心待他,又怎会明知自己有毒还要和他在一起?”洛水霖摇头道:“人妖不能相恋,这是天规啊。就算是为了他,也为了你,别再纠缠了,快快下山去吧。”人妖不能相恋是天规?既然是天规,为什么她会不知道?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妖迷恋凡人?若兮记得千年前那个白衣的女子开玩笑一般的告诉她,世上有很多人妖相恋的故事,只不过,结局永远是悲惨。原来,她的故事真的也只不过是众多大同小异的故事中的一个啊。
若兮垂下头,强忍住快要涌出的泪水,缓缓跪在了地上。天阴沉了下来,风越来越大,无痕看着若兮单薄的背影,心中很不是滋味,这到底还是她自己的事情,他除了陪她壮胆,估计什么也做不了了。无痕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别处,不愿再看到若兮这样可怜的模样。若兮跪在地上缓缓的说道:“我知道,人妖相恋,天理不容。我这次来,不是想带他走,我只想见见他,哪怕只一面……”若兮抬起头,柔媚的眼已通红一片,空中的雨滴滴落下来,沾染在若兮的脸上,就如她的泪。“只要一面,求求你,让我见他一面,只要一面,我立刻就走!求求你!”若兮恳求的望着台阶上的洛水霖,那狐仙特有的媚惑让这个铁面的掌门竟有些不知所措。
大殿之内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洛水霖立即决断的挥手道:“不行,你如定要见他,不妨杀光我们昆仑上下,那时便再没人阻拦你了!”雨倾盆而下,落在眼中,好酸好涩。若兮抬着头,瞪大通红的双眼看着洛水霖,为何连一面都不让她见?为何这个人会是这样的铁石心肠?相恋是错,却为何连最后一面都不能见?难道那一句再见真的再也无法说出口了吗?若兮浑身发起抖来,眼中逐渐现出明紫的色彩,妖气混合着愤怒不甘由淡到浓,空中一个炸雷轰起,无痕拉住了若兮,清澈的眼对上妖媚的眼,若兮只觉得心中一震,天那,她刚才差点做了什么?无痕对着若兮轻轻摇头,看了看她凸起的腹部,又向她微微一笑,拉起了她,转而对洛水霖微笑道:“洛掌门既然不愿意,那我们便告辞了。”无痕迅速的拉着若兮走过广场下山而去,洛水霖松了一口气,身后的弟子们也开始议论纷纷,大殿内传出一个缓和的声音道:“不要大意,他们还会来的。”
四 夜入昆仑
夜已深沉,乌云遮月,没有半点光亮。若兮和无痕并没有离开昆仑山的范围,而是在山下的小镇住了下来。烛光微摇,两人面对而坐,低头沉思,各有各的心事。无言良久,无痕首先问道:“你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修真门派?”若兮轻轻摇头,又微微点头,低着头,依然不说一句话。又摇头,又点头,这只笨狐狸难道被人迷了心窍彻底变傻了吗?无痕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打开窗。屋外阴霾一片,连昆仑山峰上的万年积雪都看不清楚,夜风吹过,带来了夜的阴寒,很冷。
无痕深吸了口气,转回身,说道:“我们走吧。”若兮依然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地面,机械的问道:“去哪?”无痕道:“当然是去昆仑派找你的清源。”若兮猛然抬头,站了起来,急切道:“你不是说……”无痕笑道:“那是白天,但现在是夜里,想做些偷偷摸摸的事,夜里当然正好。”偷偷摸摸的事?若兮看向窗外,漆黑的远方隐隐现出山峰的轮廓,对啊,既然求那老头没有用,就只能背着他偷偷的去了。若兮使劲的点头,目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说道:“恩,我们现在就去!”
昆仑的夜路并不好走,无痕一路拉着若兮施展轻功在漆黑一片的山林间飞跃。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从看似无路的后山越林而前。这条小路相当隐蔽,如果不仔细的看,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有条蜿蜒崎岖的林间岔道。若兮看着无痕的背影,对他的一切都充满了疑惑。他到底是什么人?明明有着或许连她都自愧不如的神通,却一点也不曾显露出来,从遇到他到现在不过一天,却对他产生了难以言谕的信任。跟在他身边的感觉这样的亲切,就像亲人一般。他好象什么事情都知道,却又总是一副亲切随和的笑容,纵然说着冷酷无情的天理,他的笑却还是轻松自在,温暖人心。
若兮的脑中出现了一位白衣少女的影子,是巧合还是缘分?为什么这个无痕会和千年前那个帮她偷丹的女子如此的相似?千年前那个女子与她约定,千年后再见,她说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约定,可无痕却好象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约定。也许,是她想的太多了,那个女子的神通如此之大,又怎会如凡人一样轮回到变换灵魂属性的地步?若兮叹了口气,抬头看看前方的路,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影。无痕轻声说道:“别急,我会帮你的。等下上去,一切都听我的。”若兮的心很暖,千年前,那个白衣的女子也是用这样柔和的语调跟她说,她会帮她。千年已过,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遇到她,也许,她这悲凉的故事,也只有她能帮她改变结果了吧。
无痕带着若兮从昆仑派的偏院溜了进去,顺着墙根一直的走,路上没有遇到一个守夜的弟子。若兮自认为自己对昆仑派的内部很清楚,她却没想到无痕对这里比她还要熟,每一个岔道每一个房间他都知道,在确定清源的房间里没有人之后,两人又拐拐绕绕,很快就来到了昆仑派弟子禁闭的小院。院中只有一间单独的小屋,黑灯瞎火根本就无法断定里面有没有人。无痕轻轻走近,在窗户上捅出个小洞,耳朵贴近,片刻抬起头,朝若兮摇了摇头。若兮的希望立时落空,清源被他们抓上山,没在自己房里,没被关在这里的话,会去哪?
若兮六神无主的向无痕求解,无痕只是微微一笑,又拉着她走出了小院,展转进了一处山洞。洞外看守的弟子睡的很香,根本不用做什么手脚。无痕取了钥匙,小心的打开洞门,进了洞中,若兮跟在他身后,一进洞中,立刻闻到一股腐败的臭气。若兮皱着眉掩住口鼻,环顾四周,栅栏重重。这山洞,居然是昆仑派的私牢。这么秘密的地方,无痕居然也会知道,他跟昆仑派是不是有什么关系?若兮看了无痕一眼,无痕只是微笑着,带头走在了前面。牢房里只关了一个人,油灯太暗,根本照不清楚蜷缩在角落里的人是什么样。若兮想要近前看仔细,却被无痕拉住。无痕摇摇头,轻声道:“他不是昆仑弟子。”若兮奇道:“你怎么知道?”无痕还没说话,牢房中的人忽然跳了起来,连动着精纲铁链叮叮当当的响成一片。
若兮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无痕忙护在她身前,向着牢中的人问道:“你是谁?怎会关在这里?”那人并没有回答无痕的问题,而是抓着栅栏使劲的大喊:“洛水霖!赵清源!你们这两个卑鄙无耻的家伙给我滚出来!”听到这句呼喊,若兮气头上蹿,直想上去问个究竟。无痕拦住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那笑容让若兮闻到了狡猾的味道,就像千年前那个白衣少女将她丢上仙界前所展露的笑容。若兮下意识的察觉到,或许昆仑派要倒大霉了。
牢房中关着的那个人被无痕很利落的放了出去,那人一出去就大吼大叫着往洛水霖的房间冲过去了。若兮不明白无痕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个人明明和清源有仇啊。“就是因为有仇,所以才要放出去。”昆仑派现在应该乱成一团了,所有弟子们都慌慌张张的去搭救掌门,无痕则和若兮轻松的跟在后面往洛水霖的住处走去。“那个人应该不是正道中人,不知为什么会被洛水霖和赵清源捉住,关押起来。我猜想中间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吧。江湖中就是这样,什么名门正派,其实也不过如此。我想那人被关了那么久,肯定窝一肚子火要去找他们俩算帐,为了给自己一条活命的机会,洛水霖肯定会把赵清源交出来。”无痕就像说故事一样不紧不慢的讲着这件很紧急的事情,若兮只听到昆仑派偌大的的地方,在某个角落喊杀声响成一片,不知道打成了什么模样。人总说狐狸是最过狡猾的动物,但再狡猾,又怎敌得过人类?若兮本已觉得洛水霖够阴险了,谁知道无痕居然比那老奸巨滑的掌门还要阴险,谁要是与他为敌,估计这辈子都会睡不好觉。
无痕带着若兮穿过几个院落,又上了屋顶,飞跃几次,再次下地,绕过几个屋,藏在了树后,正好看到场院中一片东倒西歪的人。洛水霖和几个长辈正在和那个从牢房里出来的大胡子紧急的争斗着,一时半会好象还分不出胜负。无痕轻轻问若兮道:“那些人里有没有清源?”若兮扫视一圈,摇了摇头。无痕又问道:“那与他相好的兄弟在不在里面?”若兮继续摇头,忽然又说道:“哦,在那,跟那个人说话的是他最要好的师弟。”无痕顺着若兮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角落里几人紧张的交头接耳,并没有注意场中的争斗。几人说了几句话后,立即的离开场中隐入墙后,无痕连忙拉了若兮跟上了那几个人,只见这些人冲的飞快,像是遇到了比大胡子逃狱还要紧急的事情。没拐几座院墙,几人冲进了一间亮着灯的房间,无痕也拉着若兮跟到了墙下。
若兮有种不祥的预感,这里明明就是清源的房间啊,刚才来这里找过,无痕并没有听到里面有人的呼吸声啊?无痕不会骗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房间里传来问话声,震惊中带着悲哀:“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有弟子结结巴巴的回答:“就……就刚才……我们本来……本来想找师兄帮忙……结果……结果……”这声音明显的带着哭腔,房间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若兮再也按耐不住,甩开了无痕冲到了门口,屋中的人迅速的回头望向门口,却在同一时间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