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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霖的面色更难看了,他指着璃炽骂道:“你是何方无知小儿,也被这妖女迷了心窍甘为其做裙下之臣,颠倒是非胡言乱语!”璃炽轻咳一声,正色道:“第一,我不是什么无知小儿,算算岁数,我今年也有两千五百六十七岁了,到底你小还是我小?第二,我从没被什么妖女迷过心窍,到是不少凡人女子主动投怀送抱,推了一个还有一群,让她们去死她们都愿意,这到底谁是谁的下臣?第三,若兮是我唯一的女儿,赵清源当然也算我半个儿子。你逼死了我的女儿女婿,还妄想将我的宝贝孙女一起除掉,如此心狠手辣还总是一副替天行道悲天悯人之色,到底又是谁在颠倒黑白混淆乾坤?”
洛水霖一惊,握着剑柄的手明显一颤,脸色由铁青变成了灰白,他的声音小了许多,颤声问道:“你……你是那妖女的……”他话未说完就被璃炽满含杀意的眼神给堵了回去。璃炽的双眼逐渐显现出明媚的紫色,看久了似乎整个灵魂也会被那充满诱惑的深紫吸了进去,洛水霖被璃炽眼中的紫晕压抑的说不出一个字,浑身冷汗如雨,颤抖不停,只见璃炽忽而冷笑一声,说道:“妖女怎么了?妖女和仙女只有一线之隔,论才貌论人品,你那徒弟给我的若兮提鞋都不够资格。说什么妖专门害人,我女儿千年之中未造过一起杀孽,便在你昆仑众人如此欺辱之时也只能将眼泪吞进肚中,而你们呢?短短数载,手上已沾染了多少鲜血?莫说你一个小小的凡人根本没资格替天行此道,就算你真的入了修真一道,恐怕要除你而增加功业的人会更多。你天天叫嚣着要斩妖除魔舍生取义,好,我给你个机会,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妖!”
璃炽眼中紫光忽闪,洛水霖只觉得眼前猛然变成了一片火红,妖艳的雾色从璃炽周身散出,瞬间裹住他全身,向西周蔓延开。天似被流火灼烧,红的耀眼,地似被烈炎炙烤,整个的地面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赤红。艳丽的迷雾直连上火红的天,妖异的云层盘旋着,散出一道又一道明艳的红色闪电。迷雾散尽,洛水霖面前那个文秀如仙的白衣男子已然不见,取代其位置的却是一只高如九层宝塔的巨大白狐。
白狐浑身的毛发在漫天霞光的映照下显现出一种如玲珑美玉一般的流光,让这只美丽的动物在妖异的气息中还有着一抹神圣。洛水霖被眼前这一幕吓傻了,想逃,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异常,直有跪下地面的冲动。白狐垂下巨大的头颅,紫媚的眼挨近洛水霖,九条蓬松的尾巴如孔雀的开屏一般在身后摆成了一面荡漾着的毛扇,稍稍一动便是阵阵飞沙走石,他眯起眼,直盯着洛水霖,眼波中倒映出洛水霖几欲哭出的狼狈模样,让这只巨大的狐狸十分满意。
白狐又抬起头,傲然的伸出前爪,一爪拍到了洛水霖跟前,一时间地动山摇,轰隆作响。洛水霖站立不稳,踉跄后退几步,又坐倒在地,手足酸软,便是想站也站不起来。白狐裂开大嘴,露出满口的利牙,朝着洛水霖咆哮了几声,直让洛水霖头痛欲裂,只听璃炽的声音自白狐身体内发出,极其嘲讽的说道:“若兮道行四千年,我却只有两千五百年,少了那么一千多年的修行应该比她容易对付吧。拿起你的剑,来降伏我啊!你不是最恨妖魔,扬言见一只杀一双的吗?来啊,光坐着又怎样替天行道!?”洛水霖汗如雨下,被原形毕露的璃炽吓的几乎要晕死过去,又如何能答?白狐继续嘲讽道:“怎么?腿软了?你连见到我的法相都已经吓的站不起来,又谈什么除掉若兮?今天我已给了你机会,既然你不出手,那轮到我来为女儿女婿报仇了!”
白狐话音一落,眼中的紫光猛然爆发,红莲样的火焰自他的脚下燃起,直蹿而上,高达数丈。火焰中紫晕渐闪,不计其数的紫光从火焰中迸发出来,潮水一般涌向洛水霖,那团团的光点跑至近前,洛水霖才看清楚每一团光点中都是浑身冒着熊熊烈火的小狐狸。这些小小的东西虽然只有普通狐狸一般大小,却行动极快,浑身的火焰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焦黑。洛水霖大骇,腿脚突然又有了力气,眼见密密麻麻的狐狸即将冲到眼前,他爬起来就没命的朝后逃去,一心只想着保命重要,连明晰在身后的不断呼唤都听不见。
逃命逃的忘乎所以的洛水霖并不知道,他所看到的一切也只有他一人能看到,实际上璃炽始终保持着人的模样,站在原地一动没动,馨雨也依然藏在他的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奇怪的看着洛水霖一人惊惶失措的表演,他的徒弟明晰当然是被他发疯一样的乱吼乱叫乱哭乱跑吓了一跳,无论怎么样劝解他他都听不到。这个平时威仪的掌门本来只是被吓瘫在地,后来又发展成围着几人转着圈的乱挥剑,这让明晰无法再接近他,只有将火气全部转移到了璃炽的身上,他拔出剑来对着二人,双眼圆瞪,大吼道:“你到底对我师父施了什么妖术!?”璃炽一声冷笑,说道:“怎么?你也想见识见识我的妖术?”明晰剑尖一颤,稍稍垂下,他看了看躲在璃炽身后的馨雨,终于放下了剑,缓和了语气说道:“我师父他也只是受人利用,前辈……大仙……你可否就此放过他,有话就不能好好商量吗?”璃炽淡淡的笑道:“我并没想把他怎么样,只不过他太想见识一下什么是妖,我成全了他而已。如果他肯承认自己的无知,向我求个饶,自然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三十八 人心所知
昆仑山浩瀚的山谷中,一声又一声的惨呼不断溢出。荒凉的坟地里,洛水霖披头散发,衣衫上尽是杂草污泥,他就这样疯了一般,两眼血红,满面泪水,口中哭叫不停,挥剑在空中狂劈一气,不停后退不停躲藏。馨雨本就对洛水霖心存恐惧,见到他这般模样,更是怕的不敢再看。璃炽一脸不屑的斜眼看着洛水霖,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让本就心乱如麻的明晰更加的焦急。他师父不知中了那狐妖什么法术,变的疯疯癫癫,上前去劝,还担心被他所伤,不去拦他,又不知他会这么疯癫到什么时候。
明晰为难许久,他知道洛水霖恨妖入骨,绝对不可能开口求饶,但妖魔之力又岂是人类能够抵御的?思虑再三,明晰上前一步,恳求璃炽道:“大仙,您是世外高人,见多识广,可一眼辨别是非黑白,可我们肉眼凡胎,这神魔之事又如何纠缠的清?还请您高抬贵手,莫要与我们一般见识!只要你能放过我师父,大恩大德我感激你一辈子!”璃炽扫了一眼明晰,说道:“当初你们逼得我女儿家破人亡的时候,为何不曾高抬贵手放过她呢?你一句肉眼凡胎就能抵消我的亡女之痛吗?你师父的命是命,我女儿的命便不是命了吗?他若想要活命,就自己来求我!”
明晰见璃炽的态度坚决,又转向馨雨,急道:“馨雨,你也做了十八年的人了,你应该明白我们的心情吧。如果换个角度,我如是妖怪的话,你又会如何?馨雨,我知道你怪我不该那样对你,可我两位师兄死的那么惨,这又叫我如何能平静下来?那天我对你说的都是气话,我真的喜欢你啊,难道你忘记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如何待你的吗?”躲在璃炽身后的馨雨抓着璃炽衣服的手越来越紧,她却始终不出面说话。
璃炽感觉到了馨雨内心的震动,对面前这个小子又重新审视起来,仔细看看,长的还算是一表人才,但他说的那一番话却叫璃炽十分的没有好感。明晰被璃炽看的浑身不自在,见璃炽将他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然后问道:“你既喜欢她,又为何会放任你师父伤害她而不管?你说什么不该那样对她?你怎么对她了?是不是连同你师父一起要杀她?这样对她还有脸说喜欢她?”明晰神色一阵紧张,连忙解释道:“那时我还没有想清楚,我……”馨雨终于开口说道:“别再说下去了,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爱怎么做是你的事情。外公,我不想再见到他们了,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我们走吧!”
璃炽并没有立即答应馨雨的话,他转了个身,将馨雨拎到身前,说道:“你是不想见他,还是不敢见他?心事要整理清楚,事情也要说清楚,有些事情一旦出口那就无可挽回了。”馨雨低着头挣扎出了璃炽的手心,只看了一脸期盼的明晰一眼就又缩回到璃炽身后,说道:“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明晰急辩道:“你既不喜欢我,又为何要答应嫁给我!?你在撒谎!”璃炽一惊,问道:“你已经答应嫁给他了?”
馨雨的声音小了很多,解释道:“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不是我亲爹,我害怕……所以……”璃炽叹了口气,说道:“傻丫头啊,终身大事为何会如此胡闹。”馨雨道:“但他也不是要真心娶我啊,我一跟他上山,他们就全合起伙欺负我。他看到我被困在那个火圈里也不救我,还拿剑对着我要杀我。就算我不懂什么是男女之爱,我也知道喜欢一个人,绝对不会这样对她的吧!”明晰连忙解释道:“那是我身不由己!”璃炽接口道:“那逼你就范的那个老匹夫就更该死了!”明晰一惊,便听洛水霖的惨呼声更加的嘶声力竭,他那位文风十足的师父此刻就像只丧家之犬一般在地上连滚带爬狼狈逃窜,口中求饶不断,面容已被惊吓的严重扭曲,几乎不能认得这就是当今昆仑派的掌门洛水霖。
明晰一咬牙,长剑一挺,厉声道:“妖人,别以为自己懂得点法术就可随意欺凌凡人,恳求你既然不理,那就索性杀了我们吧!”他纵身一跃,长剑在空中连挥数下,瞬间已刺出数剑,剑剑都是璃炽的要害部位。璃炽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一袖扫出,剧烈的风猛然吹起,刮得明晰偏离了方向倒回地上。璃炽轻轻拍了拍衣袖,轻蔑的说道:“在你们围攻一个无法还手的孕妇之时,为何不曾想到过自己是否在随意的欺凌那个可怜的女人?人类,为何总是这么样的自私?”他转向还在疯癫中的洛水霖,淡然问道:“以后你还要继续见妖便斩吗?”
洛水霖停止了狼狈的逃窜,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气还没喘过两口便急忙答道:“不斩了,不斩了!”璃炽仰起头,继续的问道:“这是你的真心话,还是委曲求全呢?”洛水霖颓然道:“我算是明白了,凡人与妖仙根本便不可同日而语,就如平民不过问江湖一样,擅自越界死了也活该。”璃炽一笑,说道:“为何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现在才明白过来?”洛水霖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说道:“但愿我从不知道若兮是妖,从没有听从过傅秋帘除妖之说,从没有见过你们。我不想再知道你们的事了,不想再见到你们了……”洛水霖颤巍巍的离开坟地,萧瑟的背影看上去如同他猛一下老了几十岁。明晰连续叫了几声,洛水霖都没有回答,自顾自的前行,甚至连路也不看,好几次踉跄着几乎摔倒。
明晰待要跟上去,却又被璃炽叫住,明晰很不耐烦的说道:“你们终于满意了吧,我师父被你们逼到这等田地,你们很开心吧。他已经求饶了,他已经再不过问你们的事了,你们还想怎么样?想杀光整个昆仑派给你们的亲人报仇?”璃炽皱眉道:“你这小子怎的如此不知好歹,动不动就打打杀杀,莽夫之勇。你给我听着,以后我们狐族与你昆仑派再无任何瓜葛,你也别再打馨雨的主意,否则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明晰在回答了一声“哼!”之后,追上了落魄的洛水霖头也不回的走了。馨雨心中一阵失落,那个明晰先前还跟她海誓山盟,转眼之间不光拿剑指着她,眼下离去的那么决然,便是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这就是他所谓的喜欢她吗?璃炽摇头叹道:“真都是些孩子啊。你们把爱这个字都当成什么了?”馨雨扁着嘴说道:“我又从没说过我喜欢他。”
璃炽板起脸教训道:“还敢说。若不是你稀里糊涂的答应了他,又怎会惹上这么多是非?他气你恨你也是应该的,你利用他的感情,难道还能指望他依然对你情深不讳?凡人本就对妖心存芥蒂,他没有立刻就被吓死,已经算难能可贵,对你纵然有真情,也会因为你的身份而烟消云散,你们都还是小孩子,都还不懂凡间真正的爱到底是什么。”馨雨小声嘟囔道:“我不小了。”璃炽道:“不小了?那你可知孟无痕的心里珍藏着的女人是谁?”
馨雨呆了呆,心中一跳,有些酸酸的感觉,她小声的问道:“是我娘吗?”璃炽道:“像他那样的一个人,心中定然不止有一个女人,我不知道他心里有几个女人,我只知道他是一个可怕的黑洞。只要靠近他的女人都会被他所吸引,来不及看清一切就陷进了无底的深渊之中,等到落到洞底,发现那里还是一片黑暗时,自己也已粉身碎骨。馨雨,你可明白我的意思?”馨雨茫然的摇了摇头,璃炽道:“我不希望你因为太想了解他,太想成为他的一部分而陷进去,毁掉自己的生生世世!”
馨雨更加茫然的看着璃炽,半晌才说道:“为什么?他又不是我亲爹,只是一个将我养大的人,他疼我爱我,我又为何不可以喜欢他?”璃炽苦笑一声,说道:“他对你的爱跟你对他的爱不同,馨雨,趁你还没有迷惑的太深,清醒一点,他是你永远都碰不得的人,这一点他比你更清楚,如果你再一味的如此任性下去,他便永远都不会再来见你了。”馨雨这才慌了神,连忙的问道:“为什么?他不是说会来接我的吗?外公,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他是不是不要我了?”璃炽道:“他不想害你痛苦半生,等你什么时候放弃那些幼稚的想法,找到自己真正的缘分,他会在你出嫁之时回来见你。”
风迅速的涌起,盘旋在两人的周围,馨雨的眼睛也迅速的红了起来,带着湿润的朦胧,委屈的看着璃炽,说道:“那不是他说的对吗?你是在骗我对吗?”璃炽抬头看了看天,眼中紫芒一闪,乌云又立即退去,阳光继续的洒落在地面的每一个角落。他垂下头,说道:“别哭了,你只要始终记着他是你的父亲,这份感情就很容易忘掉,毕竟你已做了他十八年的女儿,以女儿的身份爱他会比以妻子的身份爱他更容易一些。馨雨,想开些,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
璃炽抬手轻拍馨雨的肩膀,馨雨却一扭身子躲开,哭道:“我知道,你嫌他是个人,你一直都想把我从他手里抢走。我不信他会跟你说那些话,这天底下没有哪个父亲会为自己的女儿终身不娶,也不会有父亲会为自己的女儿与神魔鬼怪相争相斗。别人的爹只要心情一不好就会拿孩子出气,但他从没打过我,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我开心的时候他陪我开心,我难过的时候他陪我难过,我想要什么不用说他都知道,我一生病他就好象比我还要难受。以前,我只觉得他太过的疼我,可后来有人告诉我,这种感情就是男女之间的爱。他心里一定有我的,他一定是爱我的!他因为怕那些流言蜚语才不承认他爱我,他不敢来见我就是因为他爱上了自己亲手养大的女儿,对不对!?”
璃炽摇头道:“你错了,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