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映紫已经见惯不怪,麻木的别开了视线。
桔红和深蓝两个惨不忍睹的想要闭眼
都说陈赓年的脾气不好,原来他那动不动就乐意拍人脑门的脾气是从这儿来的!
自家主子摊上这么俩暴脾气的长辈
那也是够遭罪的!
就在两人嘴角抽搐腹议不止的时候,延陵老头儿高高举起的手最后落下来的时候却是轻如鸿羽,自延陵君脑后寸许的位置顿了一下,随后他就又气呼呼的哼了一声,甩袖一屁股坐在了旁边,仍旧是口沫横飞,指着延陵君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说你们这一个个的,全都不给我省心!你们这是看我活的长了,想方设法,全家人前赴后继的出马,恨不能早一天将我气死了是吧?先是你娘,再是你爹,现在就连你也不消停!成天到晚的情啊爱啊,不知道你们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那些情情爱爱的能当饭吃?一个两个的,全都不要命的给我折腾,你折腾啊你再折腾”
他兀自大骂着,就是越说越气,忍不住的又想动手,但是手刚抬到了一半却还是强忍着给收了回来,继续骂道:“现在就剩下半条命了,这会儿了你还不消停?我看你这不是不要命,分明就是想要活活把我老头子给气死了!人家养儿养女,我就养了你们几个冤家,指望着你们给我养老送终?我不如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还靠谱儿点儿!”
他一声一声的吼,巴掌不舍得往延陵君身上拍,索性就把身下车厢拍的砰砰乱响。
延陵君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模样,眼底笑容就越发肆意,有犹嫌不足的煽风点火道:“怎么会?师公你的寿元还长着呢,到时候就算我等不到给你送终,深蓝也会帮忙挖坑葬了你的,还能真叫你连身后事都自己操心不成?”
“混小子!”延陵老头儿闻言,一双小眼睛瞪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窝里跳出来,使劲的磨着后槽牙,再次失声吼道:“你这又是拐着弯儿的骂我老不死呢是吧?个没良心的,这多少年了,我就活脱脱的为着你们这一家三口操碎了心。都是茉莉花儿那丫头坑的我,当初拜师的时候她说的啥?一张小嘴儿抹了蜜似的把我老头子哄的团团转,我还指望着她给我承袭衣钵呢!可她呢?叫我给她收了乱摊子不说,夫君儿子还都丢给我来管?我这是上辈子欠了你们这一家子的吗?”
他越说就越是激愤,一张脸上颜色涨的通红,最后居然吧嗒吧嗒的抹起眼泪来。
映紫倒是还好,桔红和深蓝两个惊的眼珠子几乎要跟着掉出来了
这位延陵老头儿如今的岁数可是比他们在场的其他四个人加起来还要再翻一番的,以前他们就只知道这老头儿脾气大,还纳闷儿他这小心眼的脾性怎么就有命活的这么长久,这会儿看他跟个孩子似的哭的委屈又憋屈,顿时就跟着傻了眼。
延陵君别开眼睛,却是劝也不劝,仍是用帕子捂着口鼻安静的坐在那里。
延陵老头儿滴滴答答的兀自抹了半天的泪,最后狠甩了一把鼻涕,再拿袖子胡乱的一抹脸,重新再抬头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就说是你没良心,白眼狼,就这么由着我哭,也不知道劝一劝!”延陵老头儿哼哼唧唧的抱怨着。
延陵君这才给立在旁边的映紫使了个眼色。
映紫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递过去。
延陵君接了,转而递到他面前。
延陵老头儿吊着眼角斜睨了一眼,又哼了一声,一把抢过那帕子的时候顿时就又神清气爽了起来,拿帕子把脸上秽物清理了一遍,就又恢复如常。
他直接两腿一收,缩进了车厢里,和延陵君一起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盘膝而坐,居高临下的看一眼站在不远处还嘴巴张的老大不及回神的深蓝道:“不是说要急着赶路吗?走吧!”
“哦!”深蓝回过神来,却是缩头缩脑的去看延陵君的脸色。
延陵君干咳一声,尽量的好言相劝道:“师公哭的痛快了,就赶紧回去吧!”
“你”延陵老头儿眉毛一竖,又想发怒,但是看见他不怎么正常的脸色,一时间就又强忍了下来。
“那丫头的脾气可不大好,没有师公你亲自出面,指定是糊弄不过去的!”延陵君道,将他弄脏的帕子丢了出去。
“我不去!”延陵老头儿索性挪了挪屁股,面对另一侧的车厢壁,只给他留了个背影。
延陵君看着他干瘦的背影,忍俊不禁,抬手去戳了戳他的肩膀,“你答应我娘要照顾我的!”
“我又不是她养的狗,凭什么万事都听她的吩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延陵老头儿突然就又哽咽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他却是没有叫眼泪滚出来,反而用了极大的力气隐忍,脸上表情严肃而僵硬,片刻之后才压下脾气,深吸了口气道:“罢了罢了,许是我老头子上辈子作孽,就当是我欠了你们一家三口的,走吧走吧!既然是一早儿答应小茉莉花儿的,我老头子这把年纪了,总不能食言而肥,去和你们这些娃娃计较。早前儿亲手把她给照顾没了,这会儿我总不能当面再交代过去。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颠簸的起,你就死命的折腾我吧!”
延陵君看着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反而无奈,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自己裹着大氅下了车。
延陵老头儿本来对他就没防备,他起身的时候顺带着在他后肩一拍。
延陵老头儿浑身一僵,那车厢里的空间又十分有限,延陵君挤过他身边下车的时候就不小心将他带倒,也是就见他四脚朝天,一只万年老龟一样仰躺了下去,后背弓起,不住的来回摇晃。
深蓝看着他这模样,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混账小子!”延陵老头儿立时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延陵君也没管他,只就随手将落在车上的皮毛毯子一扯就将他的身子整个儿盖住,恳切道:“这边的事,辛苦师公了!”
说完就将门帘抖下来,对深蓝递了个眼色道:“送师公回去吧!”
“是!”深蓝憋着笑,过来跳上车辕,调转了马头离开。
马车里,延陵老头儿叫天天不应应叫地地不灵,破口大骂了一阵无果,干脆就又悲愤的委屈大哭了起来,嚎啕声被厚重的毛皮毯掩住,断断续续倒像是哪家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
眼见着他的马车走远,影子才有些忧虑的皱眉看向延陵君,试探道:“主子,您要回京,这一趟少说也得半个月,您现在”
她说着,就隐晦的又打量了延陵君一眼,“还是叫鬼先生陪着您稳妥一些吧!”
延陵君不语,却只是低头看了眼脚边昏睡未醒的六皇子道:“趁着现在,赶紧把他送过去吧,再晚她就该带人过去了!”
“是!”桔红没说什么,弯身重新将那黑布袋系上,然后扔到旁边自己马背上,策马往西越军营的方向飞奔而去。
延陵君目送她的背影离开,还是一个字的废话也没多说,直接转身上了马车,道:“走吧!”
“是!”映紫隔着帘子又满是忧虑的看了那马车一眼,然后跳上车辕驾车离开。
*
褚浔阳带了曾奇挑选给她的六名侍卫连夜出城,直奔楚州城外的那处树林。
那山壁后面的小径是秘密潜入南华军营后方最稳妥的通道,趁着月黑风高,南华六皇子又是初来乍到,那边又正在乱着的时候,要成事她的把握还是很大的。
因为行动隐秘,带不得太多的人手,所以这一趟她走的十分隐秘,直接带了几个人乔装之后,就从大军驻地外围的无人处越了出去。
外面曾奇提前准备好了马匹在候着。
褚浔阳带了几人过去,却是愣了一下,皱眉道:“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褚琪枫坐在马背上,浓眉深锁,看着她的目光中几多忧虑几多无奈,道:“深入敌营不是小事,我跟你去,回头你带人在外围接应,我去办吧!”
褚浔阳迟疑了一瞬,没有做声。
褚琪枫看了眼天色,长出一口气道:“有我在这里,就完没有叫你冲锋陷阵去冒险的道理,事不宜迟,再等天就亮了,明日一旦他正式接手军中,整顿过后再要下手就难了!”
但凡是她还想要继续这个计划,那么这会儿就绝对不是她再妇人之仁犹豫的时候。
褚浔阳抿着唇角略一权衡,然后就飞快的拿定了主意,“嗯!”
她一招手,翻身上马。
曾奇也想要跟着去,却被褚琪枫横手拦了,道:“曾管家你留下,褚其炎也不在,你在这边盯着吧!”
褚信和褚其炎相继离去,这会儿军中虽然就属他的身份最高权力最大,可毕竟这里的兵都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不留下一个自己人坐镇,的确是不放心的。
曾奇自是明白他的顾虑,点头道:“好!属下知道该怎么做,郡主和郡王爷放心!”
说着,又对随行的侍卫嘱咐道:“一定要保障两位小主子的安全!”
“是,大管家!”几人答应着,跟随褚浔阳兄妹匆匆打马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一行人直奔楚州城外的小树林,在褚浔阳的引领下找到了崖顶那处藤蔓下面隐藏的山壁一侧的小径。
褚琪枫看过去。
下面就是壁立千仞的悬崖,那里的所谓小径又断断续续,夜色中看去,下面像是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口,说不住什么时候一脚踩偏就会把自己交代在了这里。
“哥哥”褚浔阳往前一步,拽了下褚琪枫的袖子。
褚琪枫回头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给她一个温和的笑,“没事!对付几个酒囊饭袋我还是不成问题的。”
“嗯!”褚浔阳也知道在这件事上她拗不过他,也不浪费时间,只道:“那哥哥你小心些,如果实在不行,也不要勉强!”
“知道了!”褚琪枫道,深吸一口气就率先第一个扒着崖壁攀了过去。
后面五名身手矫捷的侍卫依次跟上。
褚浔阳心里略有紧张的站在原地目送,山涧底下盘旋而上的湿冷气息扑面,冻的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直至目送褚琪枫等人在眼前消失了踪迹,她才收回了目光。
旁边和他一起留下的人是朱远山。
之前褚琪枫说他跟着褚浔阳落入山涧,他也是刚刚晚上才跟着下去搜救的士兵回营的。
到了这会儿朱远山才忍不住道出心中疑惑,“这里的路径这般隐秘,郡主怎么会知道的?”
“那天被褚信的人逼退到了这里,偶然发现的。”褚浔阳简短的解释。
她知道这样的解释不足以完全平息朱远山的困惑,却也不肯多言
若说她是偶然经过此处发现了这一条小径,那不足为奇,可是谁又能那么肯定这小径就是通往南华人大军驻扎的军营后方的?
显然这个疑问褚琪枫也有,只是
他可能会以为是延陵君透露给自己知道的吧!
想起延陵君,褚浔阳的心情突然就又明显带了几分沉重,烦躁的皱了眉。
朱远山终究也没再继续追问,只陪她安静的等在崖边。
过了大半个时辰,后面的林子里突然听到有人匆忙而急切的脚步声。
两人俱是心神一敛。
朱远山拔剑出鞘,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褚浔阳则是飞快的抬手,将身后藤蔓拉过来一点,挡住了后面的玄机。
抬头,却见一身夜行衣的桔红扛着个黑布袋子奔了来。
“郡主!”见到褚浔阳,桔红就露出一个欣喜地笑容,“您果然在这个里!”
“嗯?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褚浔阳迎上去一步,不解的递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顺势打量了一眼她扛在肩上的布袋子。
“奴婢去了军营找您,可是晚了一步,您已经出来了。”桔红道,一边说着已经将那布袋卸下来,打开了。
里面是南华六皇子还在呼呼大睡,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这一觉睡下来已经被人扛着辗转了数个地方。
“晚上奴婢和映紫过去了一趟,映紫姐姐赶着回烈焰谷照顾主子了,让我把这人给您送来。”桔红道。
“这人是”朱远山的眼睛瞪得老大,不由的倒抽一口气。
他虽然没见过南华的六皇子,但是想想也就明白了。
褚浔阳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表情不变,只是目光略显幽暗深刻了几分,迟迟的没有说话。
桔红到底也是有些心虚的,等了片刻就忍不住道:“郡主?奴婢之前不知道您从别的地方出营了,就和您错过了,您的人已经潜过去了吗?需不需要暗号联络他们撤回来!”
“不必了,是哥哥亲自带人去的!”褚浔阳道,语气平平,谁也不曾发现方才她其实是失神了许久。
“既然人你们已经带出来了,哥哥可能”褚浔阳道,忽而又回头望了眼那藤蔓遮掩后面被捂的严严实实的暗道:“他应该会临时再做别的安排!”
褚琪枫也是个敢行敢做当机立断的住,既然过去了,定然就没有无功而返的道理。
她的目光从地上南华六皇子的面上扫了一眼,忽而冷然的勾了下唇角道:“这个人,暂时不用她了,桔红,先将他带回军营看管起来,回头等本宫和哥哥回京的时候一并带着他走!”
“啊?”桔红讶然的脱口道:“郡主不是要拿他去做和南华人谈判的筹码吗?”
“现在不用了,我有别的更好的办法!”褚浔阳道,径自跨过倒地不起的人往那林子外面走去,一边道:“远山你在这里等着哥哥回来吧,本宫要先赶回军营去布置点事情!”
“是!”朱远山应了。
桔红也赶忙将布袋扎紧,把南华六皇子往肩上一扛,追着褚浔阳的步子去了。
两人片刻不停的打马回营,进了营门,褚浔阳直接吩咐桔红把那人送去看管起来,自己去找了曾奇。
曾奇见她这么快回来,不禁奇怪,和同在帐篷里的葛先生对望了一眼,起身道:“郡主怎么这么快回来了?郡王爷呢?”
“计划有变!”褚浔阳道,也不废话,直接走过去,弯身去看葛先生面前展开的地图,一边拧眉沉思一边飞快的解释道:“今晚可能会有意外收获,这是虎符,葛先生你马上去把人手都集合起来,传本宫的命令下去,马上全线压往南华军营!”
她说着,又在地图上点了两个位置,“这两个地方,一个是他们往后的退路,一个是往旁边丘陵密林里头遁走的必经之路,先锋营的一万人分开两边,就卡住这两个点,只管给我守死了就好,别的事,不用他们管!”
通常前锋营都是战场上用来打头阵的,算是一支队伍里最为精锐的部分。
浔阳郡主这是摆出了大战的阵仗,却又把精锐之师调开了?
“这两个点都只是退路,虽然对方刚刚换帅,军心不很稳定,可双方人马相当,我们未必就能将敌军一举击溃,这两个点上的人就未必一定能发挥作用了,而且没有了前锋营冲锋陷阵,这场战事开局对我们来说就十分不利!”葛先生忧虑道。
“本宫叫你去做,就自然是有把握的,你照我吩咐的去做就是!”褚浔阳道,也没闲心和他多做解释。
葛先生是跟随了褚易安多年的幕僚,对东宫方面的情况十分清楚。
这位浔阳郡主,就算是在太子殿下面前也是对任何事都保留着话语权的。
他看了曾奇一眼,见到曾奇点头,就也没再多言,带着虎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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