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蔷薇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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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蔷薇涩-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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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就像一扇门,轻轻打开,让初夏看到更多香绍谨的内心世界。

“师父,你喜欢什么颜色?”

“红色。”

“为什么?”

“喜欢一种颜色难道也需要理由?”

说得也对。连忙在小本子上记下。

“你喜欢哪个画家?”

香绍谨沉默了下:“这个可太多了。”

初夏说:“这样吧,说到的画,你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画是什么?”

她本以为他会说林凤眠,傅抱石,或者莫奈,高更之类的。没想到香绍谨却说:“雷蒙 贝内。”

“什么?”初夏以前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香绍谨解释说:“贝内不过是一个漫画家,其实我也算不上多喜欢,只是不知为什么,你刚才问我时,我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居然是他的画。”

也许隔了电话线的原因,香绍谨的声音幽幽地,像轻烟一样,透着股迷蒙与不真实感。

后来初夏在网上查Peynet的画,当她看到他的插画时,心脏猛地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腔来,双手捂住了自己胸口。

原来那是个爱情绘本画家,风格有点像几米,或者说,几米的风格很像他。

但是他的故事不像几米那样忧伤。

他所有的漫画里,永远都是那一对小人。

男主角深深地爱着女主角。

从一开始到最后,他总是在向女孩子表达自己的爱意。

从一而终,至死不渝,世上最完美的爱情。

师父为什么要提起这个漫画家?

这样纯真,这样美满,这样不沾世俗,他心底是不是也留着这样一处柔软之处,他是为谁而留?

第二天,下起了小雨,雨不大,却很冷。初夏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去城里最大的书店买书,却发现偌大的书城没有一本他的画册。

后来又在网上搜索,发现网上也没有。

初夏打电话向香绍谨诉苦,香绍谨笑着说:“我现在身边也没有,前一阵子,法国出了好多他的纪念版,我帮你去找找看。”

初夏听了,心里暖洋洋的。

嘴里却说:“这么麻烦?那我不要了。”

香绍谨轻笑。

过了年,又冷了几天。

那几日,初夏大门都懒得出,天天躲在家里上网。

初夏把她的花满楼推出来好几天了,却一点反响都没有,根本就没几个人关注。

反而是赵卡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忽然在网上大红特红,异常地受欢迎。

前几天关注度还只是同班同学,不到五十,昨天到了五百,今天,居然到了五千。再过几天,马上就能破万了!

原来,赵卡娜天天在网上晒她的名牌东东,奢侈生活。

每买一件衣服,她都要把包装袋,吊牌,衣服的细节:钮扣,翻边,统统都拍出来。

吃顿饭,参加个PARTY……呃,那就更不用说了。

每天都有一堆人等着她更新。赵卡娜也不负众望,每一次出来行头都不一样,大包小包从来不重复。

今天LV,明天范思哲,后天是C字母,大后天是两个小G。

又要故意装低调又要奢华引人注意,真是煞费苦心。

初夏看了几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赵卡娜家虽然有钱,但她家里管得严,零花钱有限,怎么样也不可能天天买名牌衣物啊。

后来有一天,初夏早起想给香绍谨打电话,拿起电话却听见她妈妈在说话:“……你想要哪一件?……没关系,我这里有不少爱玛士的限量版,九零年的都有,反正我现在留着也没用,你若喜欢,随时来挑。”

“谢谢阿姨。”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咦,这不是赵卡娜吗?

赵卡娜从初中起,就天天和初夏吵架,她是初夏的大仇人。可是妈妈居然瞒着她和赵卡娜来往。初夏气得在电话里大叫:“你们两个在搞什么鬼?”

吓得赵卡娜马上挂了电话。

初夏气冲冲地跑去找她妈妈算帐,她对着她妈妈吼:“赵卡娜是我的大仇人,我讨厌她,我不许你和她打电话。”

初夏妈妈若无其事地说:“你们小时候感情不是很好吗,你读小学时,无论什么都要买双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送给她,连双袜子都要和她一样,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了。”

“反正我就是讨厌她!”初夏倔着脸只说这一句话。

初夏妈妈有点生气,她吸了一口气说:“初夏,以后不许再这么任性。现在我们家不比以前了,连做点小生意都困难得多……你爸前阵子联系上赵卡娜的爷爷,他觉得你爸现在在搞的这个项目不错,答应融资……”

初夏猛地睁大眼睛:“妈,你是让我去巴结赵卡娜吗?”

“什么巴结,她是你同学。”

“我讨厌她!”

“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什么事能让你结仇这么多年?”

“她说我们家的坏话。”

“你不也在这里说她的坏话。”初夏妈妈严厉地说。

初夏从没见她妈妈对她那么凶,一气之下大声吼道:“她说你是为了钱才嫁给爸爸的!”

初夏妈妈怔了一下。初夏已经推开她,飞快地跑上楼去,锁上房门。

伸手抹了抹脸,发现脸上全是泪水。

什么都是假的。

赵卡娜是假的,妈妈是假的,爸爸是假的。

她整个家庭,所有的美好假象全都是假的。

黑暗的角落里,深埋心底的记忆复苏,初夏又想起初一的那个下午,小小的赵卡娜穿着改良过的校服裙,站在台阶上趾高气扬地和她说话。

“你真以为你是什么小公主啊。”

“你爸就是一个暴发户,他是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文盲!”

“你妈是个满世界找金主的拜金女郎,她是为了钱才和你爸结婚,她为了钱才生下你的。”

那时的初夏很瘦,个子也不高,她冲上去把赵卡娜狠狠推倒在墙上。

从此两人形同陌路。

很多年过去了,她们也从初中生变成了大学生。她们两人都试图去忘记那段不好的回忆。

然而到现在才发现,有些东西深植在心底,无法拔除。

一切都是假的。

所有美好的表面下掩盖的都是丑陋不堪的现实。

初夏想着想着,止不住地难受,拉了桌上的纸巾揩眼泪,手碰到鼠标,电脑屏幕倏然亮起来。

花满楼的主页出现在她眼前。

越是真实的东西越是虚假。

越是虚幻的东西反而真实。

也许只有她的花满楼才是真实的。

初夏伸出手碰了碰花满楼的头像,心里想:师父,你是真实的吗?你心底是不是也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其实我也有秘密,我人生最大的秘密就是:师父,我爱你。

关注花满楼的人虽然不多,并没给莫西干的网站带来预料中的人气,但也有几个人来浏览,留言。

初夏在网上找了几幅贝内特的漫画贴上去,刚发了不到半分钟,就有人过来留言:

“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到同好。

年少时,搜集了不少他的画册,可惜这几年奔波于各个国家之间,一直搬家,那些画儿不知都落在哪里了……”

咦,这个人和香绍谨一样,喜欢贝内漫画。初夏看他的名字,原来那人叫风满楼。

一个花满楼,一个风满楼,这也太巧了吧。

初夏心里突突直跳,有种不好的预感,她马上跑去看那个风满楼的主页,瞄了一眼之后,当场惊在那里。

天,如果不是知道香绍谨不上网,初夏差点以为这个风满楼就是香绍谨本人。

这个风满楼是个女人,喜欢古琴,喜欢弹琴,她说她最喜欢的古琴演奏家是龚一老师。还贴了一段非常珍贵的龚一老师的演奏视频出来。

而且最近她正在看茨威格的传记小说,刚刚才看完玛丽亚女王的传记,喝茶喜欢喝龙井,平时没事就写几行大字。

这不就是另一个香绍谨吗?

初夏连忙打电话给香绍谨

“师父,中国那么多琴家,你最喜欢哪一位?”

“龚一吧。”香绍谨随口答道。

初夏一颗心瞬间沉下去:“你现在还在看茨威格的玛丽亚女王吗?”

“那本已经看完,现在在看另一本……”

……

初夏和香绍谨打完电话,魂不守舍,仰面倒在沙发上,直觉得天旋地转。

不是吧,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和师父如此相似的人。

难道她神使鬼差弄了一个花满楼出来,就是为了让他们两人相识吗?

高山流水,知音难寻,也许,香绍谨终于等到了他的知音?

想到这里,初夏顿时觉得嘴里头一片苦涩。

风满楼,女,二十七岁,毕业于英国剑桥大学,十岁开始跟着她爷爷学习古琴。

初夏瞪着她的主页半晌,刷新了一下,发现风满楼发了最新的一条消息:

“昨夜,又下雪了,院子里的梅花盛开……一直希望在某个大雪的日子,有人踏雪寻梅,敲开的我的房门,怀抱一大捧的红梅花。”

好矫情哦,还踏雪寻梅呢。

可是那一天,香绍谨却意外的打电话给她:“初夏,家里的梅花开了!”

26 谁是谁的钟子期

初夏握着话筒半天没出声。

“初夏?”香绍谨在那边叫她。

初夏定了定神,忍不住问:“师父,你要是有女朋友,会给你女朋友送红梅花吗?”

她听到电话那端传来轻轻的一声笑,几不可闻。香绍谨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问她:“你什么回来?”

“初十左右吧。不知我回去时,还能不能看到梅花?”

香绍谨笑说:“我会让梅花等着你。”

挂了电话,初夏在椅子上怔怔地坐了老半天。

是巧合还是其它?为什么他们竟会如此相似?

“你究竟是谁?”初夏在风满楼的主页里留言。

“花满楼,你又是谁?”风满楼回复:“为何你与我如此相似,仿佛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风满楼:“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灵魂……”

初夏的手停在半空中,怎么也敲不下去。

那几天,初夏脾气坏得要死,她带她弟弟去镇上买鞋子,结果她那胖墩弟弟一定要买耐克的鞋子,气得初夏狠狠地打他的屁股。

“坏姐姐,我不要你这个姐姐。”她弟弟一边哭一边打她。

初夏想起香绍谨的事,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再怎么喜欢他都没用,她一点都不了解他,她从没看过茨威格写的传记,她不喜欢红梅花,贝内画的小人也是寒假才第一次看到。

命中注定,香绍谨的另一半不会是她。

想着想着,初夏的哭声越来越大,坐在台阶上直抹眼泪。她弟弟吓坏了:“姐姐,你别哭了,我不买鞋子了。”

“我们去买书吧。”初夏抹抹眼泪,拉起她弟弟说。

初夏拿零用钱给弟弟买了鞋子,又买了几本几米的漫画,这才拉着弟弟乘车回家。

到家时已是午饭时间,初夏刚脱了鞋子,手机响了起来。

拿起一看是香绍谨打来的,她鞋子都来不及换,直接穿着拖鞋跑到家门口的大路上。

“师父,你找我?”初夏气喘吁吁地说。

“我现就在你们市。”香绍谨说。

“什么,你在我们市,你呆几天?什么时候走?”

“下午的飞机。”他淡淡地,并没说具体时间。

“下午就要走了,那你现在在哪里?”

香绍谨说了一个酒店的名字。

初夏急忙说:“等我,师父,你等我,我马上过来看你。”

初夏也不知道她赶过去看一眼香绍谨有什么用。反正,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想,只想赶到香绍谨身边。

鞋子来不及换,衣服来不及换,她穿着拖鞋急急忙忙地跑到车站。坐车,转车,足足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才赶到市区。

当她赶到那家酒店时,香绍谨就站在酒店门口,一身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脸色平静练达,一如这冬天的天空。

初夏鼻子一酸,飞快地跑到他面前,却在半步之遥的距离硬生生地刹住自己的脚步。

“师父!”她叫他。

他并没有靠近她,只是伸手摸摸她的头发。

“你什么时候的飞机?”她问他。

“三点。”

现在已经两点了,他们只有几分钟的时间。

可是只要看他一眼,对初夏来说,就已经足够了。也许,说不定,以后就不能这样来看他了呢……

“绍谨,我们得走了。”旋转门后,过来一个男人,不停地催促着他。

香绍谨从那男人手中拿过两个盒子放到初夏手中说:“这是托朋友从巴黎带过来的画册和娃娃。”

“你是特意带画册和娃娃给我的?”初夏傻傻地问。

香绍谨笑,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当然不,有位朋友收了一把宋琴,我过来看看。”

呃,早就知道师父是把琴放在第一位啦,不过,还记得替她带画册和娃娃算不错了。

初夏抱着盒子说:“那你快去赶飞机吧。”

“吃饭了吗?”香绍谨却问她。

初夏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肚子咕噜咕噜地直叫唤。她刚想说点什么,香绍谨已经抓住她的手腕:“我们去吃饭。”

初夏是真的很饿啊。从早上七八点到下午两点多,一直没吃东西。

餐厅里,初夏一边埋头吃东西一边听香绍谨身边的那个男人叫唤,他压低声音对香绍谨说:“三点的飞机,已经二点四十分了现在。”

香绍谨靠在椅上,淡淡地说:“你怕来不及,可以先走。”

“来不及?现在去能赶上飞机我把头割下来给你。”那男人低吼。

香绍谨轻笑。

“你还有心事笑!”男人瞪他一眼。

香绍谨浅笑说:“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做。早一班晚一班,没啥差别。”

那男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初夏抬头看那男人,那男人狠狠瞪她一眼,初夏也回瞪他一眼。

看什么看,关你什么事,是我师父请我吃饭,又不是你请我吃饭。

我师父愿意为了我误机,你管得着吗你。哼!

初夏心里想什么,一清二楚地表现在脸上,那男人真是气得半死。

吃完饭已经三点多了。香绍谨送初夏到附近的一个城镇,小镇离初夏家也不过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初夏坐上公车,车子远去,她对着窗外喊:“师父,再见!”

开学时,再见。她抱着娃娃在心里说。

车子渐渐地驰离了路的尽头,香绍谨身边的男人看他一眼说:“在酒店等了两三个小时,就为了摸一摸她的头发?”

“我们去机场。”香绍谨转身钻进车里。

那男人也上车,坐在香绍谨身边。车子启动,他的嘴巴却没停过。

“现在你急了,要回去了,知道那边有急事等着你了?今天赶不回去,我们第一步计划就失误,那可糟了!还看琴?你谎话倒说得挺顺溜。”

香绍谨闭起眼不理他。

那男人又说:“想见她就早点打电话,手机掂了一个早上,时间来不及了,才匆忙给人家打电话。你这弯弯肠子里都在打些什么鬼主意?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好像很信任你,不如……”

“季小强,说够了没有!”香绍谨忽然发怒,过了片刻,他压下怒气,淡淡地说:“她是我徒弟,别打她的主意。”

她坐在床上看香绍谨送她的那本画册。

法文她不懂,可是画,全世界是相爱的。

他爱她。

当然,这指的是画里的男孩和女孩。

初夏抱着娃娃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空。已经是正月里了,天上没有一丝月色,冷冽的夜空中星星熠熠生辉。

听说天上一颗星代表地上一个人,天上的他与她是不是离得很远?他是不是一个人孤独地呆在一边,很是寂寞。

初夏轻轻地说:“师父,如果她真的是你的知己,是你的钟子期,我不会让你与她擦肩而过。”

人活短短一世,却找不到一个知己,会很痛苦吧!

我只是希望你快乐。

接下来的日子,初夏觉得自己整个人充满了一种伟大的牺牲精神。

她每天每天,都在扮成花满楼和风满楼聊天。

聊着聊着,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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