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四娘捶了他一记,“你这岂不是要憋死她?玫苹这丫头心灵手巧,我喜(87book…提供下载)欢得紧……”
“就听你的。”蒋佑方握了她的手,“让六爷看看,这白白嫩嫩的玉手捶红了没有?”
“不理你了,没个正经的。”闵四娘一跺脚,躲到了里间,蒋佑方跟着追了过去……
玫苹搅着手里的帕子,手指头被勒得刹白刹白的,玫红看了她一眼,“那手坏了还能长好,帕子可是花银子买的,搅碎了怪可惜了的。”
玫苹瞪了她一眼,又看了眼满屋子低头偷笑的丫头,一甩帕子,跺了跺脚走了。
银玲是个看起来不过是十二岁左右的女孩子,细问起年龄听她说有十四了,都觉得不信,她又干又瘦不说吧,皮肤还黑,脸上一点肉都没有,倒衬得眼睛老大,人却是个机灵嘴甜的,人又极有眼色,没过多久就在蒋家混了个半熟脸,上上下下没有不认识总是跑来跑去的小银玲的。
银玲笑呵呵的在府里走着,见着个熟脸的人就会乐呵呵的跟人说——“我娘家哥哥、嫂子来看我了!带了好多好吃的,到时候我分你一份!”
等她跟第十个人这么说的时候,旁边另一个跟她相熟的婆子笑了,“小银玲啊,你哥哥嫂子带了多少好吃的给你啊,怕是不够分吧。”
“自己家打的绿豆糕,一人分一块尝尝也是好的。”银玲认真的说道,引得周围的人一阵的笑。
所有蒋家的仆役下人,若是有亲人过来,都是走西南角的侧门,专门有那么一间小屋子让下人们与支近的亲人相见,但是只物可以留下,人就不能再往里面走了。
银玲到了那屋子外面,屋外站着的是看门的江嬷嬷。
“银玲姑娘来了,你哥哥、嫂子在里面等你半天了。”银玲是六奶奶身边的人,在蒋家还是有些体面的,江嬷嬷对她十分的客气。
“谢谢江嬷嬷照应他们,他们都是乡下人,不懂这府里的规矩,若是有什么行差踏错的,还请嬷嬷多多包涵,这是六奶奶之前赏给我的珠花,不值什么钱,嬷嬷回去拿给孙女们戴吧。”银玲说着拿出一枝珠花来,确实不是什么十分值钱的物件,难得的是样式做得精致新颖。
江嬷嬷也是识货的,接过这珠花乐得嘴都合不上了,“前阵子我家大孙女就闹着要买珠花,外面货郎卖的珠花珠子又小样子又难看,张口就说三钱银子,一钱银子都不让,姑娘这珠花拿在手上一看啊,这就是好东西,便宜了那丫头了。”
“这珠花不值什么的,江嬷嬷的孙女要是喜(87book…提供下载)欢,我屋里还有六奶奶赏的绒花啊、荷包啊什么的,下次来了都给你捎来。”
“那赶情好,还是你们这些在主子身边服侍的有福啊,主子们平日里拨根汗毛,都比我们腰粗……”
“江嬷嬷,您的大孙女多大了?也快进府了吧?”
“十岁了,被她娘惯得够呛,说舍不得送进府,昨个儿被我骂了,眼皮子浅的东西,光顾着自己恋着女儿,拦着女儿的前程,这要是我那大孙女在府里哪个主子面前混出了头,大了嫁个管事啥的,不比在家窝着强?”
“还是嬷嬷有见识,嬷嬷啊,我们家奶奶新来乍到的,正是缺人的时候,您孙女若是要进府,您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在我们奶奶面前提个一句半句的,进我们院子还是成的。”
“那可赶情好了。”江嬷嬷喜不自胜地说道,“瞧我,光顾着拉着你聊天了,你哥哥嫂子可在等着呢。”
“那嬷嬷回见了。”银玲福了一福,推开了那扇简陋的门,门里面的条凳上,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也是皮肤粗黑得很,长得又高又壮,身上的衣服倒是没补丁,就是洗得涮白的看不出本色了,女的是个穿着蓝布衫子的高佻妇人,脸上也是面有菜色,头上包着蓝布,插着木钗,衣服上补丁摞着补丁的,只有耳朵上的铜鎏金的耳圈,看着值点银子。
“哥哥,嫂子,你们可来了……”银玲大声的喊了一声,在外面远远的就听不见什么动静了。
只见屋里的银玲跪了下来,“拜见上人。”
那位面有菜色的妇人站了起来,“起来吧。”说话的声音竟是涤尘!那个男子向后退了一步,站到涤尘身边,显然是贴身的护卫。
“上人怎么亲自来了?”
“不放心你们,过来看看。”涤尘说道,“在府里一切可安好?”
“好。”银玲说道,“只是我们奶奶还是经常手脚冰凉……”
“我来就是为了此事。”涤尘说着拿出一个盖着红绸包了的盖子的青瓷瓶出来,“此药名叫十丈红尘,也有人叫十红丸的,拿去给你们家奶奶,叫她每天吃一粒,病症自然就好了。”
“是。”银玲恭恭敬敬的接过药。
“你转告你们家奶奶,遇事不要太燥进了,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雪梅的事——她下手就是太早了。”
“是。”
“你讨好江嬷嬷这一招很聪明,这条路通路若是在我们手里,你们奶奶就如虎添翼了。”
“多谢上人夸奖。”
“行了,遇事多长几个心眼,你出来的时候也不短了,回去吧。”涤尘从提着的竹篮子里拿出两个纸包来,“上面的一包是绿豆糕,你拿去分给下人们吃,下面的一包是百合糕,方子就抄在那纸包上,你交给你们奶奶就是了。”
“是。”银玲跪地磕了个头,接过两包东西之后站了起来,“哥哥、嫂子,你们回家告诉爹娘,奶奶是个好主子,我没挨打也没受骂,一日三餐都有肉,衣裳也尽够穿了,这些银子是我的月钱,你们回去把家里的房子修一修吧,以后好日子在后面呢。”银玲又大声地说道。
她推开了门出去,见江嬷嬷远远的坐在凳子上磕着瓜子,地上是一大堆的瓜子皮,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没动窝。
“江嬷嬷,这个是我哥嫂给我捎的绿豆糕,自己家做的,就是料足好吃。”银玲分了两块绿豆糕给她,“您别嫌少。”
“不嫌少不嫌少,银玲姑娘,你跟我说的事你可一定要记着,我家大孙女的前程,就指望你了。”
“那是一定的,咱们谁跟谁啊。”
闵四娘接过银玲转交的十红丸,轻轻搁在一旁,“他们这些人,最会炼这些药丸子了。”
银玲笑了,“还有这百合糕。”
闵四娘掂了一块百合糕,在银玲惊讶的眼神中张嘴咬了一口,“果然有咬劲又不粘牙,甜而不腻,真正的好点心。”
☆、活菩萨
十丈红尘——闵四娘含了一颗药入口,用温水冲下,果然觉得一股热气从原本冰凉的内腹一直升腾起来。
没过多久手脚就不在冰凉了,她躺在贵妃榻上枕着自己的胳膊望着手里的药瓶,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看向那盘盛在琉璃盘子里的百合糕。
“她”父亲祖藉是安徽,祖母在世时最会做百合糕,“她”父亲最爱吃百合糕,“她”小的时候父亲教她写字,每写对一个字就会奖“她”一块百合糕。
“她”有两个嫡亲的哥哥,父亲最疼的却是“她”这个女儿,经常跟人说自己是重女轻男,陈家百合糕的方子是不传之秘,只有祖母和母亲知道做法,平时都是两位亲自下厨来做,“她”小的时候也跟着打过下手。
后来“她”长大了,祖母去世了,发现平时吃的百合糕的味道慢慢的变了,虽然也好吃,却不是小时候那个味儿了,父亲却说百合糕的味道一点都没有变。
再到了后来,父亲的官越做越大,甚至都不再吃百合糕了,却没有想到今天涤尘送来了这百合糕,也送来了点心的方子……
“她”从来都没有完全信任过涤尘,就算是“涤尘”让她重生也一样,可涤尘竟有这点心方子——难道涤尘真的是父亲留在这世上的一枚暗棋?
那些忠心追随于父亲的人,多数轻者丢官罢职,重则丧了性命,陈家满门抄斩,却只有远在安徽的族人千里迢迢来京草草收殓尸骨,京城中那一年是闻陈色变。
涤尘呢?这么多年了,涤尘真的没变?他如今已经是圣上极宠信的道士了,难道就没有他自己的心思?
闵四娘放下手中的瓷瓶,就算是有别的心思又如何,只要不拦着她复仇,涤尘就算是想要谋朝篡位都不关她的事。
蒋家大奶奶蒋林氏面带微笑的听着下人讲这两天发生的事,二房如此她再怎么“宽厚”,也难诚心诚意的盼着二房好。
“听说是二爷给二奶奶赔了不是,小两口牵着手离的正院,出了正院的门就松了手各走各的了。”林氏的陪房满嬷嬷说道,“依奴婢看,还得别扭些个日子。”
“别扭?”林氏笑了,“她现在肚子不争气,只生了个闺女就没动静了,想要别扭也得有那个资本,还得低头去哄二爷,二爷那人吃软不吃硬,她这些年也不是白修练的,真去哄了,也就哄回来了。”
“那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还能怎么办?雪梅是原来二奶奶的陪嫁丫头出身,能保住条命就不错了,谁能为她出头。”林氏说道,“倒是三奶奶,这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太太现在八成恨她恨得牙根痒痒,她也不想想,一个庶子媳妇,不随着自己的男人去任上过逍遥日子,反倒在这府里呆着,能有她好果子吃吗?”
“还是大奶奶想得明白。”满嬷嬷说道,“大奶奶昨个儿那宝月庵的了然师太又来了,奴婢推说大奶奶在午睡,就把她给打发了……”
“她又为了什么事啊?”
“还不是她那几亩薄田……”
“几亩薄田?宝月庵光是旱田就有上百亩,谁家要是有她那几亩薄田,早发达了。”
“是,是,奶奶说的是……这不是有人欺负宝月庵全都是女流嘛,种地想要赖租子,也有边界上的事,她这才来求奶奶出个条子,在地方上说句话。”
“说话?我能说什么话?”林氏说道,“我原是怎么说的,如今还是怎么说,我本是深宅女子,不管外面的事……”
“奴婢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她……她说愿意奉上纹银千两……”
“我还真不缺这千把百两银子,你让她另求高明吧。”
“她还说她有一个百试百灵的求子方子……且是想生男就生男,想生女就生女……”
林氏心中一动,她是儿女双全的,可是她娘家哥哥却是成亲多年无子的,不但是正妻无子,几个妾室通房停了避子汤,亦都是无子……连个有孕的都没有……
“我跟她说,她这个方子若是有用,别说是租子和边界的事,我给宝月庵重修庙宇都是成的。”
“是。”满嬷嬷眉开眼笑的走了,手上明晃晃的金镯子,闪着耀眼的光芒。
银玲端了红枣姜茶进屋,面色看起来发白的闵四娘喝了一口姜茶,躺回到床上,金玲坐在床上,把闵四娘冰凉的脚捂在怀里,锦凤拿了汤婆子,给闵四娘捂着,锦环给闵四娘擦着头上的虚汗,“姑娘您这病……”
“只是寒症……”闵四娘心里明白,怕是那十丈红尘药性猛烈,她这身子有些受不住,这才浑身发冷头冒虚汗,手心却是浑烫的。
“要不要去请大夫?”锦环说道。
“不必,我在乡下时就有这个毛病,只是快要来潮了。”闵四娘说道,她重生之后许是因为太过阴寒,并没有来过潮,在闵家时她就是和银玲做手脚隔个一两个月做一次假,闵夫人只当时她年龄小,月事不稳未当回事,如今正好可以把戏继续演下去。
银玲立刻站了起来,“奴婢去准备东西。”
剩下的三个丫头都没有说话,姑娘成亲以来一直没来月事,她们私下猜着是不是进门喜,却没想到……眼下那件事怕是要躲不过了,“锦凤你叫玫红和玫芬把二爷的书房归整好,二爷怕是要在书房住个七八天了。”
“是。”
蒋佑方从外面回来,就见丫头们用某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进屋一看闵四娘躺在床上,似是病了,立刻跑了过去,握了闵四娘的手。
“四娘,你这是怎么了?”
“无事,只是月事来了。”闵四娘摇了摇头,“我现在已经不难受了。”她说的是实话,只是眉头微颦看起来颇为戚苦,“我从小就有这毛病,熬过去就好了。”
“你说的什么傻话,锦环呢?还不快去请大夫!”蒋佑方喊道。
“六爷!我已经好了。”闵四娘坐了起来,却有些摇晃,蒋佑方赶紧扶了她。
“这怎么能说是好呢?”
“我这真的是老毛病了,原本在家时就有,只是一直吃着药,并不像这次这般,这次出嫁我母亲说带着药不吉利,就没给我带来,这才犯了病,幸好锦环机灵,偷偷的带出来了一瓶,我吃了药已经没事了。”
“那是什么药?”
闵四娘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瓷瓶,“此药名唤十红丸,是我在乡下时遇上一位游方的和尚,他说跟我有缘,送我的方子,不瞒六爷说,我小的时候身子骨差,三天两头的病,吃了这药之后,连风寒都少得了,只是这浑身上下总没什么肉。”
“这样的宝贝药,你怎么就断了呢,真真是不爱惜自己。”蒋佑方说道,“你把药方子给我,我找人制个百十来丸的,你天天吃月月吃就是了。”
“这药方子不难得,难得的是药材。”闵四娘说道,“所谓十红,是一年四季里十种开红花的花朵的花瓣,还非得是每年第一个全开的花,在清晨里带着露珠子一起采下来,再取雨水那日的雨水三钱、白露那天的露水三钱、大雪那天的雪水三钱,盛在陶罐子里,埋在我睡的床下,三年之后取出来,配了成方制药,方才能制成这十红丸,因是只埋在我的床下,这药就只能我独个吃,旁人吃了非但无好处,反而有坏处,如今我成了婚,这药怕是制不成了。”
“这可怎么是好?”蒋佑方一定这药制不成了,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银玲在一旁欲言又止,刚想说话,却被闵四娘用眼神制止了,“这倒也无妨,只是把那陶罐埋在梅花树下就是了,虽药效差些,也不过是手脚发凉罢了,并无大妨。”
“你这话说的,自己的身子怎能轻忽?”
“姑娘……奴婢记得姑娘的奶嬷嬷方嬷嬷曾经说过,那和尚说姑娘成了亲身子只会更好……”银玲忍不住说道。
“多言多语!”闵四娘挥退银玲。
“且慢!”蒋佑方看出闵四娘有话未说,拦下了银玲,“四娘,你我本是夫妻,那和尚若是留下了什么方子,你只管对我说,那怕是割肉我也舍得的。”
“哪里用得着割肉。”闵四娘瞪了银玲一眼,“要说解方那和尚倒是留下了,非得诚心诚意为我好的人,亲自摘了这些花、采了这些露珠,跟我一同起卧,这药效啊,比原来还要好些。”
蒋佑方合掌而笑,“这有何难!从今日起我自是会诚心诚意的为四娘你制药,四娘,你还不知道我的心吗?”
闵四娘眼睛里含了泪,“我自是知道你的心的,可是……你是首辅家的公子……我原也没指望你能……”
“什么首辅公子,天大的身份架子,也比不得你我的情份,你跟我要长长久久白头到老,做恩爱夫妻才是。”
闵四娘揽了他的脖子,下巴枕在他宽宽的肩膀上,鼻子一抽一抽的流下泪来,“妾身何德何能,竟得六爷如此厚爱……”
“嘘,莫哭了,原本是为了你好,当心哭坏身子。”蒋佑方用手掌抹了闵四娘脸上的眼泪,只觉得心疼得不行。
闵四娘闭上了眼睛。
如果非要在蒋家的主子里找好人,找来找去也只有两个,一个是蒋佑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