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意召来儿子,问他起对自己婚事的态度。
“旭儿,祖母向你爹爹和为娘又提起了亲事,你如今是怎么想的?若还不愿这般早说亲,可向你祖母明说。”汪夫人满脸忧色地问道。
“娘亲的意思是?”
汪峭旭有些紧张,不知母亲特意找他来重提此事,是何用意?不是强指一个人给他吧?!
到时祖母和母亲,他到底听从哪一边呢?
“为娘觉得,你之前的想法,有些道理。旭儿你将来是家里的顶梁柱。你爹爹的荫恩爵位不能传承下来,你的前途将对咱们家来说,至关重要。不仅是中榜的问题,还有官场人脉等方面。在这上面,外公今后恐怕帮不到你了……”怕他不明白,汪夫人特意将杨家的处境,全数倒给了儿子。
“所以,选谁家姑娘,对你来说,对咱们家里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她神色凝重地望着儿子,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肃穆和慎重。
接着她又提及了沈家小姐:“你考虑一下,难得沈淑人欣赏你,沈公子也与你交往较多!”
并没提到沈家一家之主沈大人的态度。
汪峭旭面无表情,对那个外公,他从小一直都很敬仰。
后来听到一些不好的传闻,又亲历过一些事情,加之妙表妹的遭遇,他没少冷眼旁观,杨家人对个小女孩的做法。
从母亲立场来讲,他应该为长辈分忧解难。可作为受孔孟思想熏陶,崇尚圣人教义的儒生,他对臣权大过君权的做法,又是另番见解和立场。
汪峭旭第一次陷入,孝道和忠义的两难抉择的境地,里面还夹杂了祖母和母亲的各自立场。
而妙如现在的心情,就像等着另一只靴子落地的人一样。
杨家最后的结局没出来,什么都动弹不得。
若是将来父亲被罢官或辞官了,他们一家将离开京城。
什么名声、财富、地位,全都成空。
再好的教养和名声都将毫无用处,而父亲的安排……她怎么忍心丢下全家人,独善其身呢?!
现在结识那么多显贵千金,还不是为了备着,万一哪天落魄了,她总有个地方打听消息。
未雨绸缪,总比到时措手不及要来得好!
第一百章 问签
龙泉寺的中殿,里面的观音菩萨,唇角噙着微笑,俯视着芸芸众生。殿内的香烟袅袅,只听见一下下清脆的叩头声,打破殿里的宁静。
“信女诚心求拜,望观音娘娘大发慈悲,一偿小女多年夙愿……”
佛像前一个妙龄少女拜完菩萨,在丫鬟的搀扶下起了来。接过旁边的人递过的帏帽戴上,朝殿外走去。跟在她身边的,还有一个年近三十的妇人,两人形态亲密,看她们的相貌,还有几分相似。
此时,从殿后走出来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身着素装的汪夫人。只见她扶着崔氏一路行来,一边走还一边宽解着母亲,后者脸上戚戚然如死灰一般。
她们是特意到后殿,为上月问罪处置的亲人,焚纸祭香而来。由于崔家众人是被皇上定下重罪问斩的。故她们祭拜行为也颇为低调。
崔氏族人在老家长期鱼肉乡里,当年参与靖王党一伙,构陷当时太子即如今的圣上。致使前太子妃俞氏为保夫君,被迫认罪,饮恨谢罪自绝于太子府。俞氏一族被先帝尽数诛尽。让如今的大皇子在四岁时失恃,一直背着生母畏罪自尽的重负和阴影。
杨老夫人作为崔氏一族仅剩的成员,借口为去世的婆婆祈福的名义,特意来到龙泉寺,暗中替兄弟族人烧纸祭拜。
同行的人,还有杨家去年新娶的媳妇石氏。众人经过中殿时,汪夫人扶着崔氏,踱进了殿内。那里有一个小沙弥,招待众位香客捐献香油钱。
旁边有位老禅师敲着木鱼,今天不是上香朝拜的特殊日子,殿内只有一两位的女眷。随着知客僧引着,出了大殿,进到左侧的禅房中。
杨家女眷们从殿门进入,开始从左至右依着佛像一处处都燃香磕头,暗自祝祷心愿。
行拜完毕,杨老夫人站在一旁,仰头看着宝相庄严的观音像,静默不语,神色尽是茫然;再回头望了一眼她的媳妇石氏,在那儿朝着观音菩萨燃香叩拜。
随后,众人来到殿门右侧,那里的香案上,有一个签筒。石氏拿了过来,重新回到佛像前的跪垫上,诚心祈告,抽出了一支签。在汪夫人的陪同下,出了殿门,到了旁边的厢房内,打算请禅师来解签。
那里已有两位女客,正在听禅师说着什么。
“女施主是想问自身,还是问前程?”
那位年纪稍长的妇人脸上带着微笑,答道:“大师替我这甥女,解解姻缘如何?”
“东边霁云西边雨,神女有心托痴梦,寻芳辗转入绝境,柳暗花明另一春——女施主的此签,是支上签,主苦尽甘来。转头回身,抓住属于自己的缘分……心中所念之人,与女施主只有擦肩的浅缘,而正主却是另有其人。女施主还是莫要执念于过往,看开一些,重觅另一春才好……”
那女子呆呆望着那支签文,不发一言。
过了半晌,只见旁边的妇人挽起她的袖臂,把她搀起了身:“玉儿,师傅说得很清楚了,你该放下了。回头小姨跟姐姐禀报一声,替你另觅一户好人家。”
那少女怔怔地流下泪来,还带着低低的哭泣声,把她旁边的妇人吓得手忙脚乱……
“玉儿,你怎么了?别吓坏小姨了!”
此时,汪夫人扶着崔氏,和石氏正好一同走了进来。
见又有人来了,那少女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伸进帏帽中悄悄地擦了起来。
抬头望见进来的那群人,见到了为首的汪夫人,那女子动作一滞。随后挑开白纱,向对方施了一礼,口中恭敬地打招呼道:“小女见过夫人!”
透过她挑起的白纱,汪夫人见到那少女,眸光闪烁出点点华光,将本来就娇艳脱俗的脸庞,照得十分明亮。
果然她是在这里!
汪夫人心中叹了口气。
托爹爹的势力,帮她探明了梅家小姐最近的行踪。
打算来一次意外的邂逅,目的就是想暗示对方,自己心中的儿媳另有人选,知难而退去觅别家。却又不希望婆婆知道,让她的企图摆在台面上来。
“夫人也来寺里进香?!怎么不见映妹妹?”梅玉尘随后问道,她早已收敛起自己的情绪,仿佛刚来掉泪低泣是其他人。
汪夫人面带长辈慈爱的微笑,答道:“陪母亲来祈福,弟媳顺便来求子。这位是……”
“这位是侄女的小姨……”接着,梅玉尘给两方作了介绍。
双方依次见了礼。
石氏在一旁有些不耐烦,催促婆婆和大姑道:“咱们赶紧让禅师帮着解签吧!姐姐不想早点知道旭儿的前程和姻缘吗?!”
无意间听到此言,把梅玉尘窘得颇为不好意思,她忙向汪夫人告辞,想逃出禅房。
太丢人了,汪夫人应该知道长公主的意思,汪梅两家的长辈早就有结亲的意思,让她听到此言,真是太尴尬了……
崔氏横了石氏一眼,后者讪讪然地收起了兴奋的神色,退到了一旁。
“侄女就不打扰夫人了,还要赶回去,以免家母担心。”梅玉尘说着,就朝她们屈膝一礼,朝杨家众人告了辞。
“施主的此签若是问前程,就是上上之签,终会拨云见日;若是问姻缘,恐怕会多有滞阻,大半会有不顺。此人早慧成名,此生注定迟婚,冠礼之后恐才会有红鸾星动之相……”
“迟娶没什么,早日定下亲家,才是正道!不知女方可是姓中带水的?”汪夫人急切地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贫僧只能告诉施主,对方小此人不只一两岁……”
汪夫人一脸惊讶:“如今那对方岂不是尚未出现?”
“非也,对方已然出现!只是年龄尚小,等他也算等得起……”老禅师一脸泰然,不欲多言的高深表情。
回去的马车上,石氏一脸兴奋对汪夫人悄悄问道:“也不知那人会不会事后打听这些,梅家人要识趣才好。”
汪夫人一副淡然表情,看不出喜怒。
却不知她们走后,一个青衣丫鬟,从前门蹿了进来,对正在收签筒的小沙弥打听。
“那边师傅呢?咱家小姐想再捐些香油钱,不知可否再问问详情……”
她目光闪烁,有一丝说不出的诡异和紧张。
“女施主可想问什么?”好像对她此项要求并不感到意外,小沙弥问了起来。
“我家小姐只想问问,今日上香之人中,可有让她‘柳暗花明’之人的至亲?”
小沙弥双手合什,答道:“师叔从不打诳语,也不做泄露天机之事……就像今日有位夫人还问起,与他家小郎有缘之人姓中是否带水……师叔只告诉她,那女子小他不只一两岁,决计不能透露太多……”
“施主还是莫要再去了,问了师傅,他也不会回答的……还不如随缘,按菩萨的旨意行事,还能得个好的结果……”说着,他起身朝西边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说着,就行了一礼,回到殿后的厢房中去了。
等那丫鬟走后,小沙弥从内里掏出一只签筒,把里面的木签,全数倒进了一个布袋中。随后,瞅准个四周无人的机会,把它扔进了殿前的一个正在熊熊燃烧的大香炉中……
“小姐,我看那解签的僧人,不像是在胡诌!前年,他说小姐将在年底在戴孝,果真那年老夫人就……”回来告诉梅玉尘在寺中打听到的情况后,春笙在小姐耳边念叨着。
“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你说咱们怎的这般巧,就遇到了她们?遇上她们也就算了,还让咱们听到问起那人的姻缘……”她并不甘心,今日的遭遇太过凑巧了,不由得她不怀疑。
更让她伤心的是,知道了汪夫人的态度,她中意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沈家妹妹……
“小姐想多了吧!咱们也是昨日才约好封家姨太太……”丫鬟想着自家小姐,怕是痴念过度了,有些疑神疑鬼,极力地劝解道。
“可我们前几日就遣人来订了禅房,今日才让小姨在那里静坐清修的……只是她昨天才确定时间而已……”她并不放弃心中的疑问。
“回去后不要告诉母亲,再等等看!长公主应该有自己的想法,不过就怕小姨……你说,咱们要不要先跟她打声招呼?”
她们却不知,龙泉寺的寺门关闭后,那小沙弥收起包袱,悄悄辞别了师傅,还俗去了。
汪夫人回到掇芳园,疲惫地摊软在锦榻上,心里暗暗后悔。
爹爹此招虽然大费周折,不一定凑效。
梅家那二小姐,婆婆看着她从小长大,私底没少明示暗示过,想把旭儿跟她凑成一堆。若是她年纪尚小,还可以搏一搏,可她如今快过了嫁期。这样一来,确实有些对不住人家。还有就是,怕她执念太深,若是做出过激行为了,到时……
她不敢想下去,这招太险了,欺骗对方是小,要是传扬出去……
其实那姑娘也并非不好,只是旭儿将来的前程更重要。
过了几日后,长公主把汪夫人叫到万禧堂,问起了她最近是否遇到过梅家小姐的事。
然后她告诉儿媳,派人跟梅家提及亲事时,对方委婉谢绝了。
“母亲,那旭儿的亲事……”
“再看看吧!合适的姑娘也不只有她一家,再看看……”
汪夫人心中暗喜,终于有成效了。
第一百零一章清醒
这天妙如三姐妹照常在韵华斋跟着姜嬷嬷学规矩,杨氏派步摇来,打断了她们的学习。
“太太叫三位姑娘收拾整齐了,到掇芳园汪家去探望病人。”步摇一脸急切的表情。
“谁病了?”妤如冲进正院杨氏的内室,看见母亲正在张罗出行的事。
“你大姨生病了,妙儿和妤儿跟为娘去汪家探病,婵如在家继续学规矩。崔妈妈,替两位姑娘准备的秋裳拿来。”杨氏一边安排管事妈妈准备,一边招呼女儿们。
“大姨生病了,映表姐岂不是要在旁侍候汤药?娘,我们去不是给人家增添麻烦吧?!”自从上回长公主邀请姐姐去做客,单单撇下她没邀请。妤如有些不想再去他家。
妙如附和道:“虽是大姨患病了,作为小辈的,咱们是该前去探望。可是那个要抓馨妹妹的贼人,到现在还没被抓到,若是……”
不想去他们家的动机,跟妹妹有些不一样,但目的却都是一样的。
“平日里,大姨是如何疼惜你们姐妹的,她患病你们难道不该去探望一番?而且咱们家里人也不可失了礼数!”见两个女儿都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杨氏急了,用礼数和感恩来教导起她们来。
妙如语塞,没法应答。
以前刚来京城那会儿,母亲出门探亲访友,参加宴会,很少带上她。自从汪家二房的喜宴过后,母亲一改以前的做法。恨不得天天带着她们去别人家里做客,好随时秀一秀母女情深,姐妹友爱,一家人其乐融融。
她明知对方的目的,也得积极主动地配合着她来。
毕竟跟她目的是一致的,若是二妹因以前的事受到连累。影响名声,她是有些过意不去。妤如只是个小孩子,她们之间的恩怨,伤及无辜。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况且她们一家人将来面临的挑战会更大,岂能窝里斗?!在外面互相拆台!
母亲带妹妹来她的浮闲居,然后主动示好后,每次有贵客来访,妙如也偷偷遣人把妹妹叫来,姐妹俩一起招待宾客。这点上,让杨氏很是满意。让盯着浮闲居的眼线,也渐渐地撤了回来。
如今有点是杨氏可以肯定的:这位继女,虽跟她之间的恩怨难以扯清。但对自己妹妹还是真心实意的,尤其是在外人面前,挺维护她的妤儿的。
这次可以光明正大进出掇芳园的机会,她岂能错过!
此时是上午巳正时分,爹爹早已上翰林院了,妙如没其他人可求助,也没其他理由来搪塞,只得跟着杨氏的马车进了掇芳园。
时值深秋。掇芳园的景色,并未因这落叶季节而有所衰败。反而处处都有一种苍郁明净的美……
行至快到中门时,众人正要换软轿,进西路内宅,迎面来了一支人马。众位兵士拥着一青年男子,朝山下走去。众人侧身回避。
杨氏问起汪夫人派出来迎接的陪房杨路家的,为首的那人是谁?
“他可是个贵人,每次来府里。身边的戍卫都不少。听说上两个月,得知咱们府里,跑过逃犯。特意派人进来,说可帮公主寻回此人……这些天还让人来府里,替咱们训练铁卫。听那人喊长公主为曾姑祖奶奶,可能是某个亲王世子……”
那人青年好似感应到有人议论他。坐在座驾上回过头来……
就那无意间的一瞥,妙如蓦地发现,那人却是翌公子。
一行人坐在轿子里,被抬进了内宅春曦堂的院子前面。
杨氏两姐妹久别重逢,自是一番契阔后的问候。杨氏进内室跟姐姐聊私房话,妤如跟峦映姐妹俩,牵着手到一边去叙闲话去了。
“怎么回事?姐姐一直身体康健,如何病倒的?”杨氏一脸关切和疑惑。
“二妹。姐姐说句掏心窝的话,如今咱们杨家,怕是被人盯梢上了。”说着,汪夫人把父亲设套,收买龙泉寺的小沙弥。设个局用全筒假签文,哄骗梅家人的事,然后又暗示对方,自己中意的另有其人一事,说了出来。
“本来计划算是天衣无缝的。却没料到,上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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