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莫莉用锦被裹严,博野落枫坐到床头,将莫莉的身体半靠在自己怀里,对冷荷道:“把药递过来。”
冷荷端了药碗递给博野落枫,他用瓷勺舀了,放在唇边试了温度,而后反手朝莫莉的嘴里喂去,“莫莉~~醒醒,把药吃了,吃了就好了,哦~~”他语音极是柔和的哄着莫莉。
然而莫莉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闭着眼睑,嘴唇却是不肯张开一点。
博野落枫又不敢过于使力,好话说尽,可是这药却是一滴也不曾喂进。
和成杰见状,吩咐冷荷道:“去把雪凌、玉茹找来,她们两个素日与莫莉关系密切,或许可以有办法让莫莉开口。”
雪凌和玉茹自打不用服侍莫莉之后,直接被差遣到了厨房做粗使丫头,这会儿在下房里早听说莫莉晕厥的事,可是因为不是近身服侍的丫头,因此没有资格进到主人卧房,因而两人干着急,却是没有办法去探望莫莉。冷荷来下房叫两人的时候,雪凌和玉茹连衣服都没脱,正黑着灯坐在暗影里胡乱的猜测莫莉的境况。得知和总管让两人前去服侍莫莉,于是忙不迭的急急朝王爷的卧房奔去。
雪凌见莫莉面颊白净,乌黑的头发也顺滑的伏在一侧,又见王爷将莫莉半抱在怀里,再不似这些时日的怒目相向,心里先是释怀了许多。见莫莉紧闭双眸,药碗放在床头几上,于是趋上前来,给王爷行了礼,便端起药碗,柔声哄着莫莉。可是无论她怎样劝说,莫莉始终面无表情,一碗药依旧一滴也不曾喂进莫莉口中。
博野落枫急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和成杰正想着要不要捏住鼻子强行灌入,俊生搀着李老郎中已经到了。
众人赶紧给老郎中让出一条通道,冷荷搬了小杌子请老郎中坐下。
老郎中扒开莫莉的眼帘看了看,见那眼底空洞的没有一丝神采,于是手搭脉搏号了一会儿。示意和成杰将下人都遣散了出去,方才凝重的说道:“怕是希望不大了。”
“你说什么?”博野落枫的眼睛此时瞪的比铜铃还大。
“王爷莫急,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这是她的命数,只是可惜了年纪还这么小,o()︿︶)o唉~~”李老郎中叹息着。
“这怎么可能呢?莫莉刚才已经睁开眼睛,怎么会……”和成杰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难道是回光返照?博野落枫与和成杰同时想到了这一点,立时恐惧的望向了对方……
111。卷五 昨夜凄凉至 晓寒残梦飞…第111章 一心求死
“她眼中的神采已然涣散,命魂微弱,七魄自然散去一半,不过是撑着还有口气罢了。”李老郎中又缓缓说道。
“已经给她喂过续命丹,况且并没有……受到外力之伤,怎回如此严重?”和成杰费解的问道,莫莉身上并没有淤血外伤,他相信博野落枫在这点上应是没有隐瞒什么。
“o()︿︶)o唉~~”老郎中叹了口气,“老夫之前探得她脉息微弱,原以为是气滞所为,并没有料到她是伤了心脉。”
“如何是伤了心脉?”博野落枫情急的问道。
“这个……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咱们常说的境由心生,王爷您该是明白的。这姑娘原本身子弱些,亏血短气,但细心调养,还不至于到了失命的地步。可是若然在身体最是亏虚的时候,受了外来刺激,内心放弃生的希望,便是咱们说的伤了心脉。心脉一伤,就是身体比她再强壮的人,也不过是稍事拖延的久些,终究人力无法挽回。”
“药呢?你不是给她开了药吗?把药给她灌下去,总会好些吧?”博野落枫不相信莫莉就要这么离他而去,人的生命怎会如此脆弱,她还在他怀里,她怎么可能就要魂飞魄散了呢?
“她一心求死,那药恐怕是很难再灌喂进去,就算喂了进去,也不过是暂存一线生机而已。这姑娘怕是运势过强,压制了命,所以才会命薄体弱,根基不深厚。”老郎中喘息了一下,接着又道:“王爷也不必再过强求,顺其自然,天地造化万物,自有定数,非人力可为。”
“不~她不能死!本王绝不会让她死!”博野落枫眼底血红,他发狂的喊着,“来捏住她的鼻子,给本王往下灌~~”
守候在卧房门外的雪凌等人,听见王爷嘶喊,急忙的奔了进来。
几个人按着王爷的吩咐,有捏鼻子的,有捏颌骨的,生生撬开了莫莉的嘴。一碗药灌进去一半,泼洒了一半,还险些把莫莉呛咳的又闭了气。
“够了!”和成杰突然大吼一声,“就是一死,你们也让她死的体面些!”
就是正常的好人,也禁不住他们这么折腾哦!
博野落枫此时亦意识到自己突然发狂的,又开始对莫莉施以强迫和残暴的行径,他慌乱的将莫莉还残留着药汁的小脸搂进怀里,“你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他压抑的低低啜泣,“我只想让你活,我不能让你就这么离开……”
和成杰屏退了所有人,房子里只剩了博野落枫,抱着魂魄已经散去一半的莫莉,无助而仓惶的落着泪。
“她即一心求死,你就给她留点颜面,放手让她去吧。”和成杰颓然而落寞的说道。
“她不可以死,不可以死~~”博野落枫抖动着手指,不停的在莫莉苍白的面颊上抚弄,大滴大滴的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因为他的暴虐,莫莉才会被折磨的心已成灰,才会毫无留恋的一心一意赴死,他都做~了~什~么~!
博野落枫抱着莫莉,就这么痴痴愣愣的坐了一夜。莫莉一直沉静的睡着,极是安详,仿佛灵魂已经离体,到了一个和暖而祥宁的世界,再没了人世间的烦恼愁怨相扰。
不过是一个晚上,博野落枫眼窝已经明显的陷了进去,鬓边乌亮的青丝,斑斑驳驳,竟是若霜似雪白了一片。
冷荷为王爷梳理着头发,心底除了惊骇,竟是无由的升起一股怨怒。莫莉到底凭什么,让王爷为她疯狂为她痛心?!她的容貌没有六夫人抚媚,气度没有二夫人高雅,身份没有王妃尊贵,不过就是身怀异香而已,怎会一而再的得到王爷的宠幸?她冷荷对王爷一心一意的顺从,可是得到王爷的眷顾,竟不及一个芝麻粒大。如果说之前她对莫莉的遭遇还心存怜悯的话,此时看到王爷为了莫莉心力交瘁瞬间苍老了的模样,她的心里就仅剩嫉妒和怨恨了。
早膳端进来的时候,雪凌温言的劝着依旧闭目睡在床上的莫莉,可是尽管她说的口干舌燥,莫莉依旧是水米无进。
王爷记得和成杰的话,尽管莫莉不吃不喝,他再不敢对莫莉用强。
三天,如此三天三夜,莫莉水米未进,她的眼窝已经深陷,脉搏微弱的几乎探寻不到。
期间博野落枫用尽各种方法,卢妈、萱儿、三爷,凡是曾经与莫莉平素交好的人,都被叫了来劝解莫莉。可是莫莉却没有一丝的反应,她一心求死,以此洗刷自己所受的耻辱,任众人心酸的泪眼婆娑,她却没有一丝动容。
三爷的眼里除了伤痛,余下的就是喷涌的怒火。虽然他不知道莫莉到底因为什么弄到这般地步,但之前莫莉所受到的非人折磨却是与王爷分不开的,莫莉不会白死,他一定会为她讨回公道!
三爷没办法将莫莉带离青枫小院,这时候谁要敢碰莫莉一下,王爷一定会将那个人的脖子拧断,他像护食的狼一样,从早到晚守在莫莉身边,要不是还心存一丝希望,他是连半步都不可能让别人接近莫莉的。
王爷彻底疯狂了!
夜色又一次降临,深蓝的天穹上,一轮明月已接近圆满,晕黄柔暖的光亮,漫散着将锦绣山川铺就了一层银色的光芒。
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月儿就要满圆,为什么她的魂魄还是要离他而去?博野落枫不甘心。
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莫莉,他知道她躲不过今夜了。
他的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胡子顺着鬓角一路疯狂的孳生,二十七岁,该是风华正茂的年龄,可他如今苍老的竟如到了花甲之年。
和成杰看着两个同是失了魂魄的人,即为莫莉痛心,亦为博野落枫难过,老天既然让他们相遇了,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们一个完满的结局?非要如此残忍的让他们受尽人间桎梏的磨难?非要将曾经那么相爱的人打入修罗地狱?
他走上前去,蹲下身,揽住已经在床前跪了一个多时辰的博野落枫。虽然和成杰痛恨博野落枫对莫莉所施的暴虐行径,虽然他对即将归去的莫莉深感愧疚与惋惜,可是看到曾经那般傲然雄霸的王爷,如今颓败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终究再不忍心责骂与他。
“别再自责了,李老郎中说的或许在理,莫莉的运势太强,但凡与她相识的,几乎没有不被她吸引,不单只是因为她的奇香,她的笑彦,她的纯净的眼眸,无一不让人觉得那么清新纯然,让人不由自主的就从心底升起一团欢喜。也许就是因为她这般的讨喜,让那么多的人为之动容,才会这么早的香消玉殒,这便是红颜薄命吧~”和成杰叹息了一声,望向博野落枫道:“你去收拾一下,不要让莫莉看着这般不堪的你离去,我们好好的送她一程,让她在轮回的路上,也好安心平和的没有惦念。”
和成杰说完,博野落枫缓缓的抬起溢满泪水的眼眸,他的眼前一片晶莹,无数个莫莉随着那晶莹的泪珠,瞬时间彷如魂飞魄散般飞溅而出,璀璨了满室芳华……
“不————”有如狮吼般的一声长啸,冲破苦寂的魂灵,向着茫茫暗夜,发出不屈的怒吼,“我绝不,绝不会放她走——”
112。卷五 昨夜凄凉至 晓寒残梦飞…第112章 红色的眼泪
博野落枫已经完全的疯狂,他摇撼着莫莉,声嘶力竭的怒吼着:“我绝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离开,绝不!你若敢走,我就让整个王府的人给你陪葬,卢妈、萱儿、雪凌、致远……所有你喜欢的,我统统会让他们和你一起上路,我要让他们今世陪着你,轮回的路上依然陪着你,你娘亲你爹爹你弟弟,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要让你的坟茔旁边都是崭新的土冢,如果你可以弃她们于不顾,你就大胆的去死吧!我要让你看着我如何一个一个,将他们刺死在你的坟旁……”
和成杰惊然的看着歇斯底里发作的博野落枫,他疯了,完完全全的失去理智的疯狂了……和成杰的脑海里只有这样一个念头,他不知道自己的力量还能不能够控制住如此躁动狂乱的博野落枫,他下意识的抬头,逡巡着屋里是否有着可以临时充作武器的物件,然而就在此时,他不经意的扫视到莫莉惨白凹陷的眼角,竟然兀自挂着一滴淡红色的水珠。
“血泪!”和成杰震惊的长大嘴巴,从来只是听说,却并未亲见过的血泪!
博野落枫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仓惶的贴近莫莉,见到莫莉眼角,一滴一滴,淡红色的水珠,不停的往下滚落着,彷如红烛的残泪,飞溅出漫山遍野一树树的桃红,而那山涧中最艳丽的一抹小小桃红,正张开手臂朝她欢喜的扑过来……
“珠儿~~珠儿~~你终于肯回应我么……”他哽噎着说不出话来。
三天三夜没有一丝反应的莫莉,却在即将离去的刹那,留下了心血凝结而成的血泪,柔柔淡淡的红粉,却比刺目殷红的血花还要让人看的惊心动魄。
莫莉努力挣扎蠕动着嘴唇,她是那样费力费力的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是一丝声息也没有发出。
然而就是如此细微的动作,博野落枫却是丝毫不落的捕捉到了,他惊喜的抹去溢出的泪水,看着莫莉已然干涸结了皮的嘴唇,声音嘶哑的柔声道:“喝些水,喝些水润润喉再说话好吗?”
莫莉的下颌似乎动了动,显然是一个下意识点头的动作。
和成杰难以置信的看了看正全神贯注盯着莫莉的博野落枫,他真的将她唤醒了吗?
“水,水,快让她们送些水来。”博野落枫急迫的吩咐道。
和成杰几乎是小跑着出去端了一碗温水进来,他紧张的手指轻颤,莫莉是真的要喝水吗?
博野落枫小心翼翼的舀起半勺水送到莫莉唇边,莫莉并没有张开嘴,他便试探着将勺朝里探入,好像并没有受到阻碍,那勺轻而易举的就伸到了莫莉嘴里。博野落枫的眼底,闪动着喜极而泣的泪花。
和成杰见状,亦是惊讶不已,莫莉真的是有意识要喝水呢!
和成杰急急的奔出去,吩咐冷荷准备吃食,又让雪凌、玉茹即刻到近前服侍,刚要转身回屋,忽而想起还应让李老郎中过来再看看,该不是、该不是……回光返照吧?刚刚有了几分欣喜的神思,忽然又被涌入脑海的几个字吓得一激灵。不会的不会的,他强力稳定着自己的心绪,然而尽管他努力不去想那不祥的预兆,可是一颗心却是扑通扑通,狂乱无序的乱撞起来。
博野落枫将莫莉的头略微垫高了些,以免呛咳。莫莉吞咽的异常吃力,一碗水虽然喂了一半,但溢洒出来的到比喝进去的多些。不过终究莫莉有了进食的意识,这足以证明,莫莉的魂魄还在,并没有灰飞烟灭……
李老郎中重新给莫莉号了脉,重新开了药方,重新对给莫莉下的断语做了修正——伤了心脉的莫莉,正在一点一点努力唤回心神。
除了和成杰,没人知道莫莉为什么会在濒临死亡的绝境,忽然绝处逢生又露出一线生机。
但凡一心求死,不想苟活之人,到了这般地步,就算你有太上老君炉里的灵丹妙药,怕也是难以起死回生了。
莫莉对于李老郎中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他虚活了这么大岁数,竟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起先他也以为莫莉不过是回光返照的征兆,还想着如何安慰王爷,不让王爷伤心过度,但当他摸过莫莉的脉息之后,他着着实实的吓了一跳,那一点一点的律动,竟是那么顽强努力的勃发着,生的希望正在那个孱弱的身体里蠢蠢欲动的鼓噪。
就在这夜,莫莉咽下了三天三夜以来的第一碗食物,虽然不过是半碗红枣水熬制的小米稀饭,但对于莫莉来说,却是缓命的灵丹妙药。
她不能死,她不敢死,她死了,身后该会有多少无辜的人,惨死在他的剑下,那个暴虐冷酷无耻凶残的人。
莫莉在床上躺了十几天,博野落枫一刻也不离的守护着她,一日三餐也都是亲历亲为,不让雪凌插手一下。和成杰看在眼里,心底亦不禁感到几分心酸。堂堂赤凤王府的王爷,何曾如此低三下四的侍候过别人,又何曾有过如此的耐心。或许这就是命吧,他上辈子亏欠她的,所以老天罚他这辈子就要受此惩戒。
府里府外的一应事务,和成杰一人独自承揽了下来,就让博野落枫全心全意的陪在险些被无常小鬼捉走的莫莉身边。
莫莉已经可以坐起来了,身体在慢慢的恢复,但是依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老郎中每天依旧给她施针,可是不知为何,却是一点效果也没有。好在总算捡回了一条命,博野落枫已经万分的感谢上苍了,他坚信,莫莉一定会慢慢痊愈的。
莫莉身体虽然在慢慢的恢复,然而精神状态却一直是恍惚的样子。眼神空洞而迷茫,常常大睁着眼睛,一愣就是半天,任谁也不理。有时候又忽然毫无征兆的流泪,一滴一滴,大颗大颗的往外迸射,依旧是淡淡的粉红,晶莹剔透,妖艳的绽放着璀璨的光泽。
博野落枫心脏扭结的疼痛,他知道这次将莫莉伤的太重。
每日上午,他都会将她抱到院子里,暖暖的晒一会儿太阳。莫莉的脸色太过苍白,毫无血色的样子,像细瓷娃娃般没有生气。晒晒太阳,将暖热的气息留在她的身上,莫莉的面颊便会稍稍增添几分红晕,似乎也活过来几分。
博野落枫将她抱在膝头,覆在她耳边软语温言的呢喃,讲从前的种种趣事,也讲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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