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里不知坐了多久,就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她突然很想顾祁南,撕心裂肺地想。想到每吸一口气她都觉得胸口象是破了一个洞一样很疼很疼,想到即使是她把嘴唇使劲咬到出血但是依然止不住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她知道她再也忍不住了,离开顾祁南以后,除了酒醉的时候她从没有哭过。因为小时侯哭过太多次,后来她渐渐明白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对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还心存期望和奢求,从那以后她就告诉自己再也不准哭,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准哭。
可是今天她再也忍不住了,她蹲下来蜷住双膝,头埋在膝间任眼泪肆意地流。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睛已经涩到再也流不出一滴泪,她才轻轻穿上鞋,那时脚已经冻得发麻,可还是觉得钻心地疼。
她站起身,环顾了周遭一圈,不知为什么她的目光定在一个侧影上。
他斜对着她倚在一部车旁,隐约间看到他穿着一件开司米灰色大衣,指间夹着一只烟,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脸。可她就是感觉他有种难以言语的清冷,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她想到烟火绽放后的夜空。
也许正是这种有些瑟然的冷清反而让她生出一股勇气,几乎是想都没有想,她就这样一直走到他的面前。
隔得如此之近,她蓦然开口说:“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我的包被人抢了,我想……借你100块钱坐车回家。”她的表情有些局促不安,“我知道我……这样很唐突,但是我一定会还你的,请相信我。”
说完她又有些沮丧,她知道她现在的说辞怎么听都象骗子,可是她现在别无它法。
“不然50也行,再不然就借给我坐公交车的钱,你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我肯定还你。”她继续说。
裴墨阳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片刻之后骤然开口:“上车,我送你。”
微浅一直以为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裴墨阳,其实她并不知道真正第一次遇到他,并不是在这里。
裴墨阳就这样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慢慢就认识几个他的朋友,那时才知道他们这个圈子个个身家背景非同一般。其实她并不想搅和进去,因为她从来都觉得他的那个圈子离她很远,但是裴墨阳曾经那样帮过她,所以她对他一直很感激。她也明白裴墨阳对她一直很照顾,但是她从来没想过其他,也不能去想。
可是今天听叶峄沐说到照片,微浅一时觉得有点发怔。她从来没有给过裴墨阳照片,他们更不曾一起照过相,他怎么可能会有她的照片。
她想来想去,只觉得是她看错了,再不然那就是对他很重要的一个人,长得和她有些相似罢了,难怪裴墨阳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神就仿佛认识一般。
“微浅姐,你怎么啦?”叶峄沐使劲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对不起,我刚才想到一件事情,没注意听你说。”微浅顿时回过神来,有些歉然地说。
“没事,我是问你要吃什么?我点了鲜果布丁面包,草莓慕司杯还有大果粒芦荟酸奶。对了,这里的千层蓝莓慕司蛋糕也很好吃,这个也要。微浅姐,你要什么?”
“我随便,和你的一样吧,只要是甜食我都不挑。”微浅笑道。
“好的,那就各要一份。”叶峄沐又说,“微浅姐,你也喜欢吃甜品吗?我小时候也很爱吃,可是我哥他们都太不喜欢吃,所以厨子很少做。但最夸张的是裴三哥,除了水果他几乎从来不吃甜的东西,一看到甜品就皱眉,你让他吃块蛋糕就跟让他吃毒药似的,从来碰都不碰。”
“咦,可是我经常看到他吃呀?”微浅诧异道。以前和裴墨阳出去吃饭他也并没有特别排斥甜食,他都经常带她去专门的甜品餐厅。
叶峄沐道:“可能是后来口味变了吧。要不然……”
叶峄沐还没说完就看到他们走过来,她眼神溜了一圈,问道,“我哥呢,他哪儿去了?你们怎么这么快就不打了?”
“你哥接了一个电话,脸都变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景慎那家伙也说公司还有什么紧急事务,也一溜眼人都没了。本来还想来个华山论剑的,现在就只有自由活动了。”
宋逸淳一副悻悻然的样子,随即寒暄了一会儿,也和美女相偕离去。
吃完甜点他们也离开了,裴墨阳先把叶峄沐送回学校,然后开车送她回去。
路上微浅突然想起照片的事,笑着问道:“裴墨阳,在你心中一定深藏着一个特别喜欢的女孩吧?”
裴墨阳一怔,说:“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没有,只是好奇。人的一生总会遇到许多人,再怎么样都一定有一个曾经深深爱过的的人吧?”
裴墨阳并不说话,过了很久才说:“如果有,我会一直等着她。”
“可是万一等不到呢?”微浅忍不住问。
裴墨阳望着她异常认真的脸有些许的闪神,半晌才星目微挑说:“季微浅,你今天怎么突然对我的往事关心起来?”
微浅也察觉到自己太认真了,微微一笑:“没有,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探人隐私的习惯,只是突然心血来潮而已。”
停顿片刻,裴墨阳幽深的眼眸掠过一丝的微波,象秋雨初霁后的天空般辽远。
他突然开头:“你听过姜太公钓鱼的故事吧?”
“嗯,”微浅想了想,说:“就是最后把文王调来的那个?”
裴墨阳微微点头,有些轻描淡显地说:“嗯。这就象一个赌局,而他下的赌注是等待。最后还是等来了不是吗?”
“嗯,”微浅只觉得午后的阳光特别'炫'舒'书'服'网',温暖得让不想睁开眼,想了想,说:“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智者吧?大智如愚。”
裴墨阳也不置可否,只是专心开车,不一会儿就到了微浅公寓楼下。
微浅回到家里,什么都不想做,径直走向卧室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中,她好象回到了大学时候,校园依旧是绿树葱葱,知了唧唧喳喳叫个不停,一大早寝室里小黎子对着镜子尖叫她脸上的小痘痘又冒出来了,西璧忙着学生会的工作,周彤彤烦恼着穿哪件衣服去约会,而她睁开眼睛正在思考今天是到图书馆看书还是到去做家教。
突然瞄到床脚的那个袋子,顿时一阵头疼,心想着一会出去的时候一定不要忘了把那件衣服提到干洗店去,还要还给别人呢。
想来郁闷,昨天晚上因为她一个高中同学失恋了,喝得酩酊大醉后就不省人事了,偏偏又还记得给她打电话,那个时候已经很晚了,她扶着她好不容易拦着一辆出租车,偏偏一个女孩冲出来非要和她抢。
那个女孩说什么也不肯让,非说要出双倍的价钱让司机载她,弄得司机也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把微浅的脾气硬是惹起来了,冷冷地说道:“小姐,虽说我也不指望你懂什么先来后到,但起码也要有做人的基本素质吧,你凭什么以为有钱就了不起?要是你真有钱的话,想必也不需要出租车了,直接让你家什么奔驰宝马之类的来接你呀,何必跟我们抢出租车呢。”
那个女人好象一下子被踩到痛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你这个臭女人,你凭什么说我没车坐?你等着,我马上就叫人来接我。”
微浅冷冷一笑,道:“那就太好了,看来你确实属于有车可坐的有钱人,那就犯不着和我们争出租车吧。你慢慢等呀,我们先走一步。”
那个女人一把扯住微浅,“不行,你不能走,我们梁子结大了。”
说着就开始拨电话,嗲声嗲气地向男朋友诉说自己的委屈。
那个出租车司机看她们似乎没完没了,不耐烦地把车一开就走了。
微浅说:“咦,我就不走了,我倒真想知道你男友是何方神圣,能把我怎么样?”
微浅后来想想,觉得那个时候是真的胆大,要是这个女人的男友是个流氓混混或者是个黑道老大,那后果就真不可想象了,可那个时候只觉得非常生气,根本没想到这些。
不一会儿就开过来两辆车,远远看着只觉得灯光很刺眼。
那个女人几乎是立即就娇滴滴地跑了过去,也不知道和那个从车里走出来的男人说了什么,那个男人似乎面色不耐,把她哄上车,就径直向微浅走了过来。
她把事情的大概经过说了一遍,心想要是这男人也蛮不讲理的话,干脆就豁出去了,进警察局慢慢聊。
只是没想到这个男人态度还挺好,知道事情的经过后先是道了歉,后来看到她还扶着一个人,还挺和气地说:“小姐,这么晚了这地方打车也不容易,这样吧,我叫我朋友送你回去。”
说着向后面那辆车走去,“祁南,你送送这位小姐,反正你今天也不'炫'舒'书'服'网',送完她就直接回家吧,不用过来了。”
“唔,好吧。”车里传来很简洁明了的回答。
微浅本想拒绝,但想到现在确实很难打到车,再看看旁边这么个只管自己呼呼大睡的人,实在头疼得紧,就不拒绝了。
“那好吧,谢谢你。”
她刚把她扶上后座准备上车,象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蓦得回过头来,眸波潋滟地笑着说:“先生,其实有句话本来不想说,可是我看你也是个好人,所以决定很慷慨得告诉你。你这位女朋友素质实在不怎么样,我觉得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你们是否还有继续发展下去的必要,”
顿了顿,她又说:“当然决定权在你。”
说完一溜烟上了车,绝尘而去。
微浅顿觉大快人心,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你好象很开心,”语带笑意,声音很好听,微浅侧过头去,看到一张很好看的侧脸。“不过你刚才的话也正是我想说的。”
“你好,我叫季微浅。”
“顾祁南。”他微笑着转过头。
第六章
……》
第二天上班,微浅就如实向经理交代了华宇不愿与他们合作的事,她也懒得管经理脸色有多难看,反正就公事而言,她已经尽力了。
况且这些日子天天忙华宇那边,已经积了两三个策划方案了。
刚翻开文件,秦怡就风急火燎地跑到她面前,很不雅地往她办公桌上一坐,劈头就来:“行呀你,老实交代,那辆兰博基尼钻石男和你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开始的?交往多久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来这手,就跟我装傻吧你,季微浅,你也太没心没肺了吧,连我也瞒。”
微浅只能傻笑:“那不是两三个月前的事吗?你怎么就突然把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了呢?”
“你的保密工夫做得可真好,要不是今天小高说露了嘴,看到你上了那辆车,我还不知道呢。不要和我顾左右而言它,老实交代啊。”
微浅知道今天是跑不掉了,就把以前和裴墨阳认识经过三言两语大致交代了一番,并一再强调只是一般朋友。
结果被秦怡深深鄙视了一番,大叹她朽木不可雕,这么好的机会也不懂得抓住。
微浅忍不住说,可是不是爱情,要怎么抓住?
秦怡这下对她是彻底无语了,反问她,这世界哪里还有什么真正的爱情?
微浅恻然,蓦地想起以前自己也说过同样的话,在认识顾祁南之前。
她小时候过得很不快乐,童年的日子基本上是父母的争吵中度过的。
她的爸爸季祥铭以前是在一家国企做技术,但是工作上经常受到领导的排挤和打压,后来就渐渐迷上了喝酒和赌博,每次工资一发下来就拿去输光了,父母为此经常争吵甚至打架。后来妈妈实在无法忍受了就和父亲离了婚,然后离开了这个城市,那时她只有8岁。从母亲走了以后,父亲的意志更消沉,依然过着这种喝酒赌博的堕落生活,仍凭奶奶流了多少眼泪,劝了他多少次他都听不进去,直到他后来出了事。
所以尽管那时侯微浅还很小,但是已经明白家这个词对她来说,不具有任何意义,有的只是荒凉和冷漠。而爱情是什么,她真的不知道。因为爱情解释不了为什么她父母会天天争吵,也解释不了为什么她妈妈会含泪离开。
可是在遇到到顾祁南后,她才知道这世界上是有爱情的,她是真的遇到了,只不过后来错过了而已。
转眼间又到了周末,微浅还是象往常一样,也不管是不是日上三竿,反正她睡得正香。
模模糊糊间听到座机不停地响,在接与不接中挣扎了N久,最终还是无奈地伸长手,扯过电话。
“喂……”
“还没起床?”
“嗯,你起的真早啊……”
“如果11点算早的话,那我是起得挺早的。”慵懒的语调,声音还是很好听,可是说出来的话让人想抓狂,裴墨阳从来都是杀人不见血。
“呃……那不知道这么早你有何贵干啊?喝早茶吗?我比较喜欢喝下午茶。”
拒绝得比较隐晦,但应该听得懂吧,她现在只想继续睡觉。
“那就喝下午茶吧,我过来接你。”
“啊?我……喂……喂喂……”
太卑鄙了吧,居然就挂电话了,果然和经理是一个段数了,已经上升到人神共愤的阶段了。
不管内心有多郁闷多纠结,微浅还是用最快的速度/炫/书/网/整理好妆容,然后下楼等他过来。
房间实在太乱了,要是被裴墨阳看到,倒是不会说什么。顶多只是微微挑眉,然后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只是这一眼里面的深奥内容完全由她自己解读,足以让她无地自容了。
与其那样,她反而宁愿早点下来等他。
因为下来得早,裴墨阳还没到。
她闲得无聊,于是随手捡了个小石子,一个人蹲在树下的泥巴地里涂涂画画,打发时间。
一个充气的塑料小球突然飘到她脚下,她抬头一看,远远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微颤颤地向她这边跑过来。这个小女孩她是认识的,住在她楼下,叫贝贝,才两岁多,但是胖乎乎的,非常活泼可爱。
平时微浅经常给她零食吃,所以贝贝每次看到她都会甜腻腻地叫她一声季姐姐。
“贝贝,是你的球吗?”
“是我的。这是什么?”
贝贝指着她刚才涂鸦的杰作,虽然还有点口齿不清,但是这个小朋友很聪明,又特爱学习,平时老喜欢问她妈妈“是什么”“为什么”之类的。
“这是蜡笔小新。蜡笔小新是谁,知道吗?”微浅很有耐心的解释。
“是什么?”
“是动画片里面的,就象是喜洋洋和灰太狼一样的动画片,非常好看。”
以前经常听她妈妈说,她特别喜欢看喜洋洋和灰太狼,经常一个人搬个小板凳在电视机前面看得津津有味,但她妈妈非常怀疑她其实根本没看懂。
她也是个标准的动漫迷,都读大学了还经常看蜡笔小新,柯南,火隐忍者之类。有时候她看得太投入,没听见电话的声音,顾祁南就会打寝室电话。每次都是在下铺的彤彤接的电话,也总是千篇一律的开头词,她正在和她们家柯南(小新)约会,可能还要一会儿才轮到你。
“我喜欢喜洋洋……好看。”贝贝想了一下,用稚嫩的声音回答道。
以前有一次听秦怡在办公室说找老公就要找灰太狼那样的,小高一干人等立即点头如捣蒜,但是马上就引起男同胞们的强烈愤慨,于是立即开始了一场气氛高涨的唇枪舌剑。
那天微浅才深深地意识到自己真的落伍了,于是下班回家打开电视,发现果然是众家电台的热播剧啊,难怪大人小孩都这么迷了。
“那下次到姐姐家看喜洋洋好不好?姐姐家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