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比较让人生畏,但其实心底里是个特别温柔的人。
墨云溪那会儿听的迷茫,心里也还在为自己的事烦恼着,所以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只当是这个丫头误会了什么罢了。只是没料到这些话说完没过多久,柳飞絮突然间就不见了。她有好奇的问过苏莫邪,得到的回答是:飞絮有重要的任务,去了溟国。起初她还不明白,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公子派她去溟国当细作了。
她当时怎么也想不通,那么一个纯净可人的姑娘,怎么能去当细作?如果被人发现,那该遭到怎样残忍的对待?她能想到这些,苏莫邪自然就更加的明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让她去了。那一刻,墨云溪便清楚的知道,苏莫邪这个人,真真是个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人。
可怜爱上他的女子,该是怎样的悲凉凄苦。就好比柳飞絮,跟了他多年,墨云溪虽然知道此次去溟国多半也是飞絮自己愿意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苏莫邪。她若不是爱上他,若不是一心为他,绝对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明摆着是一条不归路,那个痴情的女子还是义无返顾的去了。临走时还不忘去找她,让她替她多多照顾那个心里一直记挂着的公子。哪怕,那位公子的心里,从来就没有她。
她想到了柳飞絮,同时也想到了自己。只叹自古世道多无常,注定敢爱的人,落得一身是伤。
“前不久,我在白塔上看见雪鸽飞回来了。”
雪鸽是雪国才有的鸽子,不惧严寒,能在冰雪寒风中飞翔。苏莫邪在宫中养了一只最好的,经常放它出去。等它在飞回来的时候,就带着柳飞絮在那边传来的消息。这些她一开始也不知道,一切都是她能从冰壁中读出指引的那一天,苏莫邪告诉她的。所以她也明白,自己从踏进白城的那天起,也成了他手中的一颗棋子。
“公子这边既然已经派兵攻打了溟国的边城,想必飞絮那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怎不见公子派人把飞絮接回来?”
苏莫邪勾唇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揉了揉肩膀慵懒的躺了下来。这马车虽是宽敞,但毕竟位置有限。而他这么一躺,就直接躺在了墨云溪的腿上。墨云溪蹙了蹙眉,虽觉得这样不妥,却也无力反抗。
“絮儿离开雪国的那一天,我曾允诺她,若是日后待她成功完成任务回来,我便封她做我的妃子。当初我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让她心里有个期盼。几年过去了,她怕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傻傻的姑娘。染尽风尘,洗尽铅华,有些事有些人,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墨云溪闻言,心中不由一片悲凉。苏莫邪那般聪明,能一直跟在他身边侍奉的姑娘,必然也是聪明伶俐的。想必当初柳飞絮离开雪国的时候,就多半知道,自己日后不管完不完成任务,不管生与死,恐怕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飞絮她,跟了公子多久?”
喃喃的,墨云溪忽然脱口问出这个问题。苏莫邪眯起眸子,像是陷入了一段回忆中。
“十五年了。”
“呵。”墨云溪陡然失笑,“十五年啊。十五年这么长的时间,别说是个人,哪怕公子是养条狗,也多少存着些感情了吧?”
苏莫邪睁开眼睛,眼神灼灼的望向了墨云溪。“你是在试探我的心思?还是在同情她?”
“云溪不敢!”
墨云溪就这么坐直身子,无视此刻躺在她双腿上的邪魅男子。她的眸子清澈透亮,像是人世间最纯粹的白玉,没有染上一点尘埃。
“云溪只是觉得,公子满怀壮志是没错,公子想把雪国壮大,想要万民臣服的野心,也是可以理解的。我知道公子要铺好这条道路,必定要牺牲很多人。毕竟自古帝王之路,没有任何一人是不需要付出鲜血的代价的。可是云溪在想,日后如果公子真的如了愿,如果真的手握天下之权,是不是到了最后,也就剩下公子你一个人了?”
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狠狠握紧,墨云溪不慌不惧,接着道:“公子可以把所有人都当作你手中的棋子,为你卖命,为你征战四方。飞絮,傅将军,楚小将军以及我自己,每一个人都在你的棋盘上占着一处重要位置。等日后公子扫平对手,再也无人能敌之时,我们多半已经粉身碎骨。当然,我们既然肯跟着公子,自然不惧生死。云溪只是在想,最后到只剩公子一人的时候,偶尔回想起过往,是不是真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九章:忘忧
轻纱软缦,烟熏袅袅。沐烟睁开眼时,以为自己上了天堂。可身子刚一动,瞬间又觉得自己是下了地狱。因为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疼的她眉头紧紧蹙在了一起。
“醒了!醒了!”
一个小丫鬟在床畔高兴的咧开了嘴,兴冲冲的奔去了屏风外,似乎是要去向什么人通报。另一个小丫鬟见沐烟挣扎的想坐起,连忙按下她的肩膀,摇头道:“姑娘可别乱动,你身上的伤还没养好,要好好休息。”
沐烟迷茫的望着她,又瞧了瞧四周。不经意间看见了窗外矗立的白塔,意识还处在混沌之际,刚想问这是哪里时,就一身红衣的苏莫邪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那鲜艳的大红色,刺的沐烟的眼睛有些疼。一般这种红色,只在特殊节日或者婚嫁之日才会有人穿。尤其是男人,很少会喜欢这样的颜色,更别提穿在身上。
可此刻在沐烟的眼里,真真是觉得极好看的。那细长眉眼的妖魅男人,越是这鲜艳的红色,才能越发衬托出他的耀眼。没有一丝不伦不类,倒是夺目的让人移不开眼。
“我们的睡美人终于醒了?”
苏莫邪走到床边,不避讳,不认生,就这么坐在了床畔,笑眯眯的望着沐烟。侍奉在旁的丫鬟对他福身行礼,刚道出“陛下”两字,就被他挥手遣了下去。
“身子是不是疼的厉害?哈哈,等你好起来,可千万要去感谢我们的大祭司。要不是她的神机妙算,你这会儿说不定要受更多的罪呢。”
语毕,苏莫邪低头望着沐烟。见她神色迷茫,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等着她慢慢回神。
终于,像是明白了自己还没死。沐烟眨了眨眼,淡淡道:“这是哪儿?”
“白城。”
“白城?”
沐烟不喜欢躺着被人注视的感觉,所以挣扎着又要坐起来。苏莫邪也不拦他,拿过枕头垫好,扶着她靠在其上。
“对,白城。雪国的都城。”
“雪国?”
沐烟一愣,心思更加迷茫。她明明是在溟国龙脉之地,怎么岩洞塌了,被埋了,醒来之后却到了雪国?
“哼!若是亏了本大仙一路护着你,你能活到现在?”
一声熟悉的声音在床尾响起,沐烟诧异望去,就见一只雪白的小狐狸窝在那里,没了先前在林子里的精神气,有些病恹恹的,而且尾巴似乎也少了好几条。
“你……”
“女娃娃这一次可真要多谢小狐狸了。要是它牺牲灵气护着你,就算摘下了紫殊风华,你也救不活了。”
床尾的被子里又冒出一个小脑袋。远远看去,就像一只红色小猫。可沐烟自己瞧了瞧,才惊觉那居然是岩洞里的麒麟兽。
“你们……”
“我说老麟,你傻不傻啊。别说摘到紫殊风华了,要不是小狐狸在,她早死在那岩洞里了。”
又一只白色小猫冒出了脑袋,鄙视的瞥了眼麒麟兽,却被它狠狠的瞪了回去。
“你还好意思说话?我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小白你怎么还是这么不靠谱呢?之前在马车里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说让我休息,你替我好好守着女娃娃。我呸!我休息一会儿睁开眼,你个混蛋居然比我睡的还沉!”
“我、我那不是因为躺着太舒服了嘛……”
一红一白两只小猫互相吵闹,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些诡异。沐烟因为之前在林子里已经接触过这些,所以心里早已习惯。却没想到那红衣公子倒也不惊不惧,依然扬着笑容,就这么坐在那里静静的看它们闹腾。
沐烟知道,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必然是发生了一些事。看麒麟兽和小狐狸,以及那只不认识的“小白猫”都在,想必也是它们护着来到此处的。这红衣公子也不知道是何人,但就凭这份胆识和气魄,想必也不是一般人了。
“你不害怕?”
沐烟下意识的脱口问出。苏莫邪回头望她,笑道:“有何好怕?”
那淡定的眼,那从容不迫的神态,像极了某个人。沐烟心中一疼,默默的低下了头去。那个人,怕是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吧?
“女娃娃,他是雪国的君王,在长着紫殊风华的那座雪山里找到了我们。我当时为了救你,便带着你随他一起走了。现在我们是在雪国的皇城里,你先好好养伤,不要想其他的事。他之前跟我保证过的,等你伤好了,要走要留都依你的意思。”
麒麟兽一眼便看透了沐烟的心思,而且也怕某个人会反悔当初的决定,逼着沐烟留在宫里图谋什么。所以迫不及待的先说明一切。
苏莫邪失笑,摇了摇头颇为无奈道:“是的,我是保证过的。所以姑娘尽管放心的先在此养伤。等伤养好了,若觉得这里不好,或者你想离开去其他地方。我都依你,绝不阻拦。”
沐烟沉默不语,突然想起了过往。她当初在瑞王府时,没想过离开。之后被鞭打,被小七带走,这才动了离开的念头。可花灯节之夜,她被那人摘下了面具,于是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所以冥冥中自有注定。不管走到哪,去到哪,留不住的终究留不住,舍不得的,却终将舍得。
“我哪儿都不去,就留在这里。”
沐烟淡淡开口,苏莫邪勾唇一笑,像是早就料定了一般,并没有多大情绪变化。
“既然如此,姑娘可否先告诉我你的芳名?总不能让我与他们一样,唤你女娃娃吧?”
沐烟不语,越过苏莫邪的视线,望向了窗外的白塔。她的名字么?慕言已经不存在,沐烟也死在了岩洞里。如今的她,到底是谁呢?
此时,屋外不知有谁在大声念诵诗文,似是不惧怕皇城里的规矩,声音还带着几分轻佻:“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妍姿巧笑,和媚心肠。知音识曲,善为乐方。哀弦微妙,清气含芳。流郑激楚,度宫中商。感心动耳,绮丽难忘。离鸟夕宿,在彼中洲。延颈鼓翼,悲鸣相求。”
苏莫邪眼眸流转,似是来了兴致,竟微微张口跟着念出了最后一句。“眷然顾之,使我心愁。嗟尔昔人,何以忘忧。”
忘忧?他嘴里轻声喃喃念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微笑道:“你若是忘了名字,这往后,便唤你忘忧如何?”
第十章:捷报
溟国边境传来战报。七王爷沈彦镇守边关,英勇无畏,屡次退敌。把雪国来犯的狼骑兵一直压制在关外,城池牢固,百姓无恙,请陛下放心。
御书房内,沈独逸接到这份捷报的时候,几日来的阴霾一扫全无,嘴角止不住的笑意,让一干大臣也跟着欣慰不已。
真不愧是他最疼爱的好儿子,即便常年在外游荡,只要国家危难,打起仗来照样不马虎!大有他当年的雄风啊!
“陛下,七王爷如此骁勇善战,看来雪国这一次的进犯,很快就要狼狈退营了。哼,小小蛮国,居然敢挑战我大溟的天威。这份捷报若是早一些传来,那三王爷根本都不用前去边境支援了。”
有个大臣适时开口。朝廷如今分两派,一派站在三皇子沈离这边,另一派则站在大皇子沈耀那一边。而这位大臣,心中是一直向着沈离的。
其实要不是突然出现雪国来犯这种事,三王爷回京那一天,便该就是册封太子之位的。皇上的这七个儿子中,但凡有点眼力的,都笃定了三王爷天资聪颖,是帝王之才。
可事实难料,毕竟大皇子也不差,也有惜人用人之心,所以自然也收拢了一些官员。陛下心里向着谁,他们多半也清楚,但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于是才搬出谁寻到龙脉拿到圣兽麒麟之血,谁才能坐上太子之位的祖宗规矩,想以此来反扑。
可惜天命所归,容不得那些心怀鬼胎之人。大皇子率先归来,一脸挫败。三皇子随后几天回归,本以为是胜券在握,岂料他对龙脉之事只字未提,只道国难当前,自动请命领兵剿灭叛军。而陛下也不知道是中了哪门子邪,之前已经把最疼爱的七皇子送往前线,现在居然又答应了三皇子前去。
如今边境传来捷报,那个从小就受尽宠爱,长大一点后就离开京城四处游玩的七皇子。居然英勇无比,连连战胜,守着边境之城生生阻下了雪国进攻的步伐。好在这位七皇子一直站在三皇子这边,无心争夺皇位。否则这功劳一记下来,可真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啊。就不知三皇子此时前去支援,是怀着怎样的心思了。
沈独逸乐呵一笑,拍了拍椅背道:“阿彦虽然骁勇善战,多半也是仗着这些年在外练就的一副好身手罢了。这打仗不是比武,不是谁的武功高,就能轻松获胜的。所以要说领军打仗之事,还是阿离熟悉一些。他打小就喜欢研究兵法,我也曾带他多次去兵营看过。”
说起这两个儿子,沈独逸脸上一片自豪。可一想到边关战事,又不由的蹙起眉。
“雪国蛰伏已久,此次来犯,想必不是这么容易就轻易罢手的。我料定他们中必定还有高人!所以单凭阿彦,是无法与之抗衡的,只有阿离前去,我才能稍稍放心啊。”
“陛下英明!”
一干大臣闻言,连忙出声附和。心中顿时也更加确信,皇上果然是偏爱七皇子和三皇子多一些的。本来皇位就该在这两人中选出,七皇子无心争夺,那必然就落在三皇子身上了!
“哎~”
沈独逸突然一声轻叹,虽说手中接到捷报,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战争残酷,没有经历过的人是完全不懂其中之苦。他最疼爱的两个儿子都去了边城,他虽然心里对他们有信心,但总是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这会儿除了沈独逸谁都不知道,老三是要去把老七换回来的。可是这兄弟两感情深厚,老七不一定就会听老三的!沐家那女娃娃死了,天音那边,多半也是对老三说了什么,所以才惹的那孩子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情绪。
其实他并不是瞎子,这么多年来,看见天音对老三的疼爱,不是猜不出其中缘由。只不过他也打心里觉得,比起老七,老三的性子确实更适合坐上帝王的位置。只不过他从没站在老三的立场,去考虑过他的感受。
天音是存着点私心,所以自然希望阿彦过的自由自在。可他为人父亲,倒也就容着事情这么发展了。老三从小就乖,说什么他都默默听着,从来不反驳。于是他也就这么一步一步按着自己的想法走,那孩子就一步步跟着,走着。
其实这过程中,只要他偶尔回过头瞧瞧,或者多注意注意他的眼神,就会发现那孩子乖的太过安静,乖的太过顺从,而且那张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并不快乐。如果他那会儿发现了,那么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现在后悔,已经早已来不及。
“陛下为何事叹息?”
有位大臣见沈独逸皱着眉叹息不语,不由大着胆子出声询问。沈独逸回过神,摇头摆了摆手。
“没事。就是突然感叹儿子们都大了。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