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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侄要留叔父在这里住一宿倒是可以,但你明日得跟我回去,把我今日没回家的事情跟你婶娘说明白,要不你婶娘可真是要开打的。”
他这话一出口,也合了常生心意,他看完刺绣后,恨不得立马见见刺绣的人。他的脑海中不停的想象着刺绣人的样子,嘴上言道:“只要叔父肯宿一夜,小侄明日定随叔父一行家中。”
二人各达心愿,心中都是十分畅快,话语不少,言谈间又是亲近了不少。
中年男子咽下喉中老酒,指着桌上的那幅画卷问道:“此画已经做完,为何不将它收起呢。”
“家父常言作画要细心,更要仔细观察,我听父语,对作完一半的画都细细的过目,察看一遍,我看这幅画的画面,最着眼的是画中的两只大粉蝶 就是这两只粉蝶让我的画意飞走。”
“这如何说的,我看画时都被迷住,似真的要飞走一样,我还急得用双手去捧呢,多逼真的一对粉蝶呀,这怎么会有欠缺呢,怕不是被你给搞错了吧。”
常生笑道:“您看那两只粉蝶要是被观画人看了,非得把人的大牙笑丢了不可。”
中年男子说道:“为何会笑掉大牙,我看了许久,牙为何不缺一颗。”
常生说道:“那两只粉蝶让人笑掉大牙的关键就在我涂色的时候,把色彩涂错了,如果色彩不错还算可以,叔父您想,在这桃花盛开的树上,为何蜂群结对,而彩蝶只有两只,要是粉蝶集群而舞不是更新鲜。”
中年男子说道:“那到底又是为何?”
常生接道:“这就是画意所在,那两只粉蝶是前来戏画舞情的,情是异性相交,我却把两只异性蝶的色彩涂成一对雄性粉蝶了,如此一来画意就变味了。”
中年男子听了点头说道:“没想到作画里面还有这些学问,我还以为只要好看就是好画呢,对了,你要是把这两只粉蝶其中一只的色彩改过来,这画不就完成了吗?为何你说只完成了一半呢?”
常生说道:“您看这颗桃树虽然已经花开满冠,可它还在空中寻找扎根的地方,头上还是一片白纸。”
中年男子羞言说道:“画功里面的含义真的是深不可测呀,我这爱画人,喜画赞画也会被作画人笑死哦。”
常生说道:“岂是您会被作画人笑死,就我这画画人也会被作画人和看画人笑死两回。”
中年男子说道:“这剩下的一半画,你应如何完成呢?”
常生说道:“画面已经留出了空白,空白如何填补十分重要,关系到了画会不会完美无缺。”
中年男子说道:“那你准备如何填补?”
常生说道:“这就需要我去细心观察了,要观察桃树适合生长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花开,地上的草和其他植物会是什么样子,观察好后,树才能落地生根,还得要观察那时候的天是什么样子,天上的云彩,飞鸟……,有很多需要去观察去设想的东西,这幅画剩下的那一半得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完成。”
中年男子说道:“要完成一幅成画还真是不容易,比起刺绣来可是要难多了。”
常生说道:“叔父,您这话可就错了,您是搞刺绣的,易而不难,您对刺绣做工有很多经验技巧,您是刺绣的内行,您的刺绣在这一方是数一数二的,绣工精湛,您刺出的绣,在各式的衣锦上,在服饰的搭配上,都是天衣无缝的。让看刺绣的人无可挑剔,这要比作画难得多,作画是把画作在纸上,而您是把画作在刺绣上。”
中年男子暗叹,我在各庄也算是个有头脑机敏的人,被称为员外,要与常生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比较,我这被称为王员外的是自感不如,不佩服不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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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常生拂袖去
晴朗的天空无一丝风,只有一片片小小的白云,白云像被快刀片过,薄薄的,似一张透明的白纸,把日升一杆的太阳盖的严严实实,太阳带着羞涩的笑脸从白云中钻出,地上的青草带着一夜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从王员外家走出三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夫人和一双儿女,正走着,绣娘大叫着喊了起来,“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妈妈你看,爸爸回来了,咦?身边还有一个人。”
话刚出口,对面那二人已经来到了跟前,绣娘喊时用力不小,脸都累红了,又急走几步,来到了爸爸身前,身子虽是扑向爸爸,眼睛却在打量爸爸身边的那个少年,正巧少年也在看她,四目相对,绣娘败下阵来,本来就红晕的双颊腾的一下子烧了起来,一头栽进了父亲怀里,嘴里说着:“爸爸想死我们了,在外面过夜也不来个信,看母亲怎么和你算账。”
她这么一闹,不但解去了自己的难堪,也避免了常生的尴尬。
王成是欢喜万分,他见爸爸给他带来一俊俏的少年同伴,嘴上说道:“这回可有人陪我玩了。”边说着边上前拉起了常生的手,向家里跑去。这正合了常生的心意,也就随着他拉着去了。
夫人不知是怪王员外的一夜未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眉皱的很紧,脸上似乎长了要下雨的云,嘴紧紧地抿着。
绣娘的心还在怦怦直跳,脸上的火烧云也变得淡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谁家少女不思春呢。
王成拉着常生进了家门,也不让人休息,硬拉着他,非要和他玩,常生虽说已经接近成熟,但毕竟只有十五岁,少年的心性并未完全逝去,也就客随主便了,王成听了高兴,拉着常生就要去爬树掏鸟窝去。常生一听,立刻摇头,太危险了。王成嘟囔了一句,反正以前都是听姐姐的,现在父亲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玩伴来,可不能气跑了,那你说咱们玩什么。
常生见他一脸孩子气,天真的有些智利不足,这位少爷可真是个宝贝,想了一下说道,咱们到树下玩画画怎么样。
二人来到了后院的树下,让王成站在树下不动,他拿出画笔作起画来。
一幅画作完,王员外,王夫人,绣娘三人也来到了后院。聊了一句,五人回到了屋中,常生将画交给了王成,王成手捧画卷在屋里一阵蹦跳,喊着画画真好玩,在母亲怀里撒着娇。
常生静静的立在一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尽量平静着内心的激荡,有些费力的在妇人面前叫了声婶娘好,晚辈给婶娘见礼了。双手拱起。
绣娘见他紧张的样子,轻轻笑了出来,常生的脸刷的就红了,双手也忘了放下,大脑一片空白。
王成孩子心性,将画卷给了母亲,拉着常生向屋外走去。
王夫人摇头失笑,将画卷平铺在桌子上,三人围桌而立,画上的少年,十四五岁左右年纪,正看着他们笑,笑得很是纯真,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红彤彤的脸蛋,让人看了有几分壮实感,双眼皮下的一双大大的眼睛,滚动着笑意,笑得有些憨直,诚实,没有半分虚假。少年的头顶是个树冠,树冠上有个鸟窝,两只小鸟在窝沿边铺着翅膀,有两个白色的屎点在向下落,落至半空不动。
王夫人急忙去拉成儿,一张画纸跟随而起,成儿却还在画纸上站立不动,笑得一派天真自然。王夫人愕然,不知所然。王员外见此,便把卫城之事给妇人全盘讲了出来。
绣娘不再看画,也不在理会双亲,画虽是让她看的神迷不知东南西北,但她还是心知常生的方向,疯野似的向常生去的地方奔去。
常生此时正手把手的教王成画画,后院北面是一座高高的墙,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这处是王夫人划给王成的游戏所在。绣娘来到了后院,迈着猫步悄悄地来到了二人背后,偷偷看着二人作画,也不知是画作可笑还是绣娘想笑,站在那里本来是怕人发现,自己却还笑出声来。
常生急转过身来,叫声小姐好,问道,不知小姐为何发笑。
他这一举动让绣娘笑声又起,笑得常生浑身不自在,常生不在脸红心跳,脸上有些阴云密布,心中不悦,想到王家小姐如此小瞧于人,太无礼教,话不说一句向屋中走去。
到了屋中,向王员外和王夫人施礼,说道:叔父,婶娘在上,小侄此来,又失礼之处还望二人长辈海涵,时间已经不早,小侄告辞了。说罢又施一礼,直向外走去。
王员外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夫人也是迷糊,不知道这是为了哪般,王成和绣娘吵着,都是你搅了我们的好局,我要告诉妈妈你破坏我学画。绣娘也是不知为何常生会变脸色的拂袖走开。边哄着王成边向屋中走去。到了屋中,见爸爸妈妈呆立,似在想什么,常生却是不在,这回她可有些发急,向爸爸妈妈发问,他人去了哪里。
王员外清醒了过来,说道,走了,回家了。
王成拿着手中的画卷递给了妈妈说道,他教我画画时还好好的,姐姐一到便笑,他不高兴的走了。都是姐姐破坏了我学画的好事。
王员外急问绣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绣娘把后院发生的事告诉了王员外,王员外看了绣娘一眼,大声说道:那你还不赶紧去追,还等什么。
绣娘听了爸爸的喊话,急忙向院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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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绣娘斥画人
西下的太阳一过午时三刻,心急奔家,像球一样的向西山滚去,常生离开王家大院后,顺着大道向卫城快速走去,被气后的脸仍然涨的通红,沉重的双脚三步并作两步的迈着向前行去,时走时回头望望,这一去就是半里路,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便看见后面有两人赶来,而且看的还是十分清楚,一对少男少女,正是绣娘和王成,王成扯着嗓子一通大喊。
常生心思百转,脚步却是没有停下,走着走着,喊声停了,却是有一阵风从背后扑来,他猛一回头,后边有个人抱住了他的脖子,抱的很紧,一时很难挣脱。
王成红着眼睛,眼泪眼看就要泛滥,死活不让常生挣脱,抽噎着说道:“常大哥,都是我不好,让你生气了,你别挑理好不好,以后我都听你的话,你还教我画画。”说着抬眼看了姐姐一眼,噘嘴说道:“都怪姐姐不好,我们玩得好好的,她非得来搅局。”
常生拍着少年的背脊,心里很是感动。
绣娘红着眼睛看着跌坐一团的二人,这些话要是常生没离开前说,绣娘还不会生气,可现在说这话,绣娘心里的火如同浇了油一样,腾的一下子就火起三丈,樱桃小口不大,说出来的话却象似决堤的洪水,“小王成,今天你给我把话讲清楚说明白了,我怎么就搅了你们的局了,我不就是笑了两声吗,你把圆圆的太阳给画成长的,方的,三棱四不扁的,难道不可笑吗,怪我笑,那太阳还气呢,我不像那太阳一气就躲进山里去,好躲干吗,有气就说,躲得了今天,还能躲得了明天,明天还不是照样伸头让人看。”
姐姐的厉害,王成是知道的,忙低下抬起的哭眼,将头钻进了常生的怀里,不再有半句话说出。
王成不说话了,常生见王成被说得狗血喷头,他打抱不平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对着绣娘怒目而视,狠声说道:“他是你弟弟知不知道,画画的不好,太阳有气没气和你有什么关系,太阳生气你生笑,你笑得什么,拿谁当三岁孩子呢,谁不知道你在笑什么。”
也难怪常生这般说,也是绣娘的话说得过重了,话象绣针一样扎得常生心痛,狠话说出来了,多少能让对方不痛快点,对方不痛快了自己心里也解气不少。
绣娘那张嘴可不是吃素的,反唇相讥道:“我失礼,我是失礼了,我发笑那是因为我没拿你当外人,我笑是我高兴,我弟弟知道学画画了,初学画者就算将太阳画成鸡蛋也是被人理解的。你们误解我的意思,是你们自己想歪了,凭什么怪我可笑。要说无礼你才无礼,要说可笑还有谁人有你可笑。一个给人作画的人把鸟屎画在人头上,谁人头能顶着鸟屎的。你常生是能人,能人画出的画是奇画。”
绣娘的话像针尖在常生的脸上刺绣着花样,心里五味杂陈,只知道心疼得厉害。
绣娘把话说完,气也就跟着话跑掉了,恢复了原来的她,心平气和的道:“走吧,我们回家吧,看爸爸妈妈等急了。”
常生被训斥了一顿,不但气没了,脸上的表情也变了,绣娘还没说让他走,他便拉王成站了起来。
绣娘叹了口气,言道:“要做人就得大度,不要小肚鸡肠的,那样是做不好人的,年轻人就是这样,掘劲上来就是十头牛也拉他不动,掘劲要没了,他会推着十头牛走。”
常生的倔脾气早就烟消云散了,绣娘的气也消了,回程的路上,三人是手牵手回来的。常生居中间,牵着绣娘和王成的手,一个谈刺绣,一个谈作画,另一个嚷着要学画画玩,一时间气氛很是融洽。
夫妇二人见三人归来,喜出望外,将三人迎进了屋内,常生连说,婶娘辛苦了,生儿让婶娘见笑了。
阴云已散去,天晴日朗,五人在饭桌上有说有笑,有吃有让,亲如一家人。
饭后,五人围坐桌旁,饮茶话家常,常生至父亲过世母亲离去后,从未有过这般温暖。将桌上王成画像头上的鸟屎一笔抹入了黑发之中,心中再也没有那鸟屎的污点了,笑口说道:“王成弟弟,哥哥一时粗心大意,将鸟屎画在了你的头上,有损你的容貌,破坏了你的人格,哥哥向你赔罪。”说着向众人一拜到底。
绣娘双手将他扶起,说道:“怪我嘴快,让常生哥哥不痛快了,事情都过去了,还请哥哥宽量,莫要在提起,给小妹留一容身之地。小妹先行拜谢了。”
常生伸手抓了抓头,清俊的面容上染了一层红晕,大家见此哄然大笑。
次日早晨,常生提出要回家,众人听了不解,王员外听了有些不悦的说道:“生儿为何又要回家,我们是否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常生言道:“叔父说得哪里话来,昨日与家人相聚,长生方知家人相处的亲情温暖。”
妇人说道:“既然如此,生儿就更要留下了,昨夜我与你叔父聊你是一夜都没能入睡,越想越是欢喜,只恨没能早点遇见,说什么你也不能离开婶娘,婶娘会向疼生儿一样疼你的。”
常生听了,心中感动,热气往上冲。只是笑着听他们说。
王员外看着常生,“这才来一日就要回去,那怎能成,别说你婶娘,就我这儿也不能答应。”
绣娘忍不住开了金口,“常生哥哥要是住的不习惯,何必强留人家,爹,娘,人家不愿留下,咱们何必强人所难,强扭的瓜不甜,可别苦了人心。”
绣娘年纪不大,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句句带刺,扎在常生身上,让他无处躲藏。他生来似乎就是绣娘手中的布,心甘情愿的被绣娘针刺。
这边还没想到怎么答话,那边王成话先出口了,“生哥哥,你昨天睡觉前不是答应教我作画了嘛,你还跟我说说话不算数的男人,不是好男人。你说不走的,却又要走,哼,你想失言与我吗?要走也行,将双手留下教我作画。”
在四人轮番炮轰下,常生不恼反笑,连眼睛内都有晶莹的笑意,抬手摸着王成的头,对着王成的耳朵说:“你呀,人小鬼大,居然要砍哥哥的双手,好狠的心呢,哥哥要是没了双手,可真就教不了你了。只要你高兴,哥哥就不会离开你。”
常生的声音很小,只有王成能听见,王成瞪着常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