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瞧见她进了屋,也知道她的脸色不好看,但对这个二姐她可就没什么好感了,在杨喜莲跟前赔着笑脸,说话都不敢大声,可到了自己亲娘跟前,却指手画脚,对待来方来娣这个小妹也没什么好脸色,就像谁欠她钱似的。
云初的不搭理更让方带娣来气,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她家里多了个漂亮的三妹,就连董春富那个死家伙今天也问她来着,还说让她把三妹叫带出来,让他瞧瞧。
“娘,老三闯了祸,你都不管管她吗?”方带娣不服气的道。
“唉……”潘美凤长长的叹了声气,“二丫,你回你屋去吧,这事儿你别管了。”
“你就护着她吧,她有什么了不起的,天天啥活也不干,你还偷偷的给她吃好的,可人家连声娘都不叫,你就偏心吧,她就是只白眼狼!”方带娣恨恨的看着云初,“不仅是白眼狼,还是个扫把星,天天的惹事儿,害的我们被骂。”
云初冷笑,难怪脾气这么大呢,原来是被骂了,只能说她活该。
“我是白眼狼,扫把星,那你呢?要不是你吃里扒外想要讨好杨喜莲,怎么每次我有鸡蛋吃的时候她就会来闹!”
方带娣惊的合不拢嘴,这事儿的确是她告诉杨喜莲的,可这个死丫头怎么会知道的?
云初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除了惊慌、心虚外还有浓浓的妒意,“你要是不告密,也就没人来闹事儿,更不会被连累,所以,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死丫头,咋了,许你偷偷吃鸡蛋,就不许我说啊!”方带娣眼珠子转了转狡辩道。
方来娣却突然插话,“二姐,你误会了,鸡蛋不是三姐吃的,她每次都让我吃了。”
云初不爱吃鸡蛋,但当时真的饿了,可剥好了鸡蛋,准备咬的时候,发现流着鼻涕的小丫头,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她就吃不下去了。
这事儿她没准备说的,谁知方来娣的嘴这么快。
“什么?”方带娣难以置信的看着四妹,见她笑着点点头,小声的道:“二姐,真的是我吃的,今天的也是我吃的,不信你闻闻,打嗝还有鸡蛋味呢!”
“吵什么吵,害的老子差点没了儿子,还有脸吵!”送走了郎中的方守财陪着杨喜莲又呆了一会儿,自然少不得安慰,可杨喜莲哭着说要回家,说她害怕云初会伤害他们的儿子。
提别的或许不好用,说到儿子,方守财简直是对杨喜莲言听计从,她说咋办就咋办,只要不回娘家就行。
而最后,为了自己的儿子能够名正言顺,不是从小妾肚子里爬出来的,方守财决定休妻,这还不要紧,就连潘美娥生下来的赔钱货他也不准备要。
“爹,都是老三惹的祸,你不收拾她骂我干啥啊!”方带娣嘀咕道。
她刚才不在,嫣知道哪里是放守财不收拾云初,他是收拾不了,而且还反被云初收拾了。
“闭嘴,我还没说你呢,大姑娘家家的跑去跟男人私会,我没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
方带娣没想到自己引火烧身,又被老爹臭骂了一顿。
方守财瞪了方带娣一眼,径直的走到云初眼前,却把手中墨迹还未干的纸丢在潘氏的脸上,报复性的对云初说道:“你不是说莲儿是小妾吗?你不是说我宠妾灭妻吗?好,那我就休了她,让莲儿当正妻。”
潘美凤大字不识,可当方守财说到休了自己的时候,五雷轰顶一般,颓然的坐在了地上,伤她至此,方守财还不解气,指着她的鼻子臭骂:“你个臭婆娘,不是说要跟我拼命吗?生不出儿子也就算了,还敢偷鸡蛋给她吃,嫉妒莲儿不说,还搬弄是非,七出之条,你已经犯了四条,老子就要休了你,带着你生的这堆赔钱货滚出我家。”
潘美凤拿着休书,欲哭无泪,自己嫁给他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伺候公婆尽心尽力,从来不敢忤逆他的意思,他想纳妾便纳妾,她一句怨言都没有,可最终换来的却是一纸休书。
“你,真的要休了我?”潘美凤拿着休书的手颤抖着,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
云初茫然无措的看着伤痛欲绝的潘美凤,今天以前,她就想看到潘美凤伤心难过,所以总会用冷言恶语重伤她,可刚刚她护着自己的样子触动了她,那么深的恨当然不会一下子全部消除。
可如果不是自己的任性,就不会害的这个女人被休,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连累了她,最可恨的就是方守财了,怎么可以这么绝情,糟糠之妻不可弃,他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把发妻休了?
方守财不耐烦的道:“不然呢,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呢?别那么多废话,拿着休书,带着你生的赔钱货滚出去。”
☆、第007章 巧治冻疮
“眼看着就要下雪了,你让我们娘几个去哪儿,老二、老三、老四也是你的闺女,你要是看不上我了,我走,你把她们三个留下,夫妻一场,算我求求你了。”
潘美凤的话,再次震撼了云初,奇怪,眼睛怎么湿湿的,好像没进东西啊。
“是啊,爹,大冷天的出去了,你不是逼死我们吗?再说了,惹你跟二娘生气的可不是我,您就让我留下吧!”方带娣拽着方守财的胳膊哀求道。
方守财没有当即拒绝,潘美凤觉得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便催着云初和方来娣,“老三,老四,快求求你爹,服个软,你们就不用走了!”
“我知道你不想我留在家里,你看着我烦,我也不愿意看你,惹你生气,跟你吵架的人是我,我走,你让她们留下。”云初倔强的不肯低头,一人做事一人当,她不想连累别人,她更瞧不上方带娣自私的嘴脸。
潘美凤以为她听了劝,开口求情呢,谁知道慷慨激昂的说了这样的话,赶忙替她打圆场,“他爹,你别生气,老三刚来家里还不适应,别听她的,你就让她留在家里吧?”
“不行!”方守财想起刚刚杨喜莲的话,佯装出一副决绝不通情的样子来,为的就是要吓唬住云初,他也没想着真的把云初赶出去,傻子才会把要嫁人的姑娘赶出去呢,云初这长相全镇子上也找不出一个来,自她回家这三个月来,明着暗着想要求娶的人就不少,村长家的小儿子来家里见过云初一眼,据说回去后就茶饭不思,直催着村长过来求亲。
以前方守财见了村长就像耗子见了猫儿似的,巴结还来不及呢,可如今他却能挺直了腰板,又有这当然都是云初带来的好处,但这个丫头性子太倔,他这个当爹的要是不把她整治的服服帖帖的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他曾经想过把二丫嫁给村长家的小儿子,可人家都说那是高攀,如今他却忽然瞧不上村长了,在杨喜莲的撺掇下,他也动了把云初嫁给有钱人家的心思,这几天正托人去镇子上打听呢,想到一大笔丰厚的聘礼,方守财怎么舍得把她赶出门去呢!
然而潘美凤去不知道这些,竟然当了真,苦苦哀求道:“他爹,她还是个孩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求求你了……”
云初瞧着潘美凤跪在地上为自己求情,心里微酸,但是她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她应该受的惩罚,硬着心不去理会,但最终敌还是不过自己的心。
“滚,赶紧滚,还有你们,都给老子滚的远远的!”真是气死他了,方守财咬牙恨恨的道,其实他最想的就算逼着云初服软,即便服软后他也不会心软的把她留下,只是单纯的想要搓搓她的锐气,可偏偏云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连句软话都不肯说。
如果依着云初的脾气,现在肯定是毫不留恋的离开,但刚刚被潘美凤保护自己的行为触动,小不点方来娣此刻吓得瑟缩在一边,如果这样离开的话,她们日后要怎么办?
作为刚刚潘美凤帮着自己挨棍子的回报,她就忍下这口气,“你不过是想要我走,我走便是,他们是你的妻女,你怎么忍心让她们去外面忍饥挨饿,说罢,你怎样才能让她们留下,若是你拿不定主意,可以问问你那个娇滴滴的小妾。”
方守财觉得自己仿佛被她那凌厉的眼神看穿了一样,被人戳中了心事,方守财厚着脸皮冷哼了一声,装作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哼,我也不是那狠心之人,既然你服了软,我也就不赶你们出去了,日后见着你二娘恭敬些,今天她受了惊,总要好好给她赔个不是才行,日后规矩些,收起你那大小姐脾气,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你是我的三丫头,不是云家的大小姐!”
赔礼道歉的事儿,自然轮不到云初,小四和潘美凤早就过去了,纵然她没有过错,却要别人为她受过,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云初,心里有些不好受。
这件事要是这么了了,杨喜莲才不干呢,不过他们也真怕把云初逼急了,离开这个家,到时候可就少赚了好大一笔银子,就云初的长相还有她曾是云家大小姐的身份,怎么也值十两银子。
潘美凤对于没有被休弃也没有被赶出家门的事儿是感恩戴德的,早早的就去生火做饭,方带娣同云初两个人互看不顺眼,倒是对这个小四妹,云初有了很大的改观。
今天早晨这么一闹,小家伙手上的冻疮裂开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口子,看的人于心不忍,“你的手疼吗?”
方来娣高兴地摇摇头,三姐主动跟自己说话,是不是代表她愿意同自己亲近了呢,“不疼,一点儿都不疼!”
云初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来,“胡说八道,都流血了还说不疼,你这是积年的冻疮,想要一下好了是不可能的,得慢慢养着,对了,家里夏天的时候有没有种过茄子?”
“有的!”方来娣不是很漂亮,典型的农家小女孩的长相,甚至衣着还有些邋遢,但此刻因为亲近了些,云初竟然觉得这丫头十分的可爱。
“那茄子根可还在,若是在的话,便找些来,用那个煮水后熏蒸你的小手,等伤口有收敛之势后,再加入辣椒,一同熬水后清洗。”云初缓缓地道。
方来娣手上的冻疮有几年了她也说不清,自她有记忆起,每到冬天就会生出些来,怎么可能不疼,冬天疼,春天痒,十指连心,她这双手把她折磨的不轻,就算是夏天好着的时候,看着也要比那几十岁的老人看着还要沧桑。
“这样便会好了吗?”方来娣天真的问道。
“嗯!差不多!”
方来娣以为从此以后都这样了,突然有人告诉她还可以不受痛痒之苦,她兴奋地手舞足蹈,“三姐,你太厉害了,怎么啥都知道!”
经过那么一闹,杨喜莲更加的气焰嚣张,寻着机会便要冷言冷语的欺负她们娘几个,对于云初她倒是还有些顾忌她的脾气,可那几个就是泥人的性子,随意拿捏。
几天后被云初发现杨喜莲偷偷的打方来娣,小家伙被打了还怂包的不敢哭出声,敢动她的人,云初当即就要撸胳膊挽袖子的上去跟她大干一场,然而就在她冲上去之前,却被潘美凤拦了下来,“打吧,打几下也打不坏,只要她能消了心里的气,不赶咱们走就好,我知道你是疼小四,可你若真的冲上去了,她日后只会变本加厉。”
☆、第008章 常仙奶奶
潘美凤虽然软弱了些,但她这句话说得没错,云初天不怕地不怕的可以随时跟他们闹翻,但如今她也有了牵绊,总要为潘美凤和方来娣考虑一下,但她不冲过去,不代表她就生生忍下了这口气。
“小四,这附近可有池塘或者芦苇地?”方来娣被打了之后,独自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云初本想过去安慰,但小丫头似乎并不想别人看到她的狼狈,于是她便压下了那些劝慰的话。
“三姐要滑冰吗?”小丫头是天真烂漫的年纪,说起玩儿来两眼放光,“村东头就有一个大水塘,现在结了厚厚的冰,大家都去那里滑冰玩呢!”
云初可不是想去玩的,她没办法光明正大的替方来娣讨回公道,只好使些手段了。她白嫩的小脸也因此添了些明媚之气,不再是前两个月的沮丧和绝望。
“不是,我要去抓蛇替你报仇!”
“蛇……唔……”方来娣因为被云初捂住了嘴巴,一时只能唔唔的叫着,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初,且不说蛇那个东西看着就骇人,关键是现在是冬天啊,怎么会有蛇呢,不都是去冬眠了吗?
云初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你这么大喊大叫的我怎么帮你报仇,现在带我去水塘那里,等我捉了蛇来,吓吓那个女人,管保叫她不会再偷偷的打你了。”
云初本不是多话的性子,但一路上却回答了方来娣无数个问题,她却也没有嫌烦。
两姐妹牵着手走在大街上,云初哪怕穿了最平常的旧衣裳,在人群中也极为的显眼,路上碰见了村里的人,都要忍不住多看几眼。
“来娣啊,这个就是你三姐?”
云初自打回来后,还从来没出过屋子,说她天不怕地不怕,可她之前却惧怕那些陌生人异样的眼光,还有那些指指点点的,可如今真正的迈出了这一步,也便没觉得有什么。
小丫头骄傲的昂着头,欢欢喜喜的回答,“对啊,张伯,这就是我三姐,漂亮吧?”
中年男人叼着旱烟连连点头,“漂亮,漂亮,你三姐这一回来,把全村的女娃都比下去了。”
……
短短的一段路,关于这样夸赞的不只五个人,云初发现其实外面也没那么可怕,反而这里的人还十分的友善。
“三姐,那里就是水塘了,你真的要捉蛇吗?”
“对呀,你去玩吧,等我捉到了就叫你回家!”云初光看小丫头那脸色就知道她不敢了,也不强求,大多数男人还怕蛇呢,莫说她一个小女娃了,像自己这般的异类,也是人间少有。
之所以来水塘附近找,是因为蛇以青蛙、泥鳅为食,所以栖息的地方自然离不开水源,与其漫山遍野的四处寻找蛇洞,不如就近的看看,若是能捉一条蛇来,除了好好地教训一下那个坏女人,还能有更大的用处,那便是祭祭五脏庙,改善改善一下伙食。
云初先是绕着水塘边的芦苇里仔细的查找了一遍,果真见到了蛇蜕,因为在荫蔽处,冬天的大风也没有把这些蛇蜕吹走,足有四五条稍稍完整的,还有些风干碎掉了,其实这可是个宝贝,可以入药,她今天没带什么东西来,便不捡了,这东西在这里呆了那么久也没被人捡到,说明这里的人不知道它的价值,云初会心一笑,想不到曾经为了吓云柔而无意间习得的捕蛇本领,到了此处竟然还能派上这么大的用处。
既然有蛇蜕,那附近就一定有蛇,云初大喜过望,随后便去向阳背风的地方寻找蛇洞,蛇是不会打洞的,多是霸占了老鼠的窝,经过一番扫洞和听洞后,云初断定了有两个洞中是有蛇的,随后她用从家里带来的小铲子便开始挖土,因为之前有经验,所以当蛇试图逃跑时,却被她一下子按住了,是条无毒的菜花蛇,完成它吓唬人的使命后,就可以变成美味佳肴了。
潘美凤好奇两个丫头去做什么了,正准备出去找找看的时候,两个人却有说有笑的回来了,看着笑靥如花的云初,潘美凤心中一片酸涩,却又无法诉说。
当晚她问小四姐妹两个去做了什么,小四咬定了说三姐在家里呆着闷了,让她带着去滑冰了,然而潘美凤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第二天早晨,天还未亮,云初却已经早早的醒了,确切的说她是兴奋地一夜未睡,就在等待着早晨那划破天际的一声……
“啊……有蛇!”
没错,就是这种惊吓过度的凄厉叫声,云初狡黠一笑,杨喜莲还在乱叫着,这个女人比云柔厉害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