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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来让你助纣为孽?”
“什么是孽?”老和尚倏的一下睁开眼,“世上之事,是是非非,谁能道得明。”
“好一个道不明!”明空说道,“依然执迷不悟,枉师傅教导你一场。”
“别假正经了,有本事你就灭了这天明火,让那小鬼继续呆在宿主身上,没本事就滚,别挡我的道。”
“你……”
晋王府
晋王书房,赵重光歪在祖父的榻上,有时看看书,有时听听外面传过来的消息,悠闲自在的很。
第三天傍晚,又有侍卫进来回禀,“回王爷,对方没有找到人。”
“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是!”
赵重光插嘴说道,“祖父,难道人间蒸发了?”
晋王老眼皮了皮,“看来独一老秃驴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祖父的意思是?”
晋王冷笑一声,“自古以来,拿钱消灾还是有用的!”
赵重光问道:“这个老秃驴有什么来历吗?”
“和明空同出一门!”
“灵明寺?”
晋王回道:“嗯,此人道行不比明空差,就是运道差了些,居然没有得到住持的位置,一直游走在民间。”
赵重光回道:“原来如此,那么祖父是如何找到此人的?”
晋王回道:“我年轻时和他打过交道,前一段时间有人看到他在京里出现过,亲自去找了他。”
“祖父前几天不在,就是去找他?”
“嗯!”
“他能扼住夏琰的运道吗?”
晋王反问一句:“如果没有扼住,你能悠闲的在屋里取暖?”
“为何不能在屋里取暖?”
晋王看了一眼长嫡,说道,“东州府的事知道吗?”
“知道!”
晋王老眼阴沉的问道:“知道那些银子到哪里了吗?”
赵重光惊得坐起身子,“肖会遂贪污的银子进了我们府里?”
“晋王府上上下下五百口人,一天要消耗掉多少银子,你知道吗?”晋王再次反问。
赵重光看向晋王:“祖父——”
晋王冷冷说道:“如果没有他提供的银子,我们晋王府跟其它没落的宗族一样,面上是皇家子孙,内里跟平民无二。”
赵重光若有所思的问道,“祖父在三省六部里的关系都用来给他打点了?”
“嗯!”晋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喝水的当儿,他思量了一下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赵重光重新歪到榻上,双眼迷离,不知想着什么。
永宁巷
天色渐渐暗下来,一天仿佛又要过去了,白日的喧闹随着看热闹之人散去,变得寂静一片,晴朗的夜空没有一丝丝浮云,十一月末,下玄月清冷的挂在天边,淡淡的光晕照耀着大地,寒风刺骨,松柏苍翠立在清冷的月光下,给冬夜带来了些诗意。
明月身上灰色的僧袍在夜色中犹显得醒目,他又手合拾,站在童玉锦跳河的方向,远远的看了一眼夏琰,站在胡同口的风中,衣袍飘飘。
除了夏琰的近卫和禁军,袁思允见其他人都回家了,叹了口气准备上前去劝两句,被童玉绣制止了,“你在胡同口的马车里等我。”
“你这是……”
“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妹夫说!”
袁思允注意到童玉锦的措辞——妹夫,抬眼看了一下如木头桩子的夏琰,点了一下头。
整个码头,除了不远处的近卫、禁军、和尚,就剩下童玉绣和夏琰,她轻轻走到夏琰身边,轻轻笑了一下,问道:“没有她的日子,是不是觉得很惶恐?”
没有人回她的话,童玉绣不在意,仍然微笑着说道,“我也曾有过这样的感受!”
夏琰仍然如木头般一动不动。
童玉锈继续说道,“当我第一次听到她说要回家时,我整个人都仿佛要死了一般……”
童玉锈的话终于引起夏琰的注视,“回家?”
“是啊,小锦一直想回自己的家!”
夏琰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得到答案,他情愿不要这样的答案,只要还回他的锦儿,他什么都愿意。
童玉绣看着一脸哀伤的夏琰再次问道:“你不想知道这个‘家’在哪里吗?”
夏琰双手捂脸,“我不想……”
童玉绣看向晴朗的夜空说道,“她的家在一……”
“不……不……不,我不想知道……”夏琰慌张的阻止道。
“不想知道?”童玉绣摇头失笑,“你以为你不想知道就能改变结果吗?”
“我……”夏琰慌张的张着手,不知如何自处。
童玉绣说道,“如果小锦因此事回到了一千年后的家,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不,不,没有我的事都不是好事!”夏琰肯定的回道。
“你……”童玉绣被夏琰说噎住了。
夏琰仰头:“上苍既然把她送到我身边,为何又要收回去,不,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明月大师合过的,我们长命百岁,我们白头偕老!”
童玉绣大声叫道:“可现在整条河都干了,周围的住房也都搜了,根本都没有人影,人到底到哪儿去了呢?”
“是啊,我的锦儿到底到哪里去了……”夏琰变得茫然失措。
童玉绣叹道:“小锦来时就没有一丝丝影子,她就那样住进了我暴戾妹妹的身体,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来到我家,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改变了我们的人生,如果没有她,也许在很多年前我们就饿死在荒野之中了。”
夏琰转头看向童玉绣,“就是你爹腿被小博踢断的那次,是不是?”
童玉绣点了点头,“是,谢谢赵郡王一脚踢死了我那暴戾自私的妹妹,给我送来了一个好妹妹!”
听到好妹妹,夏琰却抱头蜷下身子,大吼,“锦儿,锦儿……我的锦儿,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他的声音在苍茫的夜色中显得悲怆而苍凉,一遍又一遍,周围的人听到后,都深深的叹息道,“可惜了一对玉人儿!”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喊到最后,夏琰双膝跪在地上,仰头看向繁星点点的夜空,可是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童玉锦究竟去了哪里呢?
我暂且不说,明月大师双手合拾,一直站在夏琰的不远处,他的经文和夏琰的伤悲、绝望的哀嚎合在一起,一直在小河上空回旋。
童玉绣刚想再说什么时,夏琰掀开袍角,竟转身上了码头台阶。
“妹夫……”童玉绣不放心的叫道。
夏琰顿了一下,“我不会让她白白……白白的……”他的头仰起,喉头哽住了,那一个字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口。
童玉绣点了点头,“对,照顾好朵朵和天天!”
第271章 对峙
夏琰顿了一下,“我不会让她白白……”他的头仰起,喉头哽住了,那一个字他是无论如何不会说出口的。
童玉绣点了点头,“对,照顾好朵朵和天天!”
夏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河道边。
近卫和禁军跟着夏琰一同撤离了这条河道,禁了三天三夜的永宁巷一带终于解禁了。
夏琰回去的方向却不是开国公府,而是皇宫。随着夏琰离开的还有各路牛鬼蛇神,他们把消息传到了该传人的耳朵之中。
晋王府
晋王府家丁小跑着进了晋王书房,边下跪礼边回话:“回王爷,夏候爷进宫了!”
“不装情深不寿了?”
“王爷——”
赵重光问道:“祖父,夏琰这是准备反扑了?”
晋王松驰的老眼紧紧束着:“想反扑,没那么容易!”
“祖父有后手!”
“那是自然!”
方府
晚饭后,方又行在书房处理一些与公事有关的人情往来,方秉良从外面走了进来,给他行了一礼,“父亲!”
“回来了!”
“是,父亲!”
“亲家留你吃晚饭了?”
“嗯。”
方又行笑了笑,“你媳妇这次为何回去?”
方秉良不好意思的笑笑,“回父亲,娴儿不是为了家里的事回去的。”
“是嘛!”方又行意味深长的笑笑。
“真的,父亲!”
方又行再次笑了一下,“高门娶媳妇的滋味还真不太好!”
“父亲,娴儿也只比我们高了一些而以!”
“你真是这样想的?”
“当然!”
方大人回道,“你到是敢想?”
方秉良连忙回道:“父亲,娴儿是有些大家闺秀的娇气,为人处事还是挺好的。”
“为父没说她不好,怕你有压力!”方又行叹气。
“没有,儿子绝对没有!”
方大人抬眉看向儿子。
方秉良认真回道:“真的,父亲,只要给儿子时间,儿子入阁拜相也不是没有可能!”
方大人点了点头,“你过来想问夏夫人的事,是不是?”
“是,娴儿今天回去也是问这事,现在情形怎么样?”方秉良问道。
方又行回道:“刚才有人传来消息,夏候爷进宫了。”
“有查到是何人刺杀夏夫人吗?”
方又行摇头:“没有查到,但是死去的杀手似乎不是中原人士。”
“难道是异族人在搞事?”
“不排除这种可能。”方又行说道,“不过以我来看,更像是有人买凶杀人。”
方秉良皱眉,“有本事杀夏候爷,杀一个女流之辈算什么!”
方又行叹道:“夏候爷文武双全,杀他谈何容易。”
“那倒是!”方秉良想了想问道,“父亲,你有没有觉得京里这年味不同寻常?”
方大人点了点头,“嗯,出去做官要当心,不可拉帮结派,做好自己本职之事。”
“是,儿子知道!”
方大人说道,“夏候爷虽年轻,做起事来却杀伐果断,非常人能比,丧妻虽痛,却并不能打倒他。”
“父亲,没见到夏夫人……”
“怕是凶多吉少。”
“岳丈大人也这样说。”方秉良说道。
方又行摇头:“整条河都干了,也没见人影,周围民居,就差掘地三尺,生还的可能性怕是不大!”
每一个人都觉得童玉锦生还的可能性不大,事实上呢?事实上似乎也是这样,大冬天带着受伤的身体跳到冰冷的河里,河面有顶极杀手,河周围有虎视眈眈想置她于死地的晋王府之人,不仅如此,她的三魂六魄还要被人往死处超度,她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
不管生还的机率有多低,那怕就是死了,她能被一个人心心念念牵挂着,能被一个人恨不得与她同生,恨不得与她同死的放在心头,我想有这些应当足够了吧,也不枉此生了吧!
可这世上之人,明明知道活着是多么不易,却仍然要苟且的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能体味人生百味,才能品偿儿女情长,领略这世上千般风景,万般柔情,才不枉走这人世一遭。
京城皇宫
胡须满茬的夏琰站到了诚嘉帝面前,没有了往日的气宇轩昂、神彩飞扬,面上一片暗淡,声音厮哑,“圣上,臣有事请奏!”
诚嘉帝深深的看向自己的臣子,任由夏琰拱手弯腰低头而立,仿佛不知道他已经在河道冷风中站了三天三夜。
大太监卫兆启悄悄瞄了一眼诚嘉帝,又偷偷瞄了一眼很虚若却强顶着身子的夏候爷,暗暗叹了口气,想不到小候爷竟还是个多情之人,真是夫妻伉俪情深哪!
诚嘉帝终于开口了,“爱卿所奏何事?”
终于等到问话,夏琰直起身子满眼请求而坚毅的说道,“圣上,臣恳请封了晋王府!”
诚嘉帝和夏琰对视,许久没有开口。
许久之后,诚嘉帝摇了一下头,“朕不准这个奏。”
“圣上——”夏琰撩袍双膝跪下,“圣上,赵郡王的消息,圣上您还没有收到吗?”
诚嘉帝双眼微眯,说道,“朕当然收到!”
“那圣上为何不同意臣的请求?”
诚嘉帝闭上自己的眼,鼻子微微呼气,“子淳,你发妻受害,朕也深感痛心,可如果……”
“圣上,臣的心痛没人能明白,没人……”提到发妻,夏琰就感到自己的心痛得不能呼吸。
卫兆启见夏琰居然漠视圣上的心意,刚想开口训斥,诚嘉帝挥手制止,卫兆启拱手弯腰连连退到后面,也许他就是做做样子,维护一下皇家的尊严吧!
诚嘉帝冷哼一声,“心痛……没有人明白的心痛……”微微叹了口气,想起曾经过往的一幕幕,伤感竟不知不觉涌上心头,他怎么不懂,他比谁都懂,这种无语言喻的伤悲,只能自己一个人独自承受,又有谁能明白,谁能懂!
一时之间,两个相差五岁的男人竟都陷在悲伤之中,往日有多美好,此刻就有多伤悲,那些谁也无法替代的甜蜜、幸福怕是不可能再重来了。
永宁巷
明月大师一直在巷子尾徘徊,他低着头,闭着眼,念着佛经,前后左右,往返回复,不厌其烦,步履由慢变快,由快变疾,在外人看来,仿佛他就是随意走动,可是如果从天空俯身往下而看,他足踏而留下的痕迹却形成奇异的图案,图案在月辉的照耀下显得越来越明,仿佛要腾空而起一般。
某山某小寺,山涧风鸣如虎啸,月出松间如清幽,如此景致,却没人欣赏,明空和独一两人斗法对峙已经近一天了。
十方阵已经被破坏了,缺了三个向。
独一冷哼道,“你以为不是十方,我就不能让小鬼现形?”
明空回道,“当然!”
“那你也太小看我了!”老态龙钟的独一更显老了,身上的脂肪仿佛已被燃尽,只剩下皮包骨头,可是对面的明空明明比他还大几岁,却富态有余,胖胖的脸上没有一丝褶子,肤和肉之间有着充盈的脂肪,让他看上去一点也不显衰老,仿佛就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罢了。
明空摇头叹道:“我从未小看过你,只是你自己这样想罢了!”
“道貌岸然!”独一狂狷的冷笑道。
明家反问:“我为何要作如此状?”
独一哼道:“当然是为了迷惑众生。”
“你也太高看我了,迷惑众生,那我岂不是成魔成妖了。”
独一趁明空说话的功夫,竟又点亮了一方道场。
明空摇了摇头,甩出自己的佛珠,佛珠在十方道之上仿佛自己能游动似的,所到之处,烛火尽熄。
“不……不可能……”独一惊得站起来,“不可能,不可能,我潜心修行,俗事不占,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明空冷笑一声,“俗事不占?那成山的银子从何而来!”
“又不是我主动的。”
“哈哈……原来你还想主动害人,难怪皮相、阳寿一天天阴损下去……”
独一惊得连忙看自己的双手,一双骨瘦如柴手,就差看到森森白骨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明空没有受他的干扰,依然手甩佛珠、嘴念经文,十方道场上的烛火竟很快就熄灭了。
“不……,老秃驴,你竟然灭了我的十方道场……”独一疯狂的扑过来。
“你的?太不自不量力了!”明空轻轻避了一下,衣袍扬起又落下时,独一扑倒在地上,苟延残喘。
而此刻,永宁巷上空慢慢升腾起一片亮色,对于常人来说,也许,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