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买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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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买骨- 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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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络宫人的财物…宫人多势利,我能活着就已经艰难,怎么能保得住肚子里的孩子?”
    想到那时母妃的艰难,穆陵脸色阴郁,深重的喘息着。
    “就在我濒临绝望的时候…”萧妃眉头缓缓展开,“有个小宫人给我悄悄送来物件,说是我宫外的同乡受我母亲所托送来…那是…蒲草编成的燕子,就是我放进刺墨药匣子里的那个。刺墨,真的留在了岳阳皇都,他一直都在…他听说了萧采女怀了皇嗣的消息,他知道我在宫里不得待见步步惊心,他辗转给我送来这只燕子,就是让我宽下心,有他刺墨在,就会护住我和腹中孩子的平安。我拆开蒲草,发现里面果真是一张方子——里面都是寻常易得的食材,但配在一起就有保胎养身的奇效。就像…”
    ——“就像我的乌贼肉炖桃仁。”莫牙嘀咕了句,“看着简单,可是有大作用的。”
    福朵不住的点着头,“神医就是神医,让人叹为观止。”
    萧妃绿眸闪动,继续又道:“靠着刺墨给我的方子,还有被故友守护的信念,我总算和腹中的孩子熬过了最初的几个月,胎像稳固,我也放下心。可谁知道。。。”萧妃眉头揪紧,“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在我腹中一天天长大,我在蜀中也见过不少怀胎的女子,他们的肚子都不似我这样大。我抚着自己的小腹,隐约觉得。。。这里不止一个孩子,我。。。该是怀着。。。双生胎。”
    福朵眼眶湿润,悄悄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那时我不受待见,太医都很少替我诊脉,所以腹中双胎悄然长大,事先也没人知道,可纸是包不住火的,腹大如鼓被宫里老练的嬷嬷瞧见,便开始又私下的谣传出来,说萧采女肚子里怀着的是双胞胎。。。传言到了皇上耳边,皇上就指派了一位太医过来,脉象诊出。。。果然是双胎迹象。”萧妃怅然道。
    ——“程渲和我说起过。”莫牙接过话,“要是一男一女,就是龙凤呈祥,是大吉,要是双胎都是儿子,就是大凶,尤其是在皇家。”
    萧妃眼神黯淡,继续道:“太医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我从他惊恐不安的眼神里已经觉察到什么,我悄悄和宫里的老人打听,这才知道双胎对皇族的寓意——不是大吉,就是大凶。齐国尚卦,后宫女人怀了双胞胎,皇上是一定会让司天监占卜的。如果卜出我怀的龙凤,那尚且可以放心,但要是。。。双胎皆为子。。。只怕。。。我们母子便会遭来厄运吧。”
    “母妃想到了宫外不离不弃的刺墨?”穆陵抬起眼眉。
    “我还有什么法子?只有他了。”萧妃低叹,“我找来那个送信的宫人,托她给我的同乡捎信,我手绘了一对雏燕,还有一颗星星。。。”
    ——“一对雏燕寓意双胎,星星。。。就是司天监的摘星楼,暗示皇上会召司天监卜卦。”程渲道,“刺墨聪明,一定会看出来。”
    萧妃点头,“不错,本宫就是这个意思。不久刺墨就让人送来一个平安符,虽然没有写明什么,但一个平安符,本宫足矣心安,刺墨是要告诉我,不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护住我,还有我。。。所有的孩子。”
    ——“娘娘有没有想过,刺墨在岳阳做什么?”程渲问道。
    萧妃昂起修长的颈脖,满是对刺墨这位故友的信任,“程渲,刺墨医术举世无双,在哪里都可以活下去,齐国迷恋卦术,卦师满地,却少有真才实学的大夫,刺墨留在岳阳,医术少许展露,就可以踏入达官显贵的门第,这也是为什么他有信心可以保护我们母子。本宫虽然不知道他到底藏在哪里,做着什么,但本宫知道,他说做得到,就一定做得到。”
    萧妃说了许多话,福朵赶忙倒了杯清茶给她润口,萧妃推开茶盏,她要说完所有,她不愿意再憋在心里。
    ——“临盆的日子,是一个雷雨夜。”萧妃闭眼回忆,后背泛起阵阵凉意,虽然已经过去近二十年,但每每回想起那个惊魂痛苦的夜晚,这个巴蜀女人还是会从梦中惊醒,“女子生产本来就是鬼门关走一遭,何况是双生胎。我疼了半夜,孩子都没有生出来,终于,我受不住煎熬晕了过去,直到听见孩子的啼哭声。。。可那哭声只闹腾了几下。。。便再也听不见什么。。。我苏醒时,他们告诉我,我生下来一个皇子。。。一个。。。怎么会是一个。。。我孕育了他们十个月,怎么会只生出来一个孩子?”
    “我拖着产后的身子去见皇上,那时我也真是顾不得许多,我只想知道,我的孩子,我还有一个孩子,在哪里。。。”萧妃泪眼婆娑,她想起了景福宫变作穆陵的那个人,愧疚和感伤涌上心口,萧妃泪水夺眶而出,“皇上开始坚持说我只生下一个孩子,禁不住我哭着哀求,皇上心软,终于告诉我实情。。。双子大凶,他遵循卦象,只可以留下一子,我的长子。。。已经。。。”
    萧妃心痛的说不下去,穆陵起身走近母亲,掌心轻轻抚着她瘦削的背。谁都有错,但母亲却没有,她只是一个忍受骨肉分离二十年的可怜女人,岁月如梭,她所受的苦痛,远远超过他们每一个人。
    “陵儿。”萧妃抬起头看着挺拔的穆陵,“你在宫里,在母妃身边长大,我们母子虽然不得圣心,但至少还好好活着,你捱不了饿,受不着冻。。。但他。。。他却。。。”萧妃哽咽的说不出话,穆陵轻抚掌心,神色阴郁沉重。
    ——“娘娘想到了刺墨。”程渲道,“答应您,护您和孩子周全的刺墨。”
    萧妃止住抽泣,道:“伤心过后,我想起了刺墨,刺墨从不轻易许诺,但只要许下,就一定会做到。我和他相识多年,我太懂他的赤子之心。他远离故土跟着我来岳阳,他答应我的事,多难都一定会做到。”
    ——“就在我想办法捎信给刺墨的时候,我又收到了刺墨的东西。那是一支蜀中独有的牛角埙,上面刻着一只飞燕。。。”
    “燕入蜀中。”穆陵低语。

☆、第124章 赤子心

萧妃止住抽泣,道:“伤心过后,我想起了刺墨,刺墨从不轻易许诺,但只要许下,就一定会做到。我和他相识多年,我太懂他的赤子之心。他远离故土跟着我来岳阳,他答应我的事,多难都一定会做到。”
    ——“就在我想办法捎信给刺墨的时候,我又收到了刺墨的东西。那是一支蜀中独有的牛角埙,上面刻着一只飞燕。。。”
    “燕入蜀中。”穆陵低语,“刺墨是告诉您,您以为死去的孩子,被他带去了。。。蜀中。”
    萧妃沉默的点了点头,“是。。。虽然我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法子,但他的意思就是这样。”
    程渲唏嘘:“潜入深宫救走被皇上下旨赐死的婴儿。。。不论是什么法子,都称得上情义比天。这样的刺墨神医,当年为什么不用一纸婚约留下娘娘您?程渲不明白。。。”
    ——“本宫也不明白。”萧妃低叹,“想了这么多年,也想不明白。”
    穆陵回望点着长明灯的方向,幽声道:“原本,大家都按着上天的指引各自活着,母妃知道长子安好,虽然不比皇宫富贵,但也算是得到了一份难得的安生。。。可谁知道。。。一场百年未遇的大旱。。。又打乱了一切。”
    萧妃眼眶通红,“那场大旱,巴蜀灾情最重。老家贫困,根本受不住天灾,我费尽心思变卖首饰,让福朵托人送去老家。。。谁知道。。。”
    福朵不住的点着头,“奴婢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德妃视珠翠宫母子为眼中钉,各宫各院的主子奴婢都避着咱们,要找个可以办事的人实在太难,好不容易托到了可靠的人。。。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蜀中就剩下几捧黄土。。。娘娘惊闻噩耗,痛哭了许多天。”
    穆陵也记得,只是那时的自己,以为母妃只是伤心大母过世,却不知道。。。她也在悼念自己的哥哥。。。死里逃生却又葬身大旱的——哥哥。
    ——“他还活着。。。”萧妃泣声道,“陵儿,本宫的孩子,你的哥哥,还活着。蜀中大旱,他没有死。。。没有死。。。”
    “他蛰伏岳阳,窥望自己的弟弟,他原本长得和我并不一样,却处心积虑易容成我的样子,他设计杀我,潜回皇宫,以我的名义在母妃身边,夺走我的一切。他活着,我就该死么?”穆陵愤愤咬牙,收回抚着母妃脊背的手掌。
    ——“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们。。。”萧妃落泪道,“同胞兄弟,血脉至亲,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们。非要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因为。”穆陵攥紧手心击向案桌,“他不仅要活着,他还要夺回一切,他想像一个皇子那样活在权利的顶峰,他不想再悄无声息的游走在世上。所以,他只有取代我,用我的血给他的前程铺路。”
    ——“陵儿。。。”萧妃拉住穆陵的衣袖,深深凝视着他左脸长长的刀疤,“他是做错了,他做错了,可是。。。可是。。。”萧妃不忍说下去,孱弱的肩头急促的耸动。
    “母妃。”穆陵对峙着母亲哀痛的绿色眸子,“您,是要成全另一个儿子么?”
    程渲身躯一颤,和莫牙对视了眼。
    “不是。”萧妃没有丝毫犹豫,她是心痛悲苦的长子,但。。。她并没有被情绪左右,“你是太子,你才是齐国的储君。本宫只认你是太子。从前是,将来,也不会改变。”
    穆陵少许放下心,低低喘出一口气,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母亲会站在自己这边,手心手背都是肉,何况,唐晓孤苦,才出生就被抱走,颠沛流离吃尽苦头,母亲心肠柔软,对唐晓的愧疚刻骨铭心,有那么一刻,穆陵生怕母亲会劝自己让出一切,补偿给这个可怜的兄长。。。
    ——但是,母妃没有。
    “您会。。。怎么做?”穆陵犹豫着低声问道,“母妃心痛,陵儿知道。。。”
    “怎么做。。。”萧妃恍然垂目,“你们说,我该怎么做。”
    程渲动了动唇,但是没有吱声,莫牙左右看了看,这会子也不该他说话,莫牙有大智慧,但更是个有人情味的。
    ——“娘娘。。。”福朵哀求似的看向穆陵,“殿下,让娘娘好好想一想,千万别逼她。”
    “我怎么会逼母妃。”穆陵低声道,“母妃生我不容易,她做什么决定,都是对的,一胞所生,那人身上也是母妃的血。。。”
    ——“陵儿。”萧妃忽的扶住案桌摇摇晃晃的站立起身,福朵赶忙搀住她的臂膀。
    “我在。”穆陵声音铿锵。
    莫牙和程渲抬起头看着萧妃那双美丽微凹的眼睛,绿色的漩涡蕴着痛苦,更藏着坚韧。
    萧妃灼灼望着自己的儿子,纤长分明的指节按在了穆陵宽阔的肩上,一字一句用尽力气,“本宫要你,答应一件事。”
    ——“母妃请说。”
    ——“等你做回太子,本宫要你,保你兄长一命。”
    “母妃。。。”穆陵欲言又止。
    萧妃捂住儿子半张的唇,“他是要你死,他饱含不甘深仇,觉得人人都欠他许多,他是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但是。。。他毕竟是我的孩子,你的兄弟。。。当是顾念他受的许多苦。。。陵儿,母妃求你。。。保他不死!”
    穆陵深目看向静坐不动的程渲,像是希望她指引自己做出正确的决定,程渲皓齿咬唇,对穆陵狠狠点了点头。
    ——纵火深仇程渲都可以不找唐晓偿命。。。穆陵闭上眼睛,指尖按进手心的肉里,“我。。。答应母妃,他一定会有自己的去处。”
    “母妃当你答应了!”萧妃握住穆陵冰冷的手,“陵儿?”
    穆陵包裹住母亲的手,微微颔首。
    “本宫会。。。”萧妃叹出一口微弱的气息,“会找寻时机把他带出皇宫,也许是这里,也许是别处。。。本宫会和他一一说清,希望他悬崖勒马,甘愿让出一切各归各位。一切悄悄完成,不会惊动旁人。。。陵儿。。。”
    ——“他不会甘心的。”穆陵摸了摸腰间的短剑,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上林苑里唐晓凶狠的欲念,毒辣的眼神,大宝船上,他拿着匕首划破自己的脸,刀锋刻骨灼心,穆陵此生都不会忘记,“母妃想说服他?绝不可能。”
    “我是他母亲。”萧妃声音颤抖,“他再毒辣,也是我的孩子,要真是说服不了。。。离了皇宫,总还有别的法子。。。”萧妃说着瞥了眼穆陵腰间的短剑,“你只要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保他不死。”
    ——“五哥仁心,不会要他死的。”程渲终于开口,大眼注视着藏着仇意的穆陵,“五哥,萧妃娘娘一直盼着两个孩子都活着,如今心愿达成,你一定不会让她再伤心一次,是不是?”
    ——“是。”穆陵凝望着程渲。
    萧妃揪着的心略微松了些,穆陵对自己尚且会敷衍些许,但对修儿却永远不会。面前变作程渲的修儿,初心不改,善良玲珑的心肠让人动容,萧妃心存感激,对程渲点了点头。
    萧妃说了太多的话,软软的坐在了木凳上,执起茶盏喝下几口。
    ——“娘娘体虚,凉茶还是不能喝的。”莫牙皱了皱眉,提起茶壶给她加了些温水,“还是要顾着自己的身体。”
    “莫牙。”萧妃端详着这个爱惜自己身体的少年,“你之前说,刺墨,是你的老爹?”
    莫牙坐了下来,点头道:“原来也不知道他就是刺墨,老爹一直说我们是莫家神医。。。刺墨,刺莫。。。真是骗得我好苦。”
    ——“你的针灸和易容神术,也是刺墨教授?”萧妃追问。
    “额。”莫牙拨弄着手指,“世上也该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教导我了。他养我长大,教我医术。。。刺墨,他就是刺墨神医。”
    莫牙面容俊美,并不像是刺墨的子嗣,萧妃闭眼想了想,又道:“刺墨有没有和你说起过,他为什么要养你长大?”
    “我也想知道。”莫牙小拳头敲了敲桌面,“可惜上回急着跳海见程渲,不然我可得好好问清楚许多。等再看见老爹。。。非得问个一清二楚。”
    ——“刺墨孤单,在蜀中就没有什么朋友,岳阳…”萧妃目露惆怅,“他一定很寂寞。莫太医纯良直白,你陪在他身边,他倾尽心力教导你,培育你,漫长的岁月也会过得容易些吧。”萧妃爱怜的看着莫牙,“想到这么多年有你陪着刺墨,本宫也能少许释然些。刺墨现在…人在哪里?”
    “老爹在…”莫牙对老爹生出些愧意,低着头道,“老爹去了北方,等了结了岳阳的事,我和程渲就会去找他。”
    “北方…”萧妃低咛,“听说北方寒冷,南方去的人…受得住么?”
    “天寒心热,只要有人情在,在哪里都是好的。”穆陵道,“我也想能再见刺墨,没有他,我也不会好好的站在母妃您眼前。”
    “他答应本宫的,他做到了。”萧妃眼眶又湿,从怀里摸出一块满是旧色的平安符,许多年过去,平安符上的字迹早已经磨花,它日日贴身放在萧妃的怀里,遵守着主人的承诺,守护着主人心上的故友,“两个孩子,都好好活着,都活着…”
    萧妃含着热泪转身看向福朵,“福朵,本宫的两个孩子,都还活着。”
    福朵潸然落泪,不住的点着头,“是,是,娘娘福泽深厚,两位殿下,都活着。”
    ——两位…殿下…穆陵没有发声,他的神色有些阴郁,荒原一样的脸上让人无法洞悉他的内心,他并不是一个冷酷毒辣的男人,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放过唐晓。
    ——“娘娘还在呐?”老姑子看见偏屋亮着灯,忍不住探了探头,“都快到子时了?娘娘是有事么?”
    “子时了?”福朵恍然一惊,脸色有些紧张,“娘娘就要回去了,师太再稍等片刻就好。”
    “不急不急。”老姑子忙不迭应着,“就是唤娘娘一声,怕您们耽误了时辰。”
    见老姑子去了后院,福朵凑近萧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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