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兵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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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兵十万-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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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已是未时末,裸露在阳光下的岩石散发着高热,众骑略停下来补充水份,分雷勒马望着两侧峡谷,不禁皱起眉头。
    峡谷两侧不算高耸,但坡度甚陡,在峡底是郁郁葱葱的密林,这时一阵热风吹过,让分雷窒息了片刻,一排排乌鸦恰在此时飞起,他冷目瞄向左侧的密林,默默地从腰间解下了奔狼绷簧刀。
    “头人?”
    分雷看也不看贾扎拉,道:“薛延陀的人在这里。”
    贾扎拉点了点头道:“我会叫兄弟们小心的。”说着转过头去向三百买天勇士打着手势,众骑缓缓收回水囊,均手按刀柄不作一声。
    莽乌特勒马并肩于分雷身旁,抽了抽鼻子嘿嘿乐道:“头人想怎么玩?”
    分雷面无表情,道:“该是图克坦的右军,也难为他了,吃了二百个瓷蒺藜闹得灰头土脸,就这么回去肯定是抬不起来头的,这片林子能容下千人,我看八九不离十。”
    贾扎拉横矛厉马道:“千人该不是问题,就怕身后的追兵杀到,那时就要陷在这里了。”
    分雷单眼闪过寒芒,一字一字道:“那就速战速决。”
    莽乌特咧开大嘴冷笑连连,身子一扭策骑而出,他抡开胳膊将解牛斧头抛向前方,冲着密林大喝道:“买天大将莽乌特在此!谁敢应战!”
    “嘭”地一声!
    解牛斧头随着话音落稳磕入大地之中,把柄嗡嗡晃动,回音诡异地在峡谷中传荡开去。
    左侧的密林中许久没有动静,蓦然之间!四百个弓手抢了出来,贾扎拉看在眼里高举长矛喝道:“长弓应敌!”
    三百买天勇士迅速地解下背后劲弓,齐声大喝:“长弓应敌!”
    薛延陀弓手在这时已搭上箭扣,霎时之间射出漫天箭雨!
    身在前锋的莽乌特不退反进,迎着箭雨厉马而去,在劲箭临体的一刹,他突地翻身倒转在马腹,一手正拔起解牛斧头!
    劲箭如蝗般刺入马背,战马长嘶一声仰起前蹄迎箭跌去,而莽乌特却如战神一般至马腹之间弹了出来,他扬起大斧呐喊着向密林冲去,与此同时,三百支买天劲箭脱弓而出!
    密林前的四百弓手惨哼连天,横七竖八地倒去一片。
    在莽乌特单枪匹马杀入密林的一刹!分雷扬起绷簧刀暴喝一声率队掩去!
    密林中的薛延陀士兵哪想到敌方只有一人敢于先杀而来,排好的阵型一时被莽乌特搅得大乱,他仿似一颗瓷蒺藜在蚁群中炸了开来,将整线的兵阵从中压了下去,而头尾两侧的士兵在焦急之中眼睁睁看着三百买天勇士冲入密林。
    沉闷而血腥的磕碰声一时响彻山林!
    买天勇士跳下战马,以莽乌特为中心扇形铺去,所到之处如猛虎扑兔,一番刀凶之后,成片的薛延陀士兵哭嚎着毙命倒地,这时林子后侧传来图克坦气急败坏的嘶吼!并在阵中奔出一人,此人双手横矛,大叫道:“薛延陀大将约力佐在此!谁是分雷!”
    分雷默然地劈飞一个敌兵,看了一眼贾扎拉,后者冷笑一声自是心领神会,他提矛而出,向约力佐冲去且叫道:“头人正忙着宰狗!我贾扎拉会你一会!”
    第五十七话长途奔袭
    
     
   
第五十八话 离间与反间


    
    约力佐就是薛延陀粮草大营的校尉,他见贾扎拉如山猫一般蹿到面前,不禁厉声道:“好小子!老子就捅了你烧着下酒吃!”
    贾扎拉冷笑一声,手中长矛迎风而刺,旋转的矛身抖起股股劲风,矛锋未到锐气已去,约力佐暴喝一声双手横开长矛,以矛杆准确地挡上矛尖!贾扎拉心下微微一懔,瞬间右手连翻,一勾一带下长矛错开矛杆点往约力佐左肋。
    约力佐也似个亡命之徒,不顾点来的矛尖,双手一绷矛身,待左手一放,长矛横扫而去,也就是这一刹,两人比的已是谁先毙命了。谁知贾扎拉更是技高一筹!右手微微一抬,扫来的矛锋竟磕在贾扎拉的矛尾上,再看他脚下一踢矛身,长矛猛然戳进约力佐的下腹!
    不待他痛叫,贾扎拉一脚踩下矛身,随着矛杆下压,约力佐“噗嗵”一声跪在地上,再看贾扎拉蓦地抽出佩刀!眨眼之间已将约力佐的脑袋劈飞了开去。
    这时买天众勇已杀入主阵,薛延陀士兵哪见过如此凶狠的敌兵,一时处处受制,中央的兵带也禁不住莽乌特的杀戮节节败去。
    分雷身在后阵,透过重重林木紧盯着右骨都侯图克坦,他徘徊在兵尸之间,掂着奔狼绷簧刀,单眼中不住闪着寒芒,就像一只窥机待动的狼王。就在此时,图克坦“嗷”地一声惨叫,堂堂薛延陀右骨都候竟被四个买天勇士掀下马去!
    贾扎拉横矛而起,接连高声道:“图克坦死了!图克坦被杀了!”
    薛延陀只余六百多人的兵阵闻听刹时溃散开去,莽乌特哈哈大笑道:“嘉布塔拉能摘多少脑袋,我莽乌特也能!小崽子们休想逃!”六百余兵哪还敢留在这里等着挨刀子,立时化作几股分开逃去,买天勇士在密林中往来穿梭,在追杀了小半个时辰后才返回原地。
    密林中到处都是残尸和呻吟未亡的伤兵,买天勇士自然不会留一个活口,在分雷走近重伤的图克坦身前时,林中不时传出补刀的肉豁声。
    图克坦是个四方脸,此刻已疼的满脸是汗,分雷瞅了一眼他弯过两截的右腿,啧啧叹道:“怕是以后也要一瘸一拐喽。”
    “分雷!你他娘的给个痛快!”图克坦喷着唾沫星子像头疯了的病狗。
    分雷缓缓蹲下身子,单眼瞄着图克坦道:“不在右军好好呆着,跑到这里送命怨得谁来,你这么一去,薛延陀的右翼不是如同虚设了么。”
    图克坦哈哈大笑道:“我们薛延陀兵多将广!不缺我这一个!”
    分雷等的就是他这番话,嘴上却是挑起一丝冷笑,道:“可你的命只有一条。”
    图克坦心内一凉,看着周围买天勇士在伤兵身上补刀的刀影,不禁打了个寒颤,分雷长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们草原各部均是承禀长生天庇护的生灵,又何苦自相残杀呢,我看骨都候年纪不小,自然也会记得十年之前的突唐之战,现如今唐人却帮助草原人来打草原人,想起来真是令人齿寒呢。”
    图克坦双目一寒,冷声道:“我们会在乎唐人?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分雷摇了摇头道:“我看却是不同,贵部的左骨都候不就和唐人密切合作的么,一旦玳轲岩城被攻破,那谁又是草原上真正的霸主呢?是苟古拉还是……唐人?”
    图克坦微微一怔!正在他不知如何作答的时候,分雷从地上捡起两把一尺长的短刀,图克坦哽噎一声,双目一闭暗叫罢了,谁知腿上一紧,待他睁开眼睛一看,分雷已将两把短刀用麻绳夹在他腿上,图克坦瞪着眼睛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分雷拍了拍手起身道:“这次争斗而负错不在骨都候,是我分雷冒然得来的,想来胜之不武,还请骨都候回到右军好生调养,我们日后杀场上见。”说罢抱拳转身而去。
    图克坦愕然相望,三百买天勇士跟随主将翻身上马,不多时,一行人已扬长而去,独留下尸横满林的战场和蹉跎的右骨都候。
    莽乌特一马绕来,与分雷并骑飞驰在草原上,前者隔了很久才问道:“头人,为何不宰了那右骨头?留着他岂不是祸害吗!”
    贾扎拉乐道:“不知是谁的祸害才是呐。”
    分雷点了点头道:“苟古拉心狠手辣,智计多端,不用此招相除别无办法,我看图克坦与他水火不容,不用这离间之计真是浪费了。”
    莽乌特还是不大明白,却听贾扎拉道:“这离间之计是最为歹毒,愧得头人能想出来。”
    分雷叹道:“现在大敌当前也顾不得许多了,战争向来是以诡制诡,惟恐手段不及而败于人后,图克坦在今日的粮营之战暴露了他的心性,不加利用反倒让人耻笑于我呢。”
    贾扎拉连连称是,莽乌特却是一句也听不明白,这时前方尘烟四起,分雷等人勒马而住,这不满三百匹的战马能得停歇,均大喘着鼻息垂下头去。
    莽乌特催马上前,转瞬乐道:“是梭伦!这王八羔子可算来哩!”
    众人顺目望去,果然是梭伦领着百人骑兵和三百匹战马接应而来。
    当两阵汇在一起,分雷笑道:“你这家伙再不来,我们就要背着马儿回去了。”
    梭伦丝毫没有被他的俏皮话逗乐的意思,他紧绷着脸道:“头人最好与我快些回城。”
    分雷等人微微一怔,见梭伦转过马头率领百骑而去,只好各自换马,牵领原骑紧跟上前。
    待分雷追上梭伦时,后者呆望着前路,眼中空空荡荡的。
    分雷心内一紧,问道:“西城破了?”
    梭伦在颠簸的马背上仿似行尸走肉,直到分雷问了两遍才恍然道:“没……没破……”
    分雷心直往下沉,蓦然道:“你我兄弟一场!为何吞吞吐吐的!玳轲岩城究竟怎么了!”
    梭伦一脸痛苦地“哎呀”一声,沉声道:“兄弟!你还是快跑吧!新续可墩说你私藏宝图!在这突厥险境之中孤军自为,现在玳轲岩城容不下你了呀!”
    分雷听罢愕然道:“你说……新续可敦?”
    梭伦急道:“今天午时!也不知道内城发生了什么事,车鼻可汗于大战之间突然续婚了!紧接着西线五万敌军鸣金暂退,德喀头人济朗呈上草原生死状,要与买天诸将决一死战,而最可恶的是纳什!他临阵撤出四千部属,若不是老爹抽兵增援,玳轲岩城的西城只有你们买天廖廖百人!这还不算完,车鼻可汗无端亲下死令,尽捕城内买天部众,并将强奇里推出城外应对联军,可汗说,如果天黑之前还没得到宝图,只好承诺济朗的决斗要求!”
    “你说什么……”
    分雷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梭伦呛声道:“我知道你身上有宝图,我……我是被可汗亲派来带你入城的!兄弟我……我……”
    梭伦一嘴巴抽向自己,直拍得嘴角流出殷殷血水。
    分雷呆瞪着单目,木然地任凭战马颠簸,他没想到井桃会如此狠决!也只有她才能让车鼻可汗下得如此死令!
    不管他如何争取上游,终还是落后于井桃,分雷突然觉得自己的长途奔袭毫无意义,他不由想到年尼雅在黄河岸边的一句话,往往一个部族最大的敌人不是外部,而是内部,而值得可笑的是,他刚刚用了一个离间之招,顷刻间便换回了一道反间计!
    梭伦哽声道:“我已不配做你的兄弟了,你还是快走吧!现在买天仍旧无伤大碍,在草原上也仍旧可得生存啊!”
    分雷仰天一声悲呼,望着将暮的天颜,长声道:“我怎能抛下城内的买天兄弟!”
    梭伦抹去眼泪,蓦地喝道:“算了!我***反了!你分雷若是要死!我也陪着!”
    分雷痛苦地垂下头去,再走不久便是玳轲岩城了,他是入还是不入?是献图而累还是任凭宰割?
    忽然间,玳轲岩城已是数术不明的鬼域之城了……
    分雷望着天色将暗,心潮所系之处只有那强奇里,他重伤在身,且只有一条左臂,如何在这茫茫黑夜中迎战一个草原上猛悍无敌的济朗呢?
    “兄弟……”
    梭伦熊躯一震,愕然道:“你叫我什么?”
    分雷平呼一口气后道:“你我联手于狼耳桥大战唐军,这份生死之情一辈子是忘不掉的,我现在问你,东线仍是环刀子部统辖吗?”
    梭伦深深点了点头,道:“老爹亲率五千精锐增援西线,已和年尼雅部形成默契,只是可汗死令在前,没人护得住强奇里。”
    分雷咬着牙肌道:“这么说东线由你来驻守了?”
    “不错。”
    分雷默默点了点头,从怀中珍而重之地掏出策器令牌,拆下一半金狼牌头递给他道:“找一个心腹送往黄河对岸。”
    梭伦接过这一半狼耳,怔道:“你信得过我?”
    分雷点头道:“除非我这仅留的一只眼睛也瞎了,就看你的了兄弟。”
    在这一句说话之间,分雷仍旧想到了年尼雅的那句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而梭伦却从没让他失望过。
    玳轲岩城近在眼前,他甩目瞄向北城,也不知道阿史那晨烈是否在看着他。
    第五十八话离间与反间
    
     
   
第五十九话 针锋相对


    
    分雷带领买天乌骑甲由东门进入玳轲岩城,城上的环刀子部战士均崇慕地望向他们,只是与以往不同,东线城内多了一支突厥骑兵,看那身打扮便知是内城来的亲卫。他们注视着买天勇士的一举一动,眼中再无友善的神色。而梭伦为避免微妙的局势发生突变,坠在阵后招来了八大刀徒,暗自吩咐他们持策器令牌偷出东城,向黄河方向奔去。
    这时在突厥骑兵之中走出一人,正是亲兵校尉杜豫。
    分雷看着他耀武扬威地信步而来,不由低声向左右道:“没我的命令不得妄行。”
    莽乌特刚刚得知城中异变,冷哼一声道:“他要是敢拿人,就别怪我斧下无情了!”
    分雷自然知道他是何等为人,不免严声道:“若是你敢动手!我就先劈了你。”
    莽乌特气得脸上横肉上下跳动,“唉”了一声转过头去,他生怕再看一眼姓杜的便要上去砍人了。
    待杜豫悠然自得地走到众人马前,施礼道:“亲兵校尉杜豫拜见天目设!”
    分雷呵然一笑,跳下马来道:“杜大哥真是见外了,不知杜大哥……”说着瞟了一眼突厥骑兵,续道:“这是什么意思哩?”
    杜豫的眼珠子一转,拍上自己的脑门哈哈笑道:“老弟也不是不知道,城外兵凶,这城内也不得安生啊,我这堂堂校尉也得带几个人不是。”
    分雷哼笑道:“那是自然,说来杜大哥不在可汗身边相守,怎么来到前线了呢?”
    杜豫叹了口气,倒像真的似地靠上前来说道:“明人面前不说假话,兄弟我这是请你入内城来了,可汗要见你。”
    分雷冷笑一声,道:“我其他兄弟也是这么被‘请’去的吧?”
    杜豫神色一变,瞄了一眼坠在阵后的梭伦,接着干咳一声道:“天目设大人这是话中有话呀。”
    分雷的心直往下沉,看来孔果洛也是凶多吉少,他淡淡道:“既然可汗要见我,我这便前去内城好了,烦劳杜大哥引路。”
    杜豫见他上了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可汗只要见你一人,这其他人等,还要另遣别处。”
    不待分雷说话,莽乌特厉声道:“放你娘的狗屁!我们买天勇士还从来没别人‘遣’过!”
    贾扎拉也是一脸怒容,沉声道:“头人万不能支身前往!我买天战士愿誓死跟随头人身旁!”话音刚落,三百买天勇士均抽出佩刀怒目而视。
    突厥骑兵一看不好,也抽出兵刃,一时之间两方剑拔弩张,看得人心惊肉跳。
    杜豫骇然地倒退两步,尖声道:“你们要干什么!莫非要造反么!”
    分雷挥了挥手朗声道:“买天乌骑甲收回兵器!”
    三百买天勇士难压心头怒火,无奈头人发令,只好垂下各自兵刃,这时梭伦上前道:“杜大人若觉不妥,买天诸位可暂留我处。”
    杜豫一生哪见过如此猛兵,咽了口唾沫,只好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准许买天部众留在东线。”
    分雷心头大石微落,暗赞梭伦说的及时,若不然凭买天勇士的心性,哪怕身死也不会被他们牵走的。他左右看了看莽乌特和贾扎拉,道:“你二人驻留此地,不可惹事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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