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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便是抗旨,抗旨便是死罪。
“看吧,到时看父皇给本王指的是哪家姑娘,若长得好看,是个倾国倾城的妙人儿,本王便答应了,若长得不好看,本王便找个理由婉辞掉。”卞惊寒一本正经回道。
弦音:“。。。。。。”
“王爷是认真的吗?”
“嗯,”卞惊寒点点头,漆黑如墨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非常认真,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且先不论爱不爱的,娶个美人儿回家,哪怕每日看着,想必也赏心悦目。”
弦音小脸微微凝了几分,旋即又勾起唇角笑了笑,笑得有些僵:“的确,王爷高论,很有道理,现在就特别流行有身份的男人娶个花瓶家里养着,养眼又有面子。”
卞惊寒笑,凤目里的烛火光亮细细碎碎漾开。
看来,喝的墨水远远超过他的想象呢。
就好比她话中的有些新词怪语,他可是闻所未闻。
当然,意思他还是懂的。
挑挑眉尖,也不解释。
弦音心下就更加不悦了几分,一把将手自他的掌心抽了出来,“王爷的衣袍还换不换了?不换,我就将这件拿回去了,换的话,就快点换吧,换下来的那件我拿回去,十一王爷该等不及了。”
卞惊寒不徐不疾从地上起身。
“当然换,你专门送进宫来,本王不换岂不是太拂了你的意?”
大概是因为久跪,又加上骤起,他脚下一个趔趄,弦音吓得连忙伸手去扶她,与此同时,他也本能地一把将她往怀里一揽,稳住自己的身子。
如此一来,她等于被他整个扣在怀里。
他倾着身子,下颌就落在她的发顶处,发丝熟悉的淡淡清香萦上鼻尖,发顶短短细细的一些绒发撩在下巴上,微痒,带着心头似是也有一丝痒意划过。
他喉头一动,非常理所当然地将他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弦音身上。
弦音个子小,吃力地站着,不仅站得笔直来支撑他,一双小手臂还箍扶着他的腰,生怕他跌倒。
贴在脸上的是他的胸口,属于他的气息、他的体温、他的心跳,全都肆无忌惮地包裹着她,让她心跳踉跄、呼吸困难。
她以为他脚麻了,见支撑了那么久,便问他:“好点了没?能不能站?还麻吗?”
“麻,跪得太久了,跪僵了。”
男人有些沙哑的声音响在头顶。
弦音只得任由他抱着,在他怀里支撑着他。
两人突然都不说话。
夜,一时间静谧得厉害。
似乎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和心跳声,一声一声、一下一下,那般强烈,又那般微妙。
弦音长睫颤了颤,刚准备开口问他好点没,男人已先她一步将她放开直起了腰身。
将手中的衣袍给了她,他抬手解盘扣脱外袍。
他袍角膝盖的位置两团细尘入眼,弦音眸光敛了敛,外袍脱下后,她发现他亵裤膝盖的位置跪的痕迹也特别明显。
咬了咬唇,她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般冷硬的地面,让她跪上三十分钟,她都够呛,他却要跪上三天三夜,她真的不敢想。
将男人脱下来的衣袍接过,又将手里的那件递给他,她犹豫了一下,开口:“其实,我还带了样东西,就是不知道王爷要不要?”
“什么?”男人将衣袍一甩套在身上,动作优雅流畅。
弦音自袖中掏出一些棉花,还有一些布条。
“这是。。。。。。”卞惊寒没懂。
“将这些棉花用布条缠在膝盖上,跪在这硬地上就不会那么痛了,不然,跪那么久,膝盖怎么受得了。”
弦音边说,边拿着棉花按了按,“跪在这上面,应该会好很多,只是,不知道王爷要不要?”
这种投机取巧的小儿科,他这种男人定然瞧不上,也不屑为之。
2 第434章 (2更)【求月票】
男人看着她,没做声,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深处泛出来,一点一点将整颗心填得满满当当。
略略垂了眼,他看向她手里的棉花和布条,摇摇头:“不要。”
弦音愣了一下。
虽有些失望,却也意料之中,所以,她也没有多言,就只“哦”了一声,将那些棉花和布条重新塞入袖中。
男人却好似怕她难过,专门解释了一句:“本王是在罚跪,弄虚作假不妥。”
弦音点点头,表示自己懂。
其实她带来的时候也想过了,若被发现,那可就是欺君,所以,她犹豫再三才拿出来的,而且,也是先问问看。
“原则上,罚跪本王也是不能起来的。”
刚将衣袍套好,男人一撩袍角,再次跪了下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会起身换上厚的衣袍,与其说是怕夜里冷,倒不如说是不想让她失望。
弦音蹙眉,指了指他铺于面前地面上的前袍角:“为何跪的时候,非要这样呢?”
男人看了看,并未发现不妥,问她:“那应怎样?”
“这样的话,王爷的膝盖和地面就只隔了一层亵裤,”弦音走至他边上,躬身,捻了他的袍角,“王爷起来点,将膝盖抬起来点。”
男人依言照办。
毕竟会武功,都不用起身,也不用双手撑地,就轻轻松松将一双膝盖腾空抬起了一些。
弦音就顺势将前面的袍角捋到了膝盖下面,紧贴着腿,“王爷再跪下去。”
男人从未有过的耐心和好脾气,真的从未有过,再次依言照办。
“这样跪着,王爷的腿跟地上就隔着两层布料,而且,这件袍子的料子比较厚,王爷的膝盖能稍微好受一点。”
男人“嗯”。
看着她躬着身子给他仔细整理袍角的侧颜,薄薄的唇边一点微弧浅浅。
心里其实是很想问她的,既然识字,既然读过书,难道不知道礼法中,这种跪法是女人?
在大楚,男人都是撩袍而跪,而女人则是拂裙而跪,前者衣摆铺于前面,后者裙摆拂于腿下。
不过,他终是没有问,因为他发现自己挺受用,受用她这幅操碎了心的样子。
直起腰身,弦音发现他领口的盘扣都没扣,又一粒一粒给他扣好。
卞惊澜进来的时候,就正好看到这样一幅情景,顿时“啧啧”称奇,走到近前,还围着卞惊寒踱步转了两三圈,惊讶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记得三哥可是从来都不让人近身伺候穿衣这些的,怎么去趟午国回来,就变得这般矫情了,竟然一个扣子都不自己动手,都要别人扣。”
卞惊寒瞥了卞惊澜一眼:“有些事情不尝试不知道,原来,被人伺候的感觉,也挺好。”
卞惊澜轻嗤,没想到这个男人,到这样的时候了,还有这份闲情逸致。
“三哥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办吧,回府被人伺候多好,在这里,就算被人伺候,也始终是在受过。”
卞惊寒没做声。
卞惊澜转眸看向弦音:“怎样?现在衣服也送了,人也看了,是不是该走了?再不出宫,怕是真的要宵禁了。”
弦音刚想说走,卞惊寒先出了声:“宫门宵禁不是亥时末吗?”
见卞惊寒接得那么快,卞惊澜便笑了,调侃道:“怎么?三哥难道还想留我们喝杯茶不成?”
卞惊寒冷剜了他一眼:“茶就别想了,有冷风喝不喝?若是想喝,就去将南面的那扇窗打开,保准你一次喝个饱。”
卞惊澜:“。。。。。。”
弦音也是无语。
这兄弟二人说话。。。。。。
“喝风就算了,还是留给三哥夜里一个人慢慢享用吧,不过,既然三哥有意挽留,我就姑且再留一会儿,陪三哥说说话,现在戌时,我们可以呆到亥时一刻再出宫。”
最后一句话是跟弦音说的。
听到可以多留,弦音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卞惊寒却是突然出了声:“你们走吧。”
卞惊澜听完就不悦了:“三哥你这一会儿要人留,一会儿赶人走的,到底是唱得哪出啊?”
弦音也是小脸失落地看着他。
他扫了一眼弦音,再转眸看向卞惊澜:“本王在罚跪,被人看到你们在不好。”
是非之地,还是不要久留得好,特别是这丫头。
卞惊澜想想,觉得也有道理,他也是有这方面的顾虑,所以方才才让这丫头进来送衣服,自己在外面帮忙放风的。
“那我们就走了。”卞惊澜说完,朝弦音招手:“走,小丫头。”
弦音看了卞惊寒一眼,朝卞惊澜跑过去。
因为弦音个子小,且在卞惊澜的眼里,只是一个小毛孩,卞惊澜伸出去的手,正好跟她齐高,然后就特别无心顺手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走吧。”
卞惊寒看在眼里,脸瞬间就黑了。
“做什么碰她头?”
骤然的一声冷斥吓了正要出门的卞惊澜和弦音一跳。
两人回头。
卞惊寒这才意识过来自己的反应有些大。
正了正脸色,说卞惊澜:“她是个孩子,你打她头就不怕将她打傻了?”
卞惊澜:“。。。。。。”
弦音:“。。。。。。”
只不过,卞惊澜无语的是,他那叫“打”吗?
他只是碰了碰她的后脑勺,也称得上“打”?
而弦音无语的是,这话怎么那么耳熟?
想了想,是她说他的话呢。
敢情是自己打爹骂娘的,反而要劝别人孝顺?他敲她脑袋,就能将她敲开窍,而卞惊澜碰碰,就能将她打傻?
这双标也是简直了。
见两人都一副傻眼的样子,卞惊寒皱眉,不耐地朝两人扬手:“走吧,走吧。”
卞惊澜撇撇嘴:“难怪这丫头非要求我带她进宫送衣服给三哥呢,说三哥对她好,三哥果然护短护得厉害。”
闻言,卞惊寒深看了弦音一眼。
弦音搞得有些难为情,耳根发热,错开眼看向别处。
“好了好了,咱们走吧。”卞惊澜伸手,作势又准备很顺手地一捞弦音的小脑袋,蓦地意识过来,连忙将手收了回来。
“差点忘了,不能碰你,免得有的人又说大人打小孩。”
2 第435章 (3末)【求月票】
虽是初八的夜,但是因为已经入夏,又加上天气晴好,所以月亮还算皎皎。
竹林深处,夜风吹过,竹叶传来一阵沙沙细响。
一抹清瘦的身影穿梭其中,身影黑衣黑裤、外披黑色披风,巨大的风帽几乎将大半个脸遮住,月光下只能看到尖细的下巴,以及一抹朱唇如丹。
身影一直来到竹林深处的一处茅庐外,推开篱笆院门,拾步进去。
茅庐内,烛火如豆,一袭青衣的男人凭窗而立。
黑衣清瘦身影回头警惕地看了看身后左右,确定安全之后才进了茅庐,反手关了茅庐的门,这才将头上的风帽取下。
女子清丽的五官暴露在昏暗的烛光中,赫然是李襄韵。
见站在窗边的男人不知在想什么,一动不动,李襄韵唤他:“黑风。”
男人缓缓转过身,脸上的青铜面具将整张脸遮了个严严实实,映上庐中烛火,青铜面上泛着凛凛冷光,而面具下的一双眼睛,比面具上的冷光还冷,就像是淬了冰。
男人看了看李襄韵,抬起手,朝她比划了几个动作。
是哑语。
李襄韵懂的。
是说,看她脸色不好,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低低一叹,李襄韵走到庐中的竹椅上坐下,“我原本是气不过卞惊寒对那个女人如此上心,更气不过那个女人曾经那样让我颜面扫地,才故意让人将消息传给当今皇上的,我是想借皇上的手除掉那个女人,谁知道,皇上借题发挥,利用此事对卞惊寒逼婚,听说,对方是午国的七公主,那。。。。。那我岂不是什么好都没捞到,还为他人做了嫁衣?”
黑风又开始双手比划起来。
【联姻之事不是还没提吗?目前只是卞惊寒在禁足吧?】
李襄韵瞥了他一眼,笑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是,现在是还没提,但是,皇上的意思却是很明显了。”
黑风摇头,继续比划。
【我觉得皇帝不会联姻的,要逼婚,也一定是将别的女子指给卞惊寒。】
李襄韵一怔:“为何?”
【因为老皇帝向来只会削弱各个儿子的实力,从不会主动去增强他们的实力,所以,只可能嫁女儿给他国联姻,不可能让儿子娶他国公主进来。】
“好像有些道理,可是将别的女子指给卞惊寒,我也是为人作嫁啊。”
李襄韵满脸满眼的不甘心。
在这个一心为自己的男人面前,她从不掩饰。
黑风弯了弯唇角,指指她,再度比划。
【你为何要为他人作嫁?你完全可以先为自己作嫁啊。】
为自己作嫁?
李襄韵一怔。
先?
眸光一亮,她猛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难道是。。。。。。趁皇上还未指婚之前,我先下手为强,去承认卞惊寒为的那个女人是我?”
黑风点点头。
李襄韵思忖。
那个叫吕言意的女人如今不知人在哪里,卞惊寒为了保护她,又刻意隐瞒、矢口否认,若卞惊寒不想让皇帝找到那个女人,皇帝就一定很难找到。
所以,她说她就是那个女人,应该不会穿帮。
如此一来,皇帝指婚给卞惊寒的对象,有可能就是她!
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她也等于帮了卞惊寒,帮他解了当前困境,他定然会感激于她。
对,就这么办,果断如此!
有些激动地自竹椅上起身:“黑风,你真是我的贵人,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我,真的,若不是有你,我也坐不上拥寒门门主之位,这些年多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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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惊澜将弦音送回三王府,已是亥时。
跟卞惊澜道别后,弦音回房简单地盥洗了一下,就上了榻。
可是怎么也睡不着,一直在想卞惊寒这件事,各种胡思乱想,各种担心,各种辗转反侧。
一直到天都亮了,她还睁着眼睛,睡意全无。
她深深地觉得,卞惊寒在三思殿罚跪的这三日,她可能每夜都是这种状况。
早膳她也只是胡乱扒了两口,一点胃口都没有。
喂完姐姐,她就准备出门去买点安神香,希望夜里能给自己的睡眠带来一些帮助。
出府的时候,正碰上李襄韵也出门。
这是自那日午国天旺赌馆一别后,第一次见到她。
弦音发现她的眼睛已经好了。
极为少见的盛装盛容,显然刻意装扮过,想来是去办什么正事。
反正不是吕言意,弦音特别大方地跟她打招呼:“李姑娘早啊。”
李襄韵很清冷孤傲地朝她点了一下头,也仅仅点一下头,什么都未说,就提着裙裾快步拾阶而下。
门口,已有王府的马车候在那里。
弦音听到她跟车夫说:“进宫。”
进宫?
弦音眼波一敛。
这个时候进宫,应该是跟卞惊寒的事有关吧?
是去见他,还是去替他求情,又或者。。。。。。
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她竟然出声喊住了她:“李姑娘请留步!”
李襄韵正准备上马车,闻见叫唤回头。
弦音叫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见对方已经停了下来,并在等着自己继续,她只得快步跑下石阶,上前。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