蜒浴�
景茂庭正色道:“皇上毅然决然的要立三皇子为太子。”
舒知行重重一哼,背着手踱来踱去,停住脚步后颇有怨气的道:“父皇绝情至此,为了江山社稷,什么都不管不顾!竟然要废黜我,我可是嫡长子!”他怒极反笑,“一个最讲体统规矩的人,竟然生生的破坏体统规矩,可笑,可悲,可恨!”
“臣劝谏皇上多时,皇上俨然不顾一切。”景茂庭无奈摇首,“皇上明确表示,如果臣不支持他另立太子,他就将臣革职,给臣两天的时间考虑。”
“你当然不能支持他。”舒知行字字有力的道:“支持我继承大统,才是合乎天理的天道。”
“臣明白。”
“你一定要赶在父皇行动之前想出对策。”
“臣知道。”
舒知行眸色一狠,低声道:“必要时,我们破釜沉舟。”
景茂庭笃定的道:“此事交给臣,会有万无一失之计。”
“很好很好!”舒知行稍稍的松了口气,他对景茂庭的能力很有把握,再难的事在景茂庭面前都会变得清晰容易,不禁欣慰的道:“我最为庆幸的事,莫过于有你。”
景茂庭不语,冷静而沉稳。
“你一定要尽快想出对策。”
“是。”
舒知行忽然想到一事,问道:“福国公主怀了身孕?”
“对。”景茂庭神色如常的道:“若不是因为福国公主怀了身孕的喜讯及时的传到皇上耳中,臣会挨五十杖,卧床数日难起。”
舒知行长叹口气,毕竟福国公主是父皇宠爱的公主,他非常能理解景茂庭的处境,就像是他不喜欢齐媛,却必须要让齐媛受孕,还要在众人面前表现出相敬相爱的样子。他信誓旦旦的道:“我登基之后,一切就会不同,你无需再有顾虑。”
景茂庭不语。
在这时,侍卫快步来报:“福国公主正朝这边走来。”
景茂庭和舒知行相视一眼,恭声道:“太子请先回府,等待臣的消息。”
舒知行点点头,刚走出两步,连忙回首咨询道:“在此期间,如果父皇宣我进宫呢?”
“务必推脱。”
“嗯。”
景茂庭望向窗外,眼看舒知茵渐行渐近,想了想,说道:“太子请暂且留步,我把她引开后,太子再出府,以免她起疑。”
“也好。”舒知行并不愿跟舒知茵打照面。
景茂庭缓步走出藏书阁,迎到廊檐下,温言唤道:“茵茵。”
舒知茵漫不经心的上前扶住他,挑眉道:“你的伤口痊愈了?”
“没有痊愈。”景茂庭张开怀抱揽着她,与她相互扶着朝南边的花园凉亭走去,“我是来与太子相见,他此时仍在藏书阁中,等我们走远了,他便离府。”
舒知茵脚下一顿,欲回首看去,终是继续向前,说道:“商议要事?”
“他得知我被皇上施以杖刑,并得知你怀了身孕,忍不住过来了解真相。”景茂庭平静的道:“我已如实告诉他。”
舒知茵可想而知的道:“无论你是如实,还是欺骗,他对你说的话都深信不疑。”
景茂庭不语,扶着她坐在阳光下的秋千榻上,轻抚着她的小腹,眼神情不自禁变得深情温存,骨子里的勇气越来越强烈,底气亦越来越足,他要保护她,要与她不留遗憾的共度此生,子孙满堂。
“檀郎。”
“嗯?”
舒知茵深深的凝视着他,道:“任何事,如果你无法确定能欺骗得了我一辈子,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不管你的初衷是什么,欺骗就是欺骗,我会介意 ,我不会谅解你。”
“我记住了。”景茂庭神色如常的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想在今日见一面荣妃娘娘。”
舒知茵诧异的道:“为何见我母妃?”
“有几句田隽山的临终遗言是时候转达给荣妃娘娘了。”
“什么遗言,能由我转达?”
“不能。”景茂庭沉静的道:“这几句话颇为私密,我想先转达给她,需要经过她的同意,才能告诉你。”
舒知茵不以为意的扬眉,他总有他为人处事的原则,恪守信用无可厚非,道:“我可以帮你,我这就派人去请母妃。”
“以你怀了身孕,要与她谈心为由。”景茂庭握了握她的肩。
舒知茵笑了笑,唤道:“如锦。”
“奴婢在。”
“让如瓷进宫去请荣妃前来,就说我怀了身孕,孕吐的极为不适,觉得委屈,要与她谈心。”
“是。”如锦快步而去。
舒知茵抬首望着他,他异常的沉静冷峻,宛如不被世事所扰所困,阳光照着他仿佛都要识趣的绕开去。她挑眉,笑道:“不如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对我坦诚你以往都有何事欺骗了我,我听罢就当作过眼烟云,都不追究,统统谅解。”
景茂庭跟着笑笑,笃定的道:“无一事欺骗你。”
“无一事?”
“对。”
舒知茵眯起眼睛,“可有事瞒着我?”
“没有。”
“没有?”
景茂庭郑重的道:“对。”
舒知茵轻哼道:“你的身世至今未说,不算是瞒着我?”
景茂庭一本正经的道:“不算,是还没有告诉你。我对你说过,我会先告知齐老,他知晓后,我就告诉你。”
“既然如此,日后我若发现你有欺骗我欺瞒我之事,莫怪我不高兴。”舒知茵隐约觉得他有事在瞒着她,但他太过于镇定自若,丝毫察觉不出破绽。
景茂庭俯首在她额头一吻,温言道:“倒是有一件事,是时候告诉你了。”
“你说。”
“我们要白首偕老,谁阻,谁死。”
舒知茵身心一颤,暖疼暖疼的。
景茂庭认真的道:“我会对得起舒国,其余的置之度外。”
舒知茵心下一惊,轻道:“你是有何计划?”
“没有计划,只是下定了决心。”景茂庭早就有了计划,但要对她隐瞒,他的神态沉静如初,意味深长的道:“得到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之后,那些曾经以为重要的,好像并不重要了。”
舒知茵笑了笑,笑容难掩温柔,她拭目以待他的决心。
景茂庭扶起她,道:“我们去用早膳。”
舒知茵对如锦吩咐道:“将早膳送至暖阁。”
二人步入暖阁,舒知茵示意他趴在软榻上,放松着后背的伤口。她把棉垫铺在地上,坐在软榻边喂他用膳。
景茂庭享受着她的照顾,会心笑着由她喂膳。不得不说,她越发的美丽了,亦越发的温柔,本是火般刚烈的女子,渐渐成了令他舒服的温火,慢慢燎熨着他,使他迫不及待的想为她付出一切。
用过膳后,如锦来报:“荣妃娘娘驾到。”
舒知茵将荣妃接迎至暖阁,简单的攀谈几句,她便走出暖阁,给景茂庭和荣妃密谈的机会。她宁静的坐在暖阳下的摇椅,闲适的吃着酸梅。
将近半个时辰,荣妃才从暖阁款款走出,眼中有着惊涛骇浪平息后的空洞。
“母妃。”舒知茵打量着母妃,母妃的神色似有异样,显然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她期待着母妃主动说出来。
“茵儿。”荣妃展颜笑着,笑容温娴,目光中尽是温暖和怜爱。
见母妃并无说出的打算,舒知茵直言问道:“景大人找母妃何事?”
“说了些琐碎的事。”荣妃没有多言,只字不提。
舒知茵一怔,显然不是琐碎的事,母妃不愿意说?会是什么事不能告诉她的?
“茵儿。”
“嗯?”
荣妃轻柔声道:“你和景大人能结为夫妻很不易,以后要多相互包容理解,恩恩爱爱。”
舒知茵故意道:“怎么,景大人向母妃告状了吗?”
“没有,景大人一直在称赞你。”荣妃叮嘱道:“你们要珍惜来之不易的姻缘。”
“嗯,孩儿会珍惜。”舒知茵觉得奇怪,一探究竟的轻道:“景大人对母妃说了什么?”
荣妃欲言又止,翻涌的心情难以再压制,她并未作答,匆忙离去。舒知茵目送着母妃的背影,有一种莫名的愁绪涌上心头,心底竟觉增添惆茫。
舒知茵回到暖阁,诧异的问:“你们到底说了什么事,母妃不能对我说?”
景茂庭温言道:“可能是一时不能对你说,等这几天荣妃娘娘想开了,就会告诉你。”
“很难以启齿的事?”
“可能是令她豁然开朗的事。”
“算得上是好事?”
“可能。”
舒知茵若有所思。
“茵茵,摆上棋盘,我们对弈几局,如何?”景茂庭不希望她再胡思乱想。
“我要进宫一趟。”舒知茵道:“面见父皇。”
“问及我昨日被杖刑一事?”
“对。”舒知茵语声薄凉的道:“徜若父皇再对你用刑,我会恨他。”
景茂庭神色如常的道:“明日进宫也不迟,我难得能闲在府中一日,多陪陪我,好吗?”
若不是伤口疼得他行动不便,他确实难得能空闲,待明日伤疼减轻,他就会去大理寺忙于公务。舒知茵难以拒绝,缓缓坐在软榻边,倒了一杯温水,自饮了半杯,喂他喝了半杯,道:“好。”
舒知茵摆上棋盘,二人一边弈棋,一边漫无边际的闲聊,气氛颇为融洽甜蜜,有种曼妙舒缓度日的安逸。
夜幕降临,暖阁里燃起烛光,烛光中二人相谈甚欢。直到深夜,舒知茵躺偎在景茂庭的怀里入眠,景茂庭则心不在焉的无心睡眠,难以预料今晚的皇宫会发生什么。
启泰宫里,炉火正旺。
荣妃悄无声息的将袖中一物执入燃烧的木炭上,状似随意的烤着甘蔗,继续说道:“臣妾不禁想到,距我们初次相见,已有二十多年了。”
舒泽帝半躺在软榻上,神态中有着只在她面前才流露出的放松,道:“二十六年。”
荣妃笑意温软,脑海中浮现出他们初次相见的情景,“那时你还是太子,奉命南下剿匪,凯旋而归时途经江南。那日,阵雨突如其来,我们恰好都在那间破庙里避雨。”
就像是命中注定的相遇,他二十余岁英姿勃发,她及笄之年温柔恬美,却一见倾心。而他已娶妻有子,她尚无婚配。她本可以在江南嫁给门当户对的寻常男子,安然的过着贤妻良母的平淡日子。他无法忘却她的音容,事隔一年,终是用一道选妃圣旨,把她带入了京城,从此留在他的身边。
荣妃回忆着往事:“洞房花烛夜时,你说你会将能倾注的爱情全倾注于臣妾,唯独不能公然的表露爱意,让臣妾体谅你。二十多年了,臣妾一直体谅你顺从你,默默的闲居在平乐宫。你给臣妾的爱,二十多年如一日始终不变。”
舒泽帝缓声道:“为什么提这些旧事?”
“臣妾满足于现状,此生唯求茵儿能过得幸福平安,有个正大光明爱她的夫君,正大光明的守护她一生。”荣妃的语声平和。
舒泽帝眼帘低垂,问道:“你对茵儿的夫君景茂庭不满意?”
“景大人无疑最适合茵儿,臣妾很满意他。”荣妃轻道:“是你不满意他吧?”
“为什么认为我不满意他?”
“你不满意景大人爱慕茵儿,逼迫景大人服下无解药的毒…药才同意他迎娶茵儿,可有此事?”
舒泽帝一惊。
“你不满意景大人让茵儿受孕,以此向世人证明他们夫妻感情好,逼迫景大人让茵儿服堕胎药,可有此事?”
舒泽帝不免一慌。
荣妃的身心俱寒,面上依然温顺,道:“臣妾能体谅你,你是皇上,必然要以国势为重,提防景大人的权力过大而有私心在情理之中,担心茵儿受孕后身染剧毒也在情理之中。”
“你能体谅就好。”舒泽帝不动声色的道:“是景茂庭告诉你的这些事?”
“是他。”荣妃轻淡的道:“他不知如何是好了,便请臣妾劝劝你。不过,臣妾婉拒了,你岂是能被劝说的。”
舒泽帝的脸色骤然冷沉,景茂庭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之人!
荣妃将烤热的甘蔗和刀子寄给他,他随手接过,削去甘蔗皮。她吃着甜甘蔗,说道:“他们既然选择在一起,就要承受在一起的结果。就像臣妾选择接受你不能正大光明的宠爱我,而不为人知的承受着‘母凭女荣’的现状。”
舒泽帝盯着她,问道:“你实有怨言?”
荣妃摇摇首,道:“毫无怨言,臣妾性格使然,本就安顺,不像茵儿,她纯粹而热烈,容不得半分瑕疵,她要景大人正大光明的爱她。”
舒泽帝不动声色的问:“茵儿也知晓景茂庭被逼的那些事了?”
“她不知道。”荣妃道:“景大人永不会告诉她,即使是她发现,景大人也不会承认,他不忍你们父女的感情有裂痕。”
舒泽帝默不作声,预料景大人会有所行动。
沉默了片刻,荣妃温柔的望着他,问道:“如有来生,你能正大光明的爱我吗?”
“能。”舒泽帝回答得不假思索。
如有来生,但愿不出生在皇室贵族,只做布衣百姓,结为朴实的夫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寄居于山野里,与世无争,纵情生活。
良久,良久。
夜深了,他们困意深浓,昏沉睡去。
☆、第77章 风风雨雨
舒泽帝驾崩了!
卯时; 李嬷嬷准时在启泰宫的寝宫外唤醒皇帝上早朝,久唤不醒; 李嬷嬷便推开殿门而入。踏入寝宫,忽闻味道怪异,发现本是半掩着的窗户均被紧闭,心下一惊; 忙呼唤着奔至床榻边; 只见舒泽帝和荣妃相拥而眠的姿势。舒泽帝崩,荣妃薨。
李嬷嬷震骇的久久才缓过神,赶紧派人去请齐老、传太医。
德高望重的齐老迅速入宫; 见状,通知太子殿下和景茂庭进启泰宫。舒知行本就寝食难安; 听闻齐老邀他进宫更加紧张; 不知是何事,生怕中了埋伏,惶恐不安; 装作身体有恙拖延进宫。
景府里; 景茂庭正半躺在软榻上; 温情款款的喂着怀里的舒知茵吃酸梅。他的伤势仍不宜久动; 告假在府中静养。恰逢舒知茵已知怀了身孕; 有他在身边形影不离的陪着; 她心中颇为舒适。
如锦来报:“宫中派人前来,道是齐老让景大人即刻进启泰宫。”
景茂庭的眸色微微一变,齐老竟在皇帝所居的启泰宫; 莫非……
舒知茵同样意识到事态不寻常,隐隐觉得不安,生怕再出变故,不能让景茂庭独自面对,正色道:“我们一起进宫。”
景茂庭沉思不决。
“我们一起进宫。”舒知茵说得很坚定。
景茂庭无法拒绝她,也不容他拒绝,二人同乘马车入宫。到达启泰宫,侍卫欲阻拦舒知茵入内,景茂庭缓缓地摇了摇首,示意放行。
舒知茵察觉到气氛寂然怪异,有一种说不出的庄穆。她缓步走向正殿,正殿只开了一扇门,见候在殿外的李嬷嬷低垂着眼帘,神情里有着难掩的悲痛之情,她驻步,仔细探究着李嬷嬷的神情。
李嬷嬷别过头去,哀痛的喟然长叹。
景茂庭率先踏进殿里,跟齐老交换了眼神后,回首道:“李嬷嬷,劳烦去将皇后娘娘请来。”
李嬷嬷快步而去。
舒知茵怔了怔,站在殿门前朝里张望,只见殿中只有齐老和景茂庭,她漫不经心的道:“齐老,我父皇不在殿中?”
齐老目光一转,极为惋惜的直言道:“皇上驾崩了,荣妃娘娘薨。”
闻言,舒知茵顿时震恐,僵住片刻,顺着齐老的目光走去,绕过屏风,赫然看到了父皇和母妃一动不动的躺在紫檀木案上。她的呼吸几欲停顿,浑身在颤抖不止,她鼓足勇气奔过去,触摸到母妃冰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