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君之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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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君之妾-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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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竹小香也劝她多出去走走,说先帝有一位万婕妤,就是这样只吃不动,结果孩子在腹内长得像个胖冬瓜,生产的时候怎么也下不来,为此吃尽了苦头,最后还难产而亡。
  傅瑶被她们说得毛骨悚然,虽然有些怀疑这故事的真实性,可到底有些畏惧,没事也常在殿里走走。可屋内就这么大,怎么走也就几步路远。因此为了得到更好的锻炼,傅瑶挑着一个阳光晴好的冬日,带着秋竹小香一齐往园中去。
  御花园的梅花已经开了,也有腊梅。
  其实比起梅花,傅瑶更喜欢腊梅的香气,因为更加醇厚——也有人说是一股酒气。但鉴于梅花乃高洁之物,且听说怀孕初期,太过浓烈的香气闻了不好,傅瑶还是错开步子往梅园去——她也不想被人贬成口味粗俗。
  这样的冬日,即便是阳光灿烂,妃子们也不会往御花园来——除非能见到皇帝。岂料傅瑶才一进角门,就看到一个梳着高髻的老妇人在梅树前站着,头发都白了,看去总有花甲之年,她身旁还站着一个老嬷嬷。
  这老妇人衣着不凡,虽称不上富丽,看去却都是上好的料子,且她身上自有一股凌然气度,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傅瑶侧着颈,低声问道:“这是何人?”
  小香瞅了一眼,很快回道:“回主子,这位是寿康宫的太后殿下。”
  太后啊。
  傅瑶记得这位太后娘娘并不是成德帝的生母,只是养母,且与成德帝并不十分亲近。成德帝的生母是在他成年后亡故的,先帝才将他交与当时的江昭仪抚养,后来为使成德帝继位名正言顺,又立江昭仪为继后。
  既是继室,皇帝又非她亲生,难怪江太后在宫中的地位有些不尴不尬。加之皇帝早就成人,心中自然更惦念自己的生母,对这位养母虽然恭敬,也只是恭敬罢了。江太后也很识趣,皇帝亲政后就退居寿康宫养老,六宫事宜都交由赵皇后打理,她只偶尔点拨一两句,余者并不操心。
  这样一位太后,难怪六宫妃嫔都不趋奉她。
  傅瑶却渐渐有了一个主意。
  她在宫中生存,傅家的势力指望不上,最好再为自己寻一个别的靠山——赵皇后即便不像从前那般讨厌她,也永远不会将她视作自家人;至于元祯,他毕竟是一个男子,不好管内宅的妇人琐事。
  太后可就不一样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终究有这个名号在,她毕竟是宫中群女之首,若能巴结上这一位……
  傅瑶的思绪飞速转动起来,她搀着侍女的手,款款上前,向那老妇人施礼道:“臣妾参见太后殿下。”
  老妇人纹丝不动。
  莫非是个聋子?还是耳朵有点背?可就算这样,眼睛也能瞥见呀!
  傅瑶有些奇怪,再度福了福身,“臣妾参见太后,太后万安。”
  老妇人这才稍稍转头,用一双尖削的眼睛看着她,“你是新进宫的妃子?哀家怎么从没见过你。”
  她敏锐地看向傅瑶的肚子,已经有微微的凸起,“嚯,怀着龙种还敢出来晃荡,你胆子倒不小。”
  傅瑶脸上一僵,宫里的人说话都这么直接么?
  她可不能加深这位老妇人的误会,忙挤出笑脸道:“太后误会了,臣妾并非陛下的嫔御,而是住在太子宫的良娣傅氏。”
  “原来如此。”老妇人冷淡地瞟了她一眼,兀自转身离去。
  留下傅瑶呆立在原地。
  怎么是这样?她还指望借着这个孩子跟太后多说几句话呢,说好的老人都喜欢小孩子呢?
  秋竹忧愁的扶着她,“良娣……”想劝她不要灰心,却发现根本无从劝起——这位老婆婆简直油盐不进,连孩子都不能打动她,还有什么法子?
  傅瑶却深吸一口气,反过来安慰她们,“没事的,放心。”
  她这人从来不怕失败,而且越挫越勇,太后此举反而激发了她的斗志。她倒不信了,若连一个老妇人她都收服不了,以后怎么对付肚子里的那个呢?
  小孩子可比老人顽皮多了,等腹中那块肉生下来,她要操的心只会多不会少,现在正好练练手。
  傅瑶高高扬起下巴,一副准备出征的模样。
  两个侍女都害怕地看着她,不明白发生何事——良娣是不是吃错药了,居然这么有精神?


第34章 心事
  傅瑶既已决定征服这位老奶奶; 次日就让小厨房做了些香甜软糯的糕点——东宫膳房的手艺她还是很信得过的——并让秋竹亲自送去寿康宫。
  岂知秋竹回来便为难的告诉她; 说太后转头就将那些糕点分赠给了下人; 自己分毫未动。
  小香不禁咋舌; “太后娘娘好大的派头; 不会是故意给良娣难堪吧?”
  “不会。”傅瑶沉声说道。
  太后与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怎会因这个为难她;再说,像太后那样的身份; 真恶心一个人,也不会用这样小家子气的手段。
  只能说,她送的礼物; 并不中太后的意。
  傅瑶并不气馁,原是她自己考虑不周,没有打探清楚就贸然行动。好在; 她不清楚太后的喜好; 有一个人理应清楚。
  晚上太子回来,傅瑶便向他问起这事。
  元祯诧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傅瑶讪讪说道:“太后娘娘她毕竟是殿下的祖母,殿下每日事务繁忙,妾身代殿下尽些孝心也是应该的。况且; 本朝以孝治天下; 妾身若能侍奉太后身侧,对殿下的名声也有助益。”
  她说得好听,口口声声为元祯的皇位着想,其实主要想为自己寻一个靠山而已,好巩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她不敢把宝全压在元祯身上。
  元祯何尝瞧不出她这点小算盘; 虽有些气傅瑶信不过他,但仔细瞧瞧,讨好太后也没什么坏处,遂将她的头发揉搓一顿,还是老老实实告诉她:“你不知道,皇祖母的性子颇为古怪,与一般老人家多有不同。别的老太太都喜欢吃甜烂食物,看热闹戏文,皇祖母可恰好相反,她是巴蜀人,一向喜食辛辣,且无肉不欢。至于听戏,宫中一向是年节时搭了戏台寻个热闹,皇祖母早两年还有兴致,专门叫了个小戏班子供她点爱听的戏,近年来只安居宫中养病,这些东西一概不兴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不喜欢傅瑶送的糕点,果真是不合胃口。
  傅瑶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不禁问道:“殿下这般了解太后娘娘的习性,怎不见你多往寿康宫去?”
  元祯苦笑道:“皇祖母一向喜好清静,咱们这些人多不中她的意,就连我小的时候,她也没怎么亲近过我。你不见三皇弟才三岁,德妃娘娘也很少带他拜见太后么?”
  真有不喜欢孩子的老人家吗?傅瑶陷入沉思。
  有了准备,她的信心便充足多了。她没那个权力召戏班子进宫,只好依旧从食物上下手。
  第二日,傅瑶便亲自往寿康宫来,身后跟着秋竹和一名内侍——内侍手里捧着一个硕大的朱漆食盒。
  宫人通传后,她迈步入殿,谁知就听到太后烦躁的声音:“哀家不喝这药,给哀家撤下去。”
  傅瑶抬眼望去,江太后大约是午睡才醒,头上并未梳髻,花白头发散散披着,几乎有些蓬乱。
  她身旁一个年岁差不多的老嬷嬷正在殷勤苦劝,“太后,您这病总拖着不见好,不服药怎能行呢?”
  傅瑶开口说道:“太后既不愿喝药,就不用强逼她喝了。”
  她认得这位老嬷嬷,就是前日御花园中陪太后赏梅那位。
  曲嬷嬷也认出了她,福了福身,“傅良娣。”
  对她的到来虽有些吃惊,还是忧愁说道:“良娣怎可说这样的话呢?不服药,太后的病势怎么能好?”
  “治病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身子康健、情志舒畅么?倘若这药喝得不痛快,太后娘娘也情绪不佳,那倒不如不喝的好。”傅瑶微笑说道。
  她这通歪理竟把曲嬷嬷说得愣住。
  太后淡淡抬起眼皮,“你来做什么?”
  傅瑶微微屈膝下去,“臣妾参见太后殿下。”
  心中有了成算,她说话的底气也充足多了,“臣妾听闻太后近来饮食不欢,特意让小厨房做了些薄物,好让太后娘娘开胃。”
  于是让秋竹打开食盒,望去时,只见一笼分量充足的腐乳蒸肉摆在中央,周遭还有一碟手撕蹄筋,并一碗水煮鱼,上面撒了碧绿的葱花与鲜红的椒碎。
  曲嬷嬷急道:“良娣怎么送来这些,快拿回去。”
  太后却摆了摆手,“慢着。”
  “太后,您年纪大了,这些东西怎么克化得动。”曲嬷嬷差点跺脚。
  太后横了她一眼,“哀家还没老掉牙齿,你倒把哀家看成死人了。”
  曲嬷嬷一惊,只好收声。
  太后看着傅瑶,“你怎会想到送来这些?”
  想不到老太后看着冷心冷面,居然是个吃货,看样子这一招起作用了。
  傅瑶恭敬笑道:“是太子殿下告诉我的。”这种事情用不着撒谎,说实话就行了。
  太后看了她一眼,也没细问,吩咐道:“收下吧。”
  “可是,太后娘娘正在服那药,会不会有所抵触……”曲嬷嬷到底有些迟疑。
  太后脸上显出不耐,正要说话,傅瑶替她开口了:“太医也没说忌食辛辣吧?嬷嬷若实在不放心,我随后会向太医询问此事,总不会害及太后娘娘就是。”
  曲嬷嬷无法,只好将食盒搬到桌案上来。
  傅瑶主仆俩站着不动。
  太后瞪道:“你怎么还不走?”
  “太后真不打算喝那药了?”傅瑶含笑说道。
  “不喝了,怎么了?”太后赌气说道。
  傅瑶有一副难得的好脾气,“臣妾本来想着,若太后娘娘照太医院的吩咐用药,那么为了抵偿您服药的辛苦,臣妾每隔一日都会送些好吃食过来,让太后您解解馋瘾,现在看来是不必了。”
  曲嬷嬷听得咋舌,还有人敢这样胁迫太后?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傅瑶脸上依旧笑盈盈的,她可是吃准了太后不敢拿她怎样:下人都是谨慎的居多,江太后的小厨房一定不敢给她做这些肥腻辛辣肉食,免得出什么乱子。
  这样的事,只有她敢做。
  江太后无法,只好端起旁边的药盏,将黑漆漆的药汁一饮而尽。
  傅瑶这才揉身施礼:“臣妾告退。”
  曲嬷嬷看着她的背影,悄悄说道:“太后,您看这……”
  太后也看着门外,眼中却是一片平静,“无妨,她要讨好,哀家就受着,不必为此分神。”
  这宫中的真情假意她都见的多了,什么是真孝心,什么是假逢迎,日子久了,自然看得出来。
  她拾起桌上的银箸,夹了一筷子手撕蹄筋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曲嬷嬷不禁劝道:“太后……”她真怕江太后吃了这些肉食消化不良。
  太后也懒得废话,直接将一筷子蹄筋塞到曲嬷嬷嘴里,堵住她将要说出的话。
  曲嬷嬷先是呜哇,慢慢脸上却转为惊奇——不得不说,这蹄筋炖的还真是软烂呢!就连她这样牙口不好的人,吃起来也毫不费力。
  傅良娣这回算是抓住太后娘娘的把柄了。
  傅瑶自此就常往寿康宫去,自然少不了带些可口的吃食。她也怕老年人荤食吃多了不好,耍了点小心眼,譬如在蒸肉底下垫些芋头、山药、薯类等,看着分量虽足,其实并没有多少。
  太后虽瞧出这些小狡猾,也只好装作不知——若无傅瑶,她就连这点口福都没了。
  一来二去,傅瑶对寿康宫简直轻车熟路,比往椒房殿去得还勤——江太后虽然习惯摆着一张冷脸,傅瑶却觉得与她相处起来更加舒服,起码比赵皇后那种隐隐的厌恶要好多了。
  其实她觉得,江太后并不像她表面上那般冷情,偶尔还是有热乎的一面。
  譬如有一回,江太后说起:“这天寒地冻的,你不用天天过来,也不嫌累得慌。”
  傅瑶赔笑说道:“臣妾在屋里每日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多陪太后说说话,臣妾也能解个乏儿。”
  江太后当时虽无表示,随后傅瑶却发现,多了一顶接送她的暖轿——自然是江太后派人送来的。
  傅瑶心中欢喜,加之省了路上劳乏,往寿康宫去得更勤了,甚至中午也不回去,连午膳也留在寿康宫享用。元祯为此抱怨过几回,傅瑶只装听不见,依旧我行我素——来来往往的实在麻烦,且太后宫中也很舒服呢。
  江太后有歇晌的习惯,即便冬日也是如此。反正寿康宫的火盆终日生得旺旺的,温暖如春,根本不惧怕着凉。
  这日用过午膳后,江太后照例在内殿睡晌午觉,傅瑶则搬了张铺了狐皮的红木椅坐在一边,手里捧着一本志怪小说细细研究——元祯不许她看这些灵异神怪的东西,怕对腹中的胎儿不好,傅瑶正好借机躲到太后这里来。
  四下里寂寂无声,曲嬷嬷也忙自己的事去了——太后觉浅,睡眠时不喜有人旁边伺候,恐怕吵嚷。
  不知是哪里,忽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先帝”。
  傅瑶悚然一惊,差点以为自己见了鬼——谁让她正在看鬼故事?
  好在细听了一阵,她才辨认出那是从内殿传来的,莫非太后在说梦话?
  正在踌躇,里头人又唤了一声。
  傅瑶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蹑手蹑脚地进去,只见江太后两眼紧闭,嘴唇微微翕动着,果然是在说梦话。
  老太太睡觉也不老实。厚实的棉被掀起一角,一只胳膊垂在外边。
  傅瑶嘀咕了一声,上前为她将被子掖好,手指触到江太后的手腕,却觉到一个凉凉的硬硬的东西。翻起手掌一瞧,竟是一块形制古朴的玉坠。
  都说玉能辟邪,可是像这种古玉,上头也许附了什么鬼祟也说不定——傅瑶方才看的志怪小说就有一篇类似的。且这块玉冰凉硌手,难怪江太后睡不安稳。
  傅瑶小心地将那块玉掰开,谁知江太后攥得死紧,怎么也弄不下来。她正要再加一份力道,就听床上人幽幽说道:“还给哀家。”
  傅瑶一惊,只见江太后已慢慢睁开眼,忙屈膝道:“臣妾有罪,冒犯太后殿下,还请太后饶恕。”
  “无妨。”江太后说道,显然并没有怪责她的意思。她将那块玉伸到面前,仿佛珍宝一般恋恋看着,还伸出皲皱的手指慢慢摩挲,仿佛那是恋人的肌肤。
  傅瑶迟疑着问道:“太后,这块玉……”
  江太后的声音恍如梦呓,“这块玉是先帝赏的。那时哀家已入宫两年,可从来没有见过皇帝,一直到永巷的夹道里,我才第一次见到这位夫君,这个我将托付终身的人。我低着头,偷偷地看他,皇帝生得真好看啊,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俊美的男子……”
  她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虚虚摆出一个手势,“他这样轻轻抬起我的下巴,还夸我长得漂亮,我明知这不过是一句惯话,他大概对每个女子都说过的,可我还是痴痴地相信了——我只有这么一个夫君,不相信他,我还能相信谁?”
  傅瑶心中猛地一抽紧,轻轻唤道:“太后……”
  太后大约并未听见她的话,依旧沉浸在往日的回忆里,“后来,我承了宠,可是并没有得宠。前有与先帝伉俪情深的元后,后有宠爱无匹的常贵妃,而我,就和宫中的其他女子一样,很快沦落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哪怕后来熬成了昭仪,熬成了皇后,也是先帝见我无子,才放心把皇帝交托给我,其实在他眼中,我和这内廷的女子都没有半分分别……”
  太后笑着,依依看着手里的玉坠子,“只有这块玉,是哀家唯一值得留恋的东西,先帝初次见我,身边别无他物,只带了一把折扇,便解下这扇坠送给我,在我眼中,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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