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谦抱着她,有梗气堵在他喉咙里,最后还是给咽了下去,“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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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将近时,盛谦要带着娘两一块出门去接灵珠,顺便去外头逛逛。
这几天都是灯笼节,前几天人虽然不多,也能出去看个热闹。
芸娘许久没这么好的心情,便在屋里相看首饰,要打扮一番。盛明珠在屋里试着新来的耳坠,萍儿靠在墙,从一侧走了出来,“明珠妹妹,你们要去街市上吗?我有些珠花想买,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我们一家人出去逛,你跟着做什么?”盛明珠回头看了眼她。
脸上擦粉了,还涂了口脂。她转头,将之前她爹送的形似辣椒的耳坠找起来,戴上去。萍儿脸色红转白,过了会儿又看着这个表妹。
从前也不是没来过,那时候她还更小,盛明珠性子虽然刚,对她却不坏。
想了想,又走上去。轻轻坐在她旁边,“明珠妹妹,这个翠绿色的耳坠更适合你,显得你肤色白。”盛明珠看着镜里,萍儿模样生的算清秀,家里姐妹少,从前她来时,她都很欢喜。
似这样的场景,她说那翠绿色的好看,她会直接给她。从前盛明珠爱玩,也不大注意这些,可人总是会长大的,或许梦境就是锲机。
“好看是好看,萍姐姐喜欢吗?”
萍儿盯着那抹翠绿,点了点头。盛明珠笑着将耳坠放进了妆台里,“爹爹说这些都是我未来的嫁妆。”又回眼看着萍儿,从小抽屉拿了一把锁,锁了起来,“旁人在喜欢,也是我的。”
萍儿脸色一变,盛明珠已经走到了外头。
外头有声音传来,又有扣门儿声儿,她立马往门外头赶去,却已经人去楼空。外头她那表姑父,身材又高大,模样又俊朗,正拿着把打伞给母女两人遮着,温柔的似她梦中的郎君。
她扣着门看着,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
哭着回到屋子里,又忍不住垂着被子,“我怎么说也是她表姐,怎么敢这么对我?”还有表姑父,稀罕那么个水性杨花的女子?一时又恨起了别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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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珠还没下学,族学离着茂山很近。如今又是夏日,盛明珠一路叫喊着热,盛谦怕晒坏了自己个儿宝贝女儿,便让人租了船,又买了酒和点心准备纳凉。
芸娘心思多,想着快离开并州了,恰好有时间出来,便和下人去了附近的商铺采买特产。盛家人多,她不会说话,送些礼总没错。
盛明珠和盛谦坐在船上,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身影。父女两感情本来就好,如今有个共同的秘密,似乎又拉近了不少,“爹,母亲那里……”反正现在一看见宋氏,她总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盛谦摇了摇头,昨个人他找了宋氏。
宋氏年近四十,无法生育。再加上从小似姐弟一样的感情,也受他照顾,她没道理会害他妻女,也没那个必要。他总会照顾她到老。可如囡囡梦里的,他更不想毛线。
“囡囡,你比你娘聪明,有些事儿爹爹不瞒你。”他道,“京城的盛家不比并州咱们家,你梦里的事儿若还有记得的,写下来给爹。”
盛明珠点头答应,芸娘还没回来,她心里憋了些话,“爹,灵珠在族学被人欺负的事儿,您知道吗?”
“以后没人再欺负她。”盛谦揉了揉闺女头发,“她和你一样。”
无论之前如何,以后都一样。
盛明珠不懂他这话的意思,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第六章:管平
“老爷和刘氏,带着大小姐去外头逛,看样子都挺开心”,周妈妈一旁给送是汇报着近况,又觉得不应该,“夫人,没道理啊?”
宋氏咬着唇,面色有些漆黑。
他和她要和好了吗?她守了七八年的活寡,喝了十余年的苦药,眼看着好日子要来了,今如今又要散了?
“周妈妈,怎么办?”她拉着周妈妈的手,“这几年刘氏不怎么得谦哥儿宠我都没什么机会,现在两个人和好了,等回了京城我还有什么路走?”女人最美好的年龄她已经错过了,总不能后半生都老死在后院。
“夫人别怕”,周妈妈握着她的手,半跪在她膝前,“刚才我让马六远远的跟着,万事有老夫人后头撑着。”
宋氏没忘,可她有些怕,“谦哥儿不会看出来吧?”
“您怕什么?”周妈妈道,“老夫人说的那样,他什么时候在那女人面前清过眼儿,要真的明白几年前就该赶出去了。再说了,老爷从小的拿您当亲姐看,怀疑谁也不会怀疑到您头上啊。”
宋氏缓了口气儿,又苦笑,亲姐吗?若再有次机会,她宁愿没听姑妈的话,就是当个姑子,也比嫁给谦哥儿好,如今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回头对周妈妈道,“你着手去办,瞧仔细点,莫让人看见了。”
周妈妈冲她点头,便很快离了屋子,又出了盛家的大门。
只是她刚离开家门口,便被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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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湛蓝,盛明珠望着湖底潜游的鱼儿,一时间也觉得自己似这些鱼儿般自由,心中畅快。
芸娘看天色渐渐晚了,让艄公给船头勾上了灯笼,又望了山脚处的学院,“灵珠一会儿该下来了,不晓得能不能找来这儿。”
“不然去里头看看?”盛谦道,“山上风景也不错,好久没与你一起同游了。”
芸娘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拒绝。艄公将船停靠在渡口处,还没下学,恰巧盛谦从前的老师也在这里,他便提着之前芸娘买的干果去拜访,顺便也把灵珠接下来。
六七月,山上天气没底下热,桃花还没散。芸娘便引着闺女到上头去逛逛,她心里也清楚,往后到了京城,规矩多,不止自己,闺女怕也没甚么机会出来了。
盛明珠打小就爱打扮,如今看着漫山的花儿觉得美,便下起了手催花儿。一朵朵都编成了花环,戴到了头上。又弄个几个小的手环,给了芸娘。
芸娘坐在一旁,突然有雨水一样的东西滴到了鼻子上。她有些狐疑的往上看,什么都没有瞧见,又摸了摸鼻子,指尖上赫然一点红,有血腥的味道,“囡囡!囡囡!快过来!”她惊恐道,盛明珠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回头狐疑看她,“怎么了?”
“娘!”盛明珠突然大叫了起来。
芸娘后头有人捂着她的嘴,将人往后头拖。
盛明珠往前头追,却被扣住了脚,一个倒栽葱到地面上。
有血腥味儿和阴沉的声音一齐从身后传来,“路上遇到土匪,受了些伤,烦劳姑娘。”屋漏偏逢,管平语气温和。明珠一脚踹开他,心里正急呢,“我上你奶奶球!”然后就对上了一双细长的眼睛,瞳孔尤其,像夜里的蛇。
再然后便是他满身的血,面容都看不清。
管平腹中猛的一疼,旧伤未平又添新伤。
“臭丫头……”他正有点怒,垂头却发现那丫头已经窝在他怀里晕死了。
见鬼的运气。
管平将人从怀中慢慢抬起,伤口处便落了满襟的花儿,他松口气。又看了看她,脸上还犹带稚气,模样不错。又听旁边有窸窣的声音,她身上沾了自己的血,没办法,又拖着她进了一边的草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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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旁芸娘已哭的满脸泪痕,前面人却还裹着面,她看不清他容貌。
身上的外衣已经被人解开,嫩黄肚兜一角明显,肌肤半露。身上人呼吸也越发重了,她拼了命的挣扎,却撼动不了面前人分毫,那瞬间只恨不得咬舌自尽,已经是箭在弦上。
“无耻!”盛谦已经到气怒边缘,一把将人揪起来。
又扯开他面纱,却是多年前熟悉的那张脸。那人眼神慌乱,四处乱飘。盛谦便觉多年来乌压压在喉咙的一口怒气怎么着都憋不住了,狠狠一圈落在那人脸上,拳风阵阵,门牙都打落了两颗。
芸娘慌乱合起了自己的衣裳,又没看见盛谦带着灵珠回来,忙扯着袖子哭着问他,“老爷,灵珠呢?”
盛谦这头教训了奸夫,回头便甩开了【淫妇】,他从来没么气过,整张俊秀的脸都变成了红的,“你这荡妇,看见奸夫了便想着你们两的女儿?这么多年,我算什么?你心里有过我吗?”她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做给谁看?
他气,有时候气的半夜都想哭。
芸娘被他甩蒙了,抬头却看见他仍发狠的揍前头那人,手都染了血。一时脑袋中懵懵,只是当娘的心里却还记得自己女儿,又往刚才那地儿跑着。
到地儿却发现女儿不见了,一把瘫坐在地上。盛谦揍过人,回头却发现人不见了,刚才火气去了,整个人平复下来又开始慌了,连忙把人交给刚刚赶来的马五,也不及听他说什么,又往前头去找芸娘。
她正窝在地上哭,他到她身边搂着她,“芸娘,别怕……我在呢,我在呢。”之前的癫狂状态不在,他似乎又成了平日里温润的盛谦。
管平一早发现了这夫妻二人,怀中这丫头和刚才那妇人容貌有四分相似,不难猜出两人关系。他从前也是见过盛谦的——不过那时他还不是这个样子,盛谦应当认不出他来。心中思虑了一会儿,到底眼前是不能回京的。
芸娘早哭成了一个泪人,今天的一切都令她措手不及,尤其是女儿还不见了。
她身上衣衫在刚才的挣扎中被撕扯的混乱,盛谦一边忙搂着她按着衣服,一边马五过来,令人去寻明珠,又另外派了个人去山上的族学接灵珠回来。
芸娘脑子里全都是混沌的,颇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滋味。鼻子里有种堵堵的感觉,她又茫茫然望了一头,原本绿如茵的草地上却突的多了一抹嫩黄。今儿囡囡出门时便穿了件淡黄色的裙子,她飞速挣开盛谦的怀抱,跑了过去。
跑的太快,人有些踉跄。
“芸娘!”
“囡囡……囡囡”,她跪坐在管平跟前,管平不得不一手放下怀里的女娃,又虚扶她一把,“夫人放心,令千金无大碍。方才见她周围绕了几个地痞,便帮着赶走了,只是姑娘家受了惊吓,晕倒了。”
芸娘这会儿都忘了流泪了,一听管平说的,又忍不住捂着脸开始哭。
她自己刚才差点被人侮辱,只是囡囡年纪还小,她怎么受得了这个?盛谦也从旁赶了过来,扶着腿软的她起来,芸娘心里惦记女儿,抹了眼泪,这才看清眼前的男人。
时年大魏男子行宋玉潘安貌,说通俗点儿就是小白脸遭人大姑娘惦记,盛谦就是如此。
眼前人却不如此,做的是读书人打扮的儒衫,样貌也是并州少见的清贵。但人总归和人不同,管平上过战场,无论如何身上的杀伐之气挡不住,单单几句话,大地方来的人也总归和乡土不和。
盛谦另一只手将晕倒的女儿接了过来,到底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有些警惕,“是先生救了小女?”
管平笑了笑,又似不在意的将右手露了出来,眉头微皱。芸娘是个女子,本也就细心,发现他那玄色衣衫儿衣袖处比旁的地方颜色深了,忙问道,“先生可是受了伤?”
“小伤而已”,他看了看晕倒的盛明珠,“若小姐无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看先生口音,非并州人。”今儿个事情太多,先是妻子再是女儿,盛谦缓了口气儿,才冷静下来,“先生来自外界,又人生地不熟,为了救小女而受伤,家里旁的东西没有,金疮药总要给先生用用。”
他拱了拱手,弯腰行了孺人的礼,“请先生不吝。”
管平握着自己的右胳膊,原本的伤口被他掐的越来越深,深色衣襟也越来越深。他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意,半弯腰回了盛谦的礼,“恭敬不如从命。”
——
一行人到盛府,管平那里盛谦派了人去看着上药,自己则和芸娘守在了明珠的床边。
她晕厥着,芸娘脸上还带着一片的泪痕,又望了眼四周,低声问了一句,“灵珠呢?”
前头盛谦没有回她。小榻之上,盛明珠还睡着,额头不断的冒出虚汗,芸娘是知道她最近常常梦魇的,忙在一旁叫她乳名。可人就是不起,一旁大夫收了药箱,“大小姐没什么大碍,老夫看她眼底青黑,大约最近梦魇太多没睡好。一会儿子开上几贴安神的药。”
大夫说着,芸娘便专注的听。
“但是也不要吃上太多,年岁不大的孩子吃这些不得好……”等人说完了,黄妈妈跟着大夫去开药。盛谦看她一直跪坐在旁边小塌上,怕她伤了腿脚,走上前去,正要扶着她,却被人突然甩开。
“别碰我。”
第七章:并州小霸王
谁的心都不是铁打的。
也没人比她更明白自己刚才的感受,她怕的要死。所以那么多年她都忍了,忍了他的冷淡,忍了他对灵珠的无视,可刚才她确实忍不了了,好似这么多年积攒的怨气都梗在喉间。
盛谦心里也憋着一口火,整个脸都憋青了。可自后头却能看见她脖子上的青印儿,她肌肤雪白,便显得那道印儿格外的刺目,又扭过了脸。已经是深夜了,即便是夏日月色也有些微凉。
马五缩着袖子,在外头看了眼自家主子。
盛谦回头又看了眼芸娘,很快便提着袍子出去,两人一块到了书房。
伺候的丫鬟给点上了灯,马五才开始禀报旁从那儿得来的消息,“夫人那里没什么异常的。周妈子出去照常买了菜,也照常和几个熟人聊了会天儿。”宋氏这个当家夫人一直在众人心里地位不错,加之马五的弟弟马六在跟着宋氏,马五心里倒是靠着宋氏这头的。
“老爷,这么做怕是夫人知道了得伤心吧?”
盛谦抬眼瞥了他,“这非你操心的事儿。”
马五连忙垂头,反应过自己说错话了。
“那人呢?”
问的便是今儿袭击了芸娘那人,马五回道,“已经柴房里了,老爷现在要提审?”
盛谦点了点头,自己从案台上拿了盏小灯先王外走。后头马五连忙跟上,从书房到柴房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不过越往前走路越暗,盛谦那盏小灯里的烛火也晃晃荡荡的,如同他现在的心境。
到了柴房跟前,马五从腰间卸下钥匙,给开了门,正准备往里头,前面人却突然伸了手。
柴房混沌,他清贵。格格不入,盛谦扭过头,“你在外头守着,没我的令不准进来。”
“是,大人。”
盛谦捧着那盏灯,慢慢往里走。突然觉得喉咙里似堵着什么一样,确切的说就是如鲠在喉,堵了他二十年。
柴房里那人慢悠悠抬起脸,之前蒙在面上黑布已经去了。露出一张被打的肿胀的脸,他看见盛谦,整个人先是一缩,最后又恨不得用稻草藏住自己的身子,卑微如蝼蚁。
可就是这么个卑贱的人。
“陈正啊……”他低头就着月色看着这个男人,想不来自己有哪点比不上他,“你哪来的胆子?”
陈正本来还是缩着身子的,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身子一抖,人就趴在了盛谦的脚背上,“大人,大人,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