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又气又心疼,气的是不知是谁捣鬼,心疼的是自家女儿娇弱的身子,她生女儿时年岁已大,女儿出生后本就体弱,不知费了多少心力才将她养成现在这副健康样子。
惊吓一事可大可小,若是对幼旋的身体造成什么损伤可怎么办是好?
幼旋回去的当天夜里就发了高烧,说起了胡话,萧府日日大夫请着,幼旋身边时时不离人,就算这样,也是拖拖拉拉的过了大半个月才见好转。
幼旋退烧之后,全家才松了一口气。
知府家的夫人带着礼物又登门道歉,十足十的诚意,放低了姿态,给足了武安伯面子,而后两家携手言欢,看不出半点嫌隙,来往密切。
后来没过多久,知府夫人好心的给萧家姑娘介绍了门亲事,男方书香世家,本身也有秀才的身份,祖上出过有名的大官,虽说父亲早逝,但家里颇有些钱财,是个门当户对的好亲事。
两家相看来相看去,挑中了萧家五娘,男方和三房都很满意,两人很快就订了亲,就等着五娘及笄了。
五娘只比幼旋大上几个月,及笄后一个月就敲锣打鼓的从萧家正门出去,嫁给了男方,说起来也就是最近的事情。
幼旋也从宴会后一直闭门不出,林氏虽知不对,可也不想相逼与女儿,武安伯就更是了,因为只要有萧家在,护她一个女孩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父母心中,自己家里的孩子就是最好看的,林氏对于外界的传言心里一直都憋了一口气,是以在女儿及笄之时,她操办了一场足以流传于世的及笄礼。
也是那次及笄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武安伯府的态度,流言瞬间逆转,一时间幼旋竟被夸成了中州闺秀的楷模了。
高兴的日子还没过多久,赐婚圣旨就快马加鞭送到了中州,事情突然,武安伯的眼线根本来不及反应,从京城到中州,他们传递消息的速度怎样也比不过皇家的人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直到今日,武安伯才收到了讲述当日朝堂上究竟发生什么了的密信,大梁国力强盛,但边境一直深受蛮族的骚扰。
北方蛮族又趁着粮马充足,再次骚扰大梁边境,大梁不堪其扰,便有这鬼面将军陈骁带兵出征,大胜而归,而与以往不同的是他带回来了蛮族首领的降书。
蛮族经常骚扰我大梁边境,边境百姓大受其苦,但蛮族死性不改,每逢春暖花开之际,他们总是来打秋风,他们十分注重分寸,每次见好就收,并不轻易害人性命,总是在大梁的容忍底线上徘徊。
蛮族一直狡猾,有时候甚至还没等我大梁中兵士到达边境,就闻讯而逃,等到第二年又死性不改,若是真要找他们算账,他们又会将队伍打散,分散在茫茫草原之中,根本寻不到踪迹。
这次鬼面将军陈骁能带回降书回来,大梁帝自然喜出望外,而后鬼面将军就在朝堂之上公然求娶萧家小女,帝不忍拒绝,于是萧家就收到了那么一道圣旨。
鬼面将军不知来历,只是一名不知从哪个村庄征上的小兵,但确是行军练武的奇才,屡获战功,一步一步的爬到了大将军的位置上。
跟随着快速高升而来的还有他暴吝不仁的传闻,他这大将军的位子当真是由白骨造就的,尸山堆成的。
第3章 将军
这位大将军身材魁梧高大,脸上更是有一块狰狞的胎记,随着年岁的增加越来越大,现在几乎要遍布了半张脸,大梁女子一向崇尚清俊谪仙人,他这幅形貌若是普通男子,娶妻当为难事……
他也半点不急,没有一点成家立业的打算。
京中的贵女又怎么会看的上他,本就是个泥腿子不说,也没有哪家的夫人会舍得将自己的嫡女嫁过去,就算是有些人家动了拉拢他的心思,想将自己的庶女嫁过去,却被这将军驳了面子。
这些人家自然气恼,暗地里不知传了什么小话,将军在京城中毫无根基,也没有人为他辩白,是以名声越描越黑。
这次被赐婚,也让京中人松了一口气,也未免有些怜悯那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武安伯,那武安伯宠女之名多年来早已传遍京城了,对于其他传闻,他们自然也略有耳闻。
就算是这武安伯嫡女有些毛病,可也是花朵般的娇姑娘,有人甚至悲观的认为这位萧小姐是位短命人。
不说京中人到底是何想法,但说武安伯府。
虽说幼旋已经被赐婚,可皇上御赐的婚事马虎不得,武安伯唯一的嫡女的婚事也马虎不得,婚事已成定局,可距离成婚的日子还是有段距离的。
幼旋以后是要在京城生活的,武安伯心中已有了别的打算,只待与自家夫人商量了。
京城与中州路程要走上一个半月左右,幼旋自小体弱,赶路更是要以她的身体为主,走走停停还不知要耗费多久,对京中圈子毫无所知,到那便嫁为人妇,怕是有的苦头吃。
所以,武安伯想将幼旋暂时寄宿到京中的小妹家,武安伯府与这位出嫁的姑娘一直书信联系,若是幼旋嫁到京城,只怕要劳烦人家多加照拂,有着小妹带着融入京城的交际圈,有几个手帕交,他们再将准备好的嫁妆慢慢运送,才是上上之策。
他也舍不得女儿,可是夫人更甚,多年来她的心力可以说是都放在女儿身上,要是让女儿离开,就是拿刀子剜她的心。
武安伯心中暗自自嘲,想他也真是老了,居然开始想这些事情了,人越老,心就越软,也就越来越注重家庭了。
武安伯心中想着事情,就踏入了林氏的院子,丫头们见伯爷前来,自然打帘扫榻,通知准备,一时间倒是忙叨了起来。
到了正堂,林氏正在门口迎接,武安伯看着自己的结发妻子,心中万般滋味涌起,多年来两人同甘共苦,算来也都过了大半辈子了,以前的年少轻狂,所谓红颜知己,又哪里比的上故剑情深?
妻子的身形仍旧窈窕,可眼角的细纹也渐渐冒出,自己也鬓霜平添,拼不动了,只想着儿孙满堂,围绕膝下,尽享天伦之乐罢了。
林氏见自己丈夫傻傻呆呆的看着自己,便觉好笑,丈夫如今这样还是在以前她还年轻的时候,偶尔她精心打扮时会露出这副神态,今日他是怎么了?
怎么又看呆了?林氏不由噗嗤一笑,还是隐隐带着少女的神态,幼旋笑起来的时候就很像她,多年来她再武安伯府生活的很好,倒是保留了几分少女心态。
武安伯轻握住林氏的手,两人一同进了主卧,武安伯酝酿了一下语言,将自己的打算脱口而出。
“今天京城那边传来了具体的消息,小妹的信也是一同到了的,说是五十整寿,想将幼旋接过去住上段时日,你看如何?”
林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定要这样?”林氏没头没脑的问出这一句话,武安伯却听懂了……
“皇命不可违。”
“我们在这好好过我们的日子,这是招谁惹谁了?”林氏话语里隐隐传出怨怼,武安伯听到后心中一惊。
“皇上自有皇上的道理,我萧家可从没有抗皇命的说法,你要记住。”最后四字武安伯加重了语气,他已经很少这样严厉的说话了,更别提是对林氏。
“有我在,是不会让咱们的宝贝女儿受苦的,这将军未必不是良配。”
听了丈夫的话,林氏才勉强点了点头,可还是忍不住,趴在武安伯的肩头哭了那么一场。
她知道,女儿去京城,这就是去备嫁了,哪里还会再回中州呢?
武安伯无奈的搂住自己的小娇妻,轻轻安抚她的肩膀,也是丝毫法子也没有。
武安伯能想到的,林氏更能想到,因她是女人家,甚至想的更为周全细致,就算是心痛难当,也在夜里翻来覆去将这事情想了个通透。
事情宜早不宜迟,等到幼旋第二日午间来时,她就对幼旋提起了这件事情。
因幼旋身体娇弱,武安伯夫妇心疼她,所以免了她早上的请安,只让她午时过来,以慰思女之苦也让幼旋每日能舒舒服服的睡到天亮。
幼旋自然一切都听从父母安排,林氏本以为女儿会因这婚事颓靡不振,但没想到女儿举止之间竟似没事人一般,只觉得自家女儿当真是长大了的。
萧家开始准备起了幼旋要去京城所需的一切事物,武安伯这边的动静自然是瞒不过其他两房,很快他们也知道了幼旋即将动身去京城的消息。
武安伯在书房处理完事务时,却发现自己的大哥居然在外面的待客室等着他,“大老爷来,你为何不与我通报一声?”
武安伯有些着恼的对着自己身旁的管家说道,管家心里苦不堪言,这大爷明明走了啊,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不不不,不怪他,是我今天有事情找你商量。”武安伯看着自家大哥怯懦的样子,难免感慨,这还是当初那个要与自己争夺世子之位的大哥吗?
当时大哥为庶长子,自己为嫡子,父亲偏宠于侧室,也宠大了她的心,兄弟二人间也是剑拔弩张,可武安伯府到底不是他父亲的一言堂。
当今皇上重视嫡庶尊卑,他们所求根本不能成为现实。
后来,那位侧室起了不该有的念头,妄想毒杀了他,可却被当时的自己识破了诡计,调查过后发现自己大哥却丝毫未参与其中。
如果自己这位大哥有所行动,他还真不一定能够躲的过去,这事一败露,那位侧室自然是活不成了,谋害伯府世子的罪名,自己的父亲也保不了她……
没过多久,上一任的武安伯就思郁成疾,很快就过世了,他一直觉得愧疚难当,但他愧疚的对象却不是自己快要被毒死的嫡子,而是那位被赐死的侧室,上一代武安伯当真是用情至深。
说起来,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武安伯想着最近的事情,大约对于他大哥的到来有了谱,只怕是自己那位厉害的大嫂的主意……
第4章 京城
说起来,这位大嫂当时在京中也是有名的闺秀,虽说是庶女,也是朝中三品大员的庶女,那位侧室费尽心力求娶这个媳妇,谁知娶过来后没多久,所有打算都落了空,可木已成舟……
这位大嫂跟着来到中州后,就再也没回过京城。
京城成了她的心病,萧二娘蹉跎了这么久,未尝没有自己那位娘亲的原因。
想来也是,当时那些不如她的,现如今靠着丈夫也都是诰命夫人了,可自家大哥的官职还没自己身边的管家高,武安伯府中的总管也是有阶品的。
大哥从来没有求过自己,不过举手之劳,他也不会与一个女娃娃计较,无论怎样,那也是自己的侄女……
不过毕竟为后院的事情,他还是要与自己夫人打声招呼的,但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成了的。
林氏听了自然也有别的打算,本来她对萧二娘的印象还算不错,但那次宴会的事情一出,她也对这位萧二姑娘本能的不喜。
那件事情最终证明是萧五娘自作主张,二娘当时的担忧焦虑也不是假的,可她还是不想将这么一个可能有异心的人放到女儿身边,但也不能轻易回绝了伯爷的面子……
说到底,一切不过是她女儿家的小算计罢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幼旋竟主动找她提及了这件事情。
“母亲,女儿听说二姐姐也要与女儿同去?”母女二人寒暄落座后,幼旋主动说道。
“你竟听说了?”
“有何不知道的?府里都在传呢,如果二姐姐与我同去,那就太好了,到那里虽说有姑姑照料,可到底是一个家里人都没有。”幼旋扑闪着大眼睛,撒着娇对自己母亲说。
“如今五妹已经有了良缘,其他姐姐妹妹也大多有了着落,二姐姐到京城找到夫婿,我们两个守望相助,又有什么不好的?”
幼旋说的话,林氏向来是认真考虑的,就算是这二姑娘跟着自己女儿去了,可说句不好听的,谁都知道她不过是陪太子读书的,怕她个小姑娘做什么?反倒是小家子气了。
大嫂不是一直不平吗?她承认大嫂的家世是比自己清贵,这把到了京城自然见真章,侄女要是真能得了好姻缘,她也没什么不高兴的。
想到这,林氏就同意了女儿的请求,幼旋开心的直往她的怀里面扑,林氏笑的合不拢嘴,没过一会,幼旋就待不住了,她想要赶回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萧二姑娘。
林氏见留不住她了,就放自己女儿回了停云阁。
“红绡,你快去隔壁,请霜妍院的二姑娘过来,就说我有好消息要告诉她。”回去后,幼旋就迫不及待的吩咐了自己的一个大丫头。
红绡赶紧叫了两个脚程快的小丫鬟,赶着去叫二姑娘,生怕坏了幼旋的好兴致。
趁这段时间幼旋换好了一身月白鸡心领的褙子,零星的竹叶绣在其中,上身舒服,用的也是最薄的料子,却半点不透,当真算是难得。
幼旋整个人裹在衣服里,清爽快活,外面的烈焰燥热似是与她半点也不相干。
萧二娘子收到邀请之后半点不敢耽搁,急吼吼的赶了过来,甫一进门,就被这月牙色晃了眼睛,她眼神闪烁了几下,扶着自家丫头的手,挺直了腰板踏入了房间。
“二姐姐可是想念我这的糕点了,怎的如此着急,瞧姐姐脑门上的汗。”边说着幼旋边用手旁的帕子去擦拭萧二姑娘的额角,两人姐妹情深的场景让人看着欣慰。
“你打发了丫头叫我过来,我怎敢怠慢?”萧二姑娘柔声细气的回答,脸上挂着腼腆的笑。
“我叫姐姐来,一是要姐姐陪我解解闷,二嘛……”幼旋促狭的看着二姑娘,看到了萧二姑娘稍稍加重了的胸前起伏。
“二是有好消息要告诉姐姐,姐姐要陪我去京城了。”
“当真!”萧二姑娘激动的脸颊发红,反手将幼旋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惊喜的说道。
“真,比珍珠还真。姐姐如此开心可是因能与我一直一起吗?我也是呢,我听到这个消息就迫不及待的从母亲处回来,着急忙慌的就叫了姐姐来。”幼旋看着也很是激动,语气说不出的欢快。
“对……,我、我也是一点也不想离开妹妹的。”
接下来,姐妹二人谈天说地,萧二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变的更加娇羞可人了,像是有什么从她的身体中萌芽了一般。
两位姑娘一齐离开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武安伯府,一时间喜气洋洋,萧三夫人肠子都悔青了,若是自家女儿还在,这去京城找贵婿的好事一定有五姑娘。
因着这件事,大房和二房走动也频繁了些,两家有商有量,很快就到了要出发的日子。
萧大夫人看着女儿与自己六分像的小脸,心里的骄傲都快抑制不住了,“幼琳,这些年来我从未放松过对你的教导,不论琴棋书画,针织女红,皆不逊于我当年。”
“娘亲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