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也是要女人哄着的。
幼旋如此说了,陈骁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难受了。
幼旋懵了。
陈骁低垂着眼睛,难以启齿道:“旋儿,都说女儿似父,若是、若是……”
福临心至下,幼旋一下懂了他的烦恼。
“不会的,你看虎宝不是好好的。”幼旋宽慰陈骁。
虎宝长的白净可爱,一身雪白的皮肤,忽闪的大眼睛都像幼旋。
“事总有万一。”陈骁不能放下心来。
“若真是如此,我们可以宠她一辈子。”
陈骁更加心痛,“可那样,她也饱受世人冷眼,甚至嫁不得心仪的男子。”
陈骁有史以来第一次,痛恨起了自己脸上的胎记。
以往,除了幼旋的想法,他毫不在意别人看法,但要是女儿随他……
“我们是她的父母,她无法选择,一切是缘,是命,这些也是她该遭受的,人生在世,本就不是享乐。”
听了这话,陈骁还是不能宽颜。
“实在不可,你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鬼面将军,有人说你宝贝闺女闲话,你就给我揍回去,我还就不信了。”
幼旋开了句玩笑,可谁知陈骁竟然沉思了起来。
半响后,陈骁拳头一锤手掌,“合该如此,旋儿,你真聪明。”
幼旋目瞪口呆。
第64章 陌生
说罢; 陈骁对着幼旋笑笑。
幼旋见他眼底仍有散不尽的阴霾; 晓他仍旧烦扰; 只是不想让幼旋一样跟着他烦心。
当初虎宝还在幼旋肚子里的时候; 月份越大; 幼旋就越觉得是个男孩; 冥冥中就像有谁肯定的告诉过她一样……
“师兄; 你相信我,我们的孩子没有问题,她在我腹中; 我知道的。”幼旋看着陈骁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陈骁从这种眼神中,得到了某种勇气和……安全感。
还真是一种新鲜的体验呢。
幼旋与陈骁也过了新婚时的甜腻; 现在两人也是细水长流的过日子。
昭华太子的储君之位几年里也坐得稳当; 当今圣上的身子越来越败坏,昭华太子已在近年参与了监国一事; 他处政事有张有弛; 对待能人也可放下身段; 礼贤下士; 听取群臣意见; 从不独断专行。
更难的是; 他也严厉果敢,并无优柔寡断的时候。
文人们都在背后评价,说昭华太子有圣君之像。
圣不圣君的; 幼旋也看不出来; 不过他人也越来越高深莫测起来,几年里两人只见过数面,可每一次相见都与昭华太子与上一次都有莫大的不同。
早年那个,见到萧幼琳忙不迭逃离的五皇子,在幼旋的印象里,已经越来越模糊了,留下的只有威严狠厉的昭华太子。
过了两三日,幼旋带着孩子,上了回武安伯府的马车。
这画,当初是幼旋献给姑姑蔡成侯夫人的贺礼,而后成了安乐的嫁妆,一起抬进了元亲王府。
前段时间,安乐将它还了回来。
安乐说这毕竟是世隐先生给她的念想,叫幼旋好好收着,还意味深长的对幼旋说,人活着有时候就为了一个念想。
自从元亲王被封为太子后,安乐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这位板上钉钉的皇后娘娘,早是京中闺秀人人要学习的榜样。
昭华太子虽说诸多内宠,宠爱瑶侧妃,可安乐正妃的位置不可动摇,对她很是敬重。
能得到当朝太子的尊重,在大多女子看来是修了十辈子的福分了。
这些女子似乎是忘了,当初安乐嫁给还是元亲王的昭华太子时,受了大半年的专宠。
身为太子,侧妃名额有四个。
连寻常百姓都知道,这四个位子,就是以后高高在上的皇妃娘娘。
更遑论那些朝中大臣,太子又在盛年,长相风流俊俏,听了他传闻的闺阁女子,早对他芳心暗许。
有的人更是因为这个,蹉跎成了老姑娘。
后来这家人的老封君心疼孙女,进宫求见了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多年不管事,可老封君与她年轻时有些交情,老封君姿态摆的极低,只说孙女日夜思念,求而不得,坏了身子,请求太后娘娘看她一把年纪的份上,莫要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就算是让她孙女做个丫头也使得,只求能常伴昭华太子身侧。
太后一发话,又怎么会是个丫头?
这姑娘便被太后下了懿旨,赐给了昭华太子做侧妃。
百姓们知道的版本就是这样的,幼旋听闻此事,内心感慨,原来太后娘娘十几年来闭门不出的礼佛,也并未堪破红尘。
昭华太子接了懿旨后,又给皇帝递了道折子,说庶妃萧氏恭谨有礼,勤勉温柔,于子嗣有功,请旨封为侧妃。
瞬间,侧妃的四个位子全被占全了。
这道请旨,是昭华太子对文家的承诺。
萧幼琳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懵了,欣喜若狂,没想到太子心里竟然有她的位置。
当初那瑶姬对她呼来喝去,现如今两人平起平坐,真是痛快。
萧幼琳这个名字,便在京中权贵圈里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
可要说京中风头最盛的贵人,就是瑶姬了,异国远道而来,贵为一国公主,风华绝代,勾心夺魄,当初国宴上妖娆一舞,被皇帝亲赐于昭华太子,分了昭华太子大半雨露……
瑶姬很是传奇的一段经历,有人心中暗自生羡,有人则瞧她不起,嫌她行事孟浪放荡。
围绕她身上的话题总是绵延不绝,与之相比,安可倒是稍逊了几分。
自从世子出事,安乐便一门心思扑在孩子身上,衣食住行事事操心,手中事务分了大半交与林侧妃手里。
四位侧妃中,这位林侧妃是最没有存在感的。
没有绝佳的才貌,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引人注目的故事……
这四年来,好像发生了许多,但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幼旋下了马车,回到了武安伯府。
林氏在刚来京城时还是一位风韵少妇,可四年过去,也是到了年纪,华发渐生了。
“呦呦呦,快让外祖母抱一抱乖孙。”林氏一看见虎宝,就加快了步伐。
“母亲,你慢些,这小子长得快,现在可是越来越沉了,您别闪到腰。”幼旋赶忙嘱咐。
林氏瞟了幼旋一眼,来不及说话,就被怀里的小胖娃吸引了全部注意。
“外祖母,宝宝现在会唱儿歌了,前些天,爹爹教的。”
幼旋脚步一顿,夫君教的,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看来,陈骁还是将她的话放到了心里。
虎宝用自己的小胖手捂住了嘴,凑到林氏耳边说着,“娘亲还不知道呢。”
幼旋失笑,傻儿子,说那么大声,谁都能听见。
幼旋恍若不察,看虎宝隐隐的小得意,心中感叹,果然,孩子都是渴求父亲的。
等到了房间内,虎宝蹬着小腿急吼吼的下地,要给外祖母表演。
幼旋听着虎宝奶声奶气的小歌声,看他摇头晃脑的机灵模样,真是讨人喜欢。
幼旋不由得想起了世子。
世子他……明明比虎宝大上许多,可说话还不利落,还需要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不过除此之外,也看不出别的毛病。
世子也不像虎宝一般活泼,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着玩,小小年纪,竟是有了心事的样子。
一般与他搭话也不理人,但每次见到幼旋来,他都会抬起头来对幼旋笑笑。
他长相继承了安乐与昭华太子的全部优点,昭华太子在少年时,便是如同谪仙般的人物,世子眉眼精细,安静腼腆,惹人心疼,论容貌更盛于当年的五皇子。
“母亲,大哥他人呢?”
幼旋可没忘了今天来的正事。
听小女儿提起了大儿子,林氏赌气似的冷哼一声,“说是在前院忙活呢,谁知道瞎忙活什么。”
幼旋听的出来,母亲还是有气。
“一会,你好好劝劝他。”
良久后,林氏对幼旋如此说道。
幼旋与林氏闲聊几句后,把虎宝放在娘亲这里,就动身去前院找自己大哥。
幼旋已经身为人妇,又是在自己娘家,就没有诸多顾忌,也可去前院行走行走。
就算幼旋嫁人多年,武安伯府新来的下人们,也没有人不知道这位极受宠的小姐。
幼旋问了下人,很快就找到了大哥,可下人却告诉她,大哥正在招待客人。
如此说来,到是不方便了。
下人自然知道,萧世子爱护幼旋,于是自告奋勇回禀了萧大,而后返回告知幼旋。
萧大让幼旋在偏厅等他,他片刻后就到。
于是下人在偏厅里摆上茶和糕点,幼旋百无聊赖,随手从书架上拿过一本书来打发时间。
幼旋本就酷爱读书,很快便沉浸于书中世界。
看到兴起处口渴,幼旋抬起手来,去拿桌边茶盏,余光处却瞄到了脚边的人影。
幼旋失笑,这么久了,大哥还是以往的跳脱性子,难道还要像小时一样吓她一吓吗?
幼旋笑着抬头,不期然间却撞上了一张陌生的脸,下意识的,幼旋扶住自己微凸的小腹,做出了防范的动作。
这人在外面,不知站了多久。
那人见幼旋注意到他,嘴唇微翘,“萧家幼旋,别来无恙。”
幼旋甫一见他,便觉陌生,可细细看来,又有些眼熟起来。
再看此人穿着的玄色秘纹靴子,又想起大哥招待人的事情,能让身为武安伯世子的大哥亲自招待的人……
幼旋当即放下茶盏,起身行礼道:“妾身萧氏见过恭亲王,刚才妾身神情恍惚,还请王爷不要计较。”
幼旋低着头行礼,并未注意到恭亲王看向她微凸的小腹,其中所夹杂的复杂眼神。
“幼旋快快请起,也是本王打扰了你的清净。”
恭亲王笑着回答,也是有礼客气。
幼旋疑惑的看向他,这位王爷怎么可叫自己幼旋?未免太亲近了些……
看到了幼旋的疑惑眼神,恭亲王也有些怔愣。
第65章 意外
恭亲王步入房门内; 在离幼旋有大半步的距离站定; 刚刚好的距离; 不会让幼旋感觉不适和压迫感。
刚才那亲密的称呼; 好像不是从他口里发出似的; 他仍温和有礼; 很是尊重幼旋的样子。
“本王与瑾序私交甚笃; 你是他的亲妹,自然也是本王的妹妹。”
幼旋听到这放下了心,想来是恭亲王与大哥有了接触; 与她客气两句罢了,恭亲王的妹妹……她傻了才会将此话当真。
若是她成了恭亲王的妹妹,难道她也是皇室公主不成?
天家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王爷客气; 幼旋不敢忝颜。还是要感谢王爷当初的救命之恩; 幼旋感激不尽,没齿难忘。”
当初幼旋被恭亲王救了一命; 事后; 恭亲王更是毫无偏颇; 给她公道; 详装病重时; 这位亲王也命人送来众多名贵药材。
在这些之前; 她被昭仁为难之际,圣上带着一众亲贵出现的时候,他好像也不着痕迹的帮了她不少。
两人素未相识; 但幼旋不察时已是欠了他许多人情; 当初摄于男女大防,幼旋并未私下联络,而是由武安伯府出面,送了不少珍奇古玩代为答谢。
可恭亲王怎么会缺那三两物品……
没有当面道谢过,是她不地道。
“当初王爷多番相助,幼旋铭记在心,不敢相忘,幼旋身为后院女子,也没什么能帮助您的,只能为您在佛前祝祷 。”
幼旋再次郑重行礼。
明明是非常诚恳的谢语,恭亲王听了流露出玩味的笑容,略显得怪异疯狂。
他看着幼旋低垂的眉眼,低沉道:“那你永远不要忘记我好了。”
幼旋没料到他会如此回答,下意识的抬头,却对上了恭亲王含笑的清澈双眼,看他眼神,觉不出唐突来。
恭亲王刚刚的怪异神情也只出现了一瞬间,要是旁人看到,也定会是以为自己花了眼。
幼旋刚才低着头,也没有察觉到。
幼旋不由想起关于这位恭亲王‘阴晴不定,善变狠厉’的传闻,只当他活的恣意,与寻常男子不同,所以说话也不拘小节。
“王爷治理水患有方,又贵为龙子,与妾身一样受过王爷恩惠的人,都是不敢忘的。”幼旋温言回答。
恭亲王一下呆住,他本以为能看到美人红霞入颊,却不想幼旋如此淡定。
“王爷,你怎么在这里?”门口传来了萧大哥的声音。
“你不是告诉本王大梁奇志在这里?”
恭亲王冷静道。
“真不知那下人如何领的路,大梁奇志在另一偏厅里,两者一南一北,劳烦王爷白跑一趟,还望王爷宽恕。”
“无妨,就当本王运动了,你们兄妹二人有事便聊,本王先走了。”恭亲王朗言回。
等到恭亲王走后,萧瑾序看见大着肚子的妹妹只觉得脑壳疼,“真是,娘怎么把你给搬回来了?”
幼旋赶紧收敛心神,回嘴,“所以娘亲有多着急,你也能看出来了。”
“娘亲为你成家的事,操碎了心啊。”
“怎么也该找个合心意的女子吧?”萧瑾序不耐反问,幼旋着意劝他许久,可萧大简直是油盐不进,“再说,你可别当我不知道,你与妹夫当初可是两情相悦,哥哥我从小对你这么好,你可得站在哥哥这边啊。”
“可我当时并不知道骁勇将军就是师兄,当年,我可是独自一人进京待嫁的,小妹知道找一个合心意的人有多重要,可大哥也要体谅母亲年岁大了,从小到大,你我是最让母亲劳心费神的。”
幼旋的身子,萧大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都是最让人操心的孩子。从小到大,林氏没少为他两夜不能寐。
说到这,萧大沉默了下来。
幼旋的来意也不是逼他,只希望他能让母亲安心,不要拗着母亲就好。
现在的萧瑾序俨然是武安伯府里的半个当家人,谁也不能逼着他做什么了。
“放心吧,旋儿,为兄知道分寸。”
幼旋这才放下心来。
“走吧,为兄和你一起去见母亲,也看看我那招人稀罕的大外甥长胖了没?”
……
幼旋抱着虎宝肉乎乎的小身子,看着他红着眼睛,逗他说话,“儿子,今天在外祖母那里乖不乖啊?”
虎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是回答幼旋,“虎宝可乖了,一点也不给外祖母添麻烦。”
在幼旋和萧瑾序到来的时候,虎宝正给他外祖母跳舞呢,萧大一进门就看着个肉团抖动肚皮,愣了一会儿后,毫不给颜面张嘴便大笑。
最后两人都流了眼泪出来,不过一个是哭的,一个是笑的……
虎宝不哭还好,男人惯是爱逗孩子的,他一哭萧大就笑的更欢了。
所以虎宝陷入了短暂的失落中,坐上了回家的马车也没缓过来。
幼旋害怕伤了他幼小的心灵,一路上温声软语安慰,虎宝才开了颜。
等到幼旋回了将军府,陈骁就在门口接她。
虎宝越长越结实,除了家里人,连乳母都不让抱,陈骁怕幼旋抱着孩子辛苦,只能在门口等着接母子二人。
待到一家三口回了房间,陈骁点了点虎宝通红的小鼻头,“怎么去外祖家还哭了?”
虎宝想起什么似的扬起头,奶声奶气地问,“爹爹,虎宝唱的歌儿好不好听?舞跳的好不好看?”
“那还用说。”陈骁毫不犹豫道,“在这方面,你与你爹我,是一样一样的。”
片刻后,虎宝嚎啕大哭。
陈骁满脸懵逼看向幼旋。
幼旋也愣住一会儿,反应过来后,不顾形象哈哈大笑起来。
最后幼旋笑的直打跌,虎宝哭累了睡过去,现在已经被下人带回他的小床了。
陈骁被幼旋笑的浑身不自在,不由辩驳,“娘子,当初行军时候,为夫唱的军歌是最振奋人心的了。”
振奋人心,说白了,不就是嗓门大吗?
幼旋听了他的话,脑海中出现了一群围着篝火坐着的汉子,扯着个脖子喊军歌的场景,她师兄,定是其中最脸红脖子粗的那个。
陈骁看幼旋跟着个偷吃的小老鼠一样,方才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兀自笑的开心,只当她是因有身子而好情绪波动。
陈骁坐到床边,长臂一揽,幼旋便整个人归到他怀里。
陈骁只觉幼旋在自己怀中是如此严丝合缝的契合,似是天生便该如此。
“旋儿,今天发生了件事。”
听到陈骁说正事,幼旋抬起头来,不过脸上仍带着笑意。
陈骁继续道,“文大公子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性命上并无大碍,但以后怕是会不良于行。”
陈骁尽量用最简短的话来描述这件事。
幼旋人在孕中,陈骁不想吓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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