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子,若是惹得他厌烦,才真是你哭的时候。”
安乐还是落泪不止,但却伸出双手来从漆木桌上拿出了最珍贵的东珠,抽噎着说道:“这一匣东珠便赠给两个妹妹,叫她们拿去打些首饰耳环吧。”
蔡成侯夫人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女孩家当真是水做的,可得小心的哄着。”走在路上的五皇子与陈骁闲聊道,这话说的看似抱怨,可里面暗含着乐意谁都能听的出来,“定然,你可别笑,若我家的那位是水做的,你那位就是瓷做的,磕到碰到更是有你受的。”
萧家幼旋的确是出了名的娇弱,陈骁听闻此话,缓缓皱起了眉头,但脸在面具下,五皇子并未察觉。
“说真的,你这副身板,都能装下我,你确定她的身子能消受的了你?”五皇子对着陈骁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神情,陈骁的眉头却是彻底的皱紧了……
他心下懊恼,自己竟是从来未想过这些。
“你该不会……还是个雏吧!”五皇子惊讶的看向陈骁,见陈骁无言,脸上很快露出了别扭的笑意。
陈骁见此沉声答道,“这些又不是必须的,臣看安乐郡主是真的伤心了,殿下还当好好安抚。”
“迟早都要有这一遭,孤信安乐是能够调整好自己的,若不是文家突然递的这个消息,也不会如此快就让安乐尝此滋味,没想到文大人对当年的事情一直是耿耿于怀。”五皇子收回了刚才不正经的样子,认真答道。
要不是文家,谁知道那萧二小姐长的是圆是扁……
“不过,孤会记得赐给你两个人扬州瘦马的,这什么都不会多丢男人的脸面。”五皇子冲着陈骁眨了眨眼睛,笑着大步向前走去。
拜月阁和漪澜小筑此时也分别收到了赏赐,“你说什么?”拜月阁内传来萧幼琳拔高的声音,“这是淑妃娘娘赐予我的步摇?五皇子的母妃?”
“快给我说说,具体怎么回事?”玉霜见自家小姐上心,赶忙将自己打听的情况尽数告知。
要说这玉霜,本就是蔡成侯府中人,自然有些门路,后来被派来伺候萧幼琳,倒也是尽心尽力。
“你是说安乐表姐哭了?”玉霜赶紧点了点头,“婢子也是听夫人院子里管茶水的小丫头说的,应当不会有错。”
萧幼琳用手指轻敲桌面,微蹙着眉头,还是毫无思绪,要是说安乐表姐赐给萧幼旋还情有可原,赐给自己……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东珠如此珍贵,自己还从来没有得到过呢,萧幼琳看着晶莹透澈,圆润硕大的东珠,捂在手中触手生温,这经百难才能获得一珠的奇珍,她就这么得到了半匣,就这么轻易的得到了……
一切都是从那晚宴会后开始的。
要是安抚萧幼旋初入京的赏赐也早就该到了,偏偏此时以安抚之名赏赐,难道那次五皇子注意到自己了?
萧幼琳一下捂住胸口,脸色发红,他那时可是一直往自己那个方向看的呀。
这么想着,萧幼琳心中小鹿乱撞,竟是分毫不能按捺了,“马上,快,给我梳妆打扮,我要去漪澜小筑。”
拜月阁众人登时忙叨了起来。
幼旋也是接到了赏赐与消息,不过对于她来讲最重要的是陈骁也来了蔡成侯府,两人见面后她一定能解心中疑惑。
幼旋刚要出门,谁知却迎面碰上赶来的萧幼琳,一时有些呆愣。
萧幼琳精心打扮,却恍若未知的对幼旋说:“妹妹可是要出门?你我姐妹二人的多日未单独相处了,不若一同前去如何?”
幼旋垂下眼眸,如鸦翅般的长扇形睫毛微微颤动,在眼睑处投下阴影,而后,幼旋抬起头展开笑靥道,“好呀,姐姐与我同去刚好。”
蔡成侯府江南园林般的景色初秋看来别有一番滋味,可要欣赏的两人全都心不在焉,亭榭廊槛,穿梭其中,在刚过拐角处,就撞上了各自想要撞上的人。
没想到这时候就碰见了,幼旋心中想道,这还没到姑姑所说定的地点呢……
第16章 竹马
“小女幼旋、幼琳参见殿下,陈将军。”幼旋二人行礼问好,五皇子与陈晓对视一眼后,赶紧让两人起身。
五皇子和陈骁本以为只会见到幼旋,但没想到突然间多了一个幼琳出来,五皇子登时浑身不舒服,天地良心,他只是给陈骁打掩护来着,自己可从来没想过要见这位萧二姑娘。
这要是让安乐知道了……五皇子心下发苦。
待到幼旋二人起身,四人一时相对无言,徒留满地尴尬,五皇子率先开口,“孤记得蔡成侯侯府中有一小池名为清沁池,四周用太湖石砌边,池水清澈,与地下水相通,鱼游翠草间,池边湘妃竹,也别有意境,不若两位小姐一同游玩如何。”
待到四人来到了清沁池,五皇子收到陈骁让他赶紧走的眼神,暗自骂道,“当真见色忘友,孤要是跟这萧二小姐单独一起,后院就要起火了。”
看着那暗自淡定,实则眼神一直往自己身上飘的萧二小姐,五皇子有些无语,这算是个什么事?
跟着五皇子身边服侍的下人都是人精,在萧幼旋二人一同出现时,早就有一人偷溜回去给蔡成侯夫人禀报情况,没过多久,安乐郡主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萧幼琳见到安乐郡主,突然有些心虚,感觉自己平白在表姐面前矮了一截,急忙挂上讨好的笑容,眼神闪躲道,“表姐,你来啦。”
说罢,她就后悔了,表姐要是不理她,在五皇子面前她还哪里有脸面?
但安乐郡主虽说面若冰霜,却还是‘嗯’了一声,算是给了萧幼琳一个回应。
“安乐见过殿下。”五皇子见她神色平常,便以为她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安乐快快请起。”
“殿下,哥哥说上次的棋局还没个结果,他在前院还等着你再去手谈一局。”
安乐口中的哥哥是蔡成侯府世子,也是她的亲哥哥,不过一直在外院,幼旋并未见过。
五皇子霎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一拍脑袋,“孤竟是浑忘了,孤这就去。”
未等说完,五皇子直接转身离去,脚底生风,幼旋见他离去的背影,就像是有什么在他后面追他一般,平白显了几分狼狈。
萧幼琳见此只觉上好的机会溜走,可下一刻,安乐说的话却让她欣喜若狂。
“母亲叫我带你过去,文家差人送了些许东西,你合该与我去看看。”只这一句,萧幼琳就欢天喜地的跟着安乐走了。
清沁池边终于只剩下幼旋与陈骁二人,下人们也聪明的退后数步,不再打扰到两人。
陈骁蠕动几下嘴角,半晌后憋出一句,“你冷吗?”
幼旋噗嗤一下就笑了。
陈骁见她笑了,脸上因着笑意带上了些许红晕,如同白玉上缓缓晕染开的胭脂,多了些血色,他轻声问,“你的身体如何了?”
“虽说此后又遭了几场大劫,可好歹逢凶化吉……”幼旋突然话锋一转,紧盯着陈晓说道:“师兄你呢?”
陈骁愣住,而后无奈笑笑,不好意思地回答,“你都猜出来了。”
至此,幼旋才彻底放下了悬着的那颗心。
“即使如此,师兄又何必还是带着面具见我?”陈骁听闻手指不自觉的拂上脸上面具,“师妹不知,随着年岁长大,这块胎记也变得越来越大,愈发狰狞,我怕唐突……”
话未说完,幼旋还是坚定的看着他,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陈骁一个大男人手足无措,却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他到底还是解了面具,可嘴中还是语无伦次,“莫要吓到你,若是吓到你的话……”如此这般说着,陈骁手里的面具虽说解下,可还是悬在他的脸部附近。
陈骁长的天庭饱满,鼻若悬胆,目若朗星,地角方圆,双眸若点漆,头发乌黑浓密,幼旋一直觉得,自家师兄长的……很是俊朗,多年未见他,此番又得见他的脸庞,激动难以自持,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本以为缘分已尽,本以为那难以言说的少女心思就要随风而逝……
陈骁见她红了眼睛,还以为真的吓到了她,急忙又扣上了面具,“还有一事需向师妹道歉,当初没打一声招呼,就冒然求娶,只是获得了师父的同意。”
其实,陈骁此话说的不尽不实,他自知,就算自己上门求娶,武安伯是绝不会将自己的掌上明珠嫁与自己这个泥腿子的,若要得偿所愿,只能出其不意,先斩后奏了。
幼旋抿嘴低头笑,并没有拆穿他,虽说自己对师兄芳心暗许,可从未了解过师兄的心思,算起来两人当时在世隐先生那里,不过见了寥寥数面。
世隐先生居住在中岳山,说起来,当初幼旋所居住的小院不过只是用篱笆粗粗围成的栅栏罢了,不过触目开阔,所见景色极佳,触目皆绿,花鸟树木,的确是陶冶身心。
可不知什么时候起,那片开阔的空地多了个活跃的身影,射箭猎鹰,爬树打果,常弄出动静来来惹的幼旋注意,但两人从未有过任何私下的交流。
鲜衣怒马的少年,又怎么不惹人注意呢?
幼旋一开始羡慕他的活力,就时常将窗户开个小缝偷看,渐渐就心生向往,而后就把这人装进心里去了。
敦实的小伙子在宽阔的草地上打拳射猎,口中‘嗬嗬’发声,幼旋有时见他大开大合的夸张动作被逗的直在床上笑的打滚,而后他就更卖力气了……
有时他偷偷的抓两只雪白的小兔子绑好了放在幼旋的院门口,可幼旋最怕这些飞虫走兽,倒是辜负了他的好意,可他并不气馁,还是日日前来,逗她开心。
两人从未说过话,就算是见面也是在世隐先生在的时候,两人恪守礼分,幼旋像是不知道他出现在自己的院门口,陈骁也似是不知道幼旋每每都会开窗来看他……
像是两人之间心口不宣的小秘密。
后来,陈骁就下山了,没过多久,幼旋也被接回了蔡成侯府。
两人就此断了联系。
赐婚旨意下来的时候,幼旋隐隐有所猜测,可也不敢完全确定,一颗心七上八下,如同火煎。
多年下来,两人也不再是当年的懵懂笨拙的人了,尤其陈骁,变化最大,已从乡间小子变成圣上亲封的骁勇将军,可想多年来的艰辛。
陈骁转头看幼旋莹白的侧脸,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清沁池中鱼儿摆尾游荡的哗哗水声,微风吹过湘妃竹叶沙沙风声,身边有着这个女孩……
原来这就是现世安稳。
多年来,他也算是阅尽千帆,有时在那残酷战场上,他浑身脏污,满脸风沙,不知明日在哪里的时候……还是忘不了年少时的心动。
第17章 百花
“先别过去。”白芷轻喝住了想要凑向前的绿筠,绿筠神情疑惑,“小姐已经出来多时了,吹了这许久的风,小姐的身体……”
“先让小姐一个人静一静。”白芷还是摇头阻止,绿筠闻言只得后退,白芷惯能体会小姐的意思,而自己是越来越猜不透小姐的心思了,还是听从为妙。
这小姐只是与陈将军说了会子话,现如今自己一个人在那干什么?清沁池景致虽美,可到底不过方圆之地,怎么要看这么久?绿筠的小脑袋瓜子怎么都想不透。
“我们走吧。”幼旋收拾好思绪,转身叫了自己的几个丫头,丫头们赶忙回过神来,现如今天色渐晚,有些起风了,还是早点送小姐回去为妙。
“红绡,你赶紧拿块碎银,到大厨房叫厨娘熬完姜汤出来。”甫一进门,白芷边为幼旋解下身上的裘衣边吩咐道。
“红绡,红绡,还不快点?傻呆呆的站在那里想什么呢?”白芷略带不满的声音响起,红绡才似回过神来,急忙忙的出去了。
“不过初秋,你就如此紧张,我倒真成了雪做的人,吹不得晒不得。”幼旋打趣着说,话里的欢快显而易见。
“小姐的身子不能有半点马虎,婢子日日都记得。”白芷说着就替幼旋解下束发的珠冠。
“小姐今日可要早些休息?”白芷轻声问道。
幼旋今日心情大起大落,还真是有些乏了,“待用过晚饭,看看书消食后我便歇吧。”
今日幼旋心情舒畅,比以往多食了一碗莲子羹,而后,白芷拿出本书来供她消磨时光,幼旋定睛一看,却是《诗经》。
随意翻开,就见其中写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幼旋愣愣的看着这一句子,细细算日子,待到明年桃花怒放时,自己怕是已梳发髻,嫁为人妻了。
那自己又是否能‘宜其室家’呢?
幼旋的脸登的一下烧红了,浑身发汗,一颗心软绵绵,空落落的,莫名的想到以后,幼旋‘啪’的一声将书扔到榻上,声音唬了白芷一跳。
“小姐可是看书看得乏了,要不吃颗蜜饯甜甜口,早些歇息了吧。”幼旋不愿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吓到她,可原因实在不好宣之于口,于是同意了她的提议。
一夜好睡。
安稳了没有几天,幼旋就接到了‘百花宴’请柬,信笺做的小巧精致,带着些许花香,在信笺的尾部寥寥几笔勾勒出一朵盛开的□□,看着就文雅。
初秋天气凉爽,说是百花宴,宴上的美食却是各式各样的蟹,这百花实则说的就是各家闺秀了。
此类活动一向为大梁的传统,本应当是由皇后主办,可如今后位空悬,就由宫里头的淑妃娘娘代为操办,是怀春的少年少女们所期盼的盛事。
总有京中贵女在此次宴会上一飞冲天,得了个什么封号。
不过京中的百姓也都偷偷给此宴起了个外号,叫‘红娘宴’。
幼旋已经定亲,此番收到邀请,无非是叫她去看看热闹罢了。幼旋也乐意去凑这个热闹。
距离宴席开始的时间只有半个月,要说这半个月里发生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无非就是文家经常派人来接萧幼琳过府,也不知他们是故意还是如何,他们从来都没有提过幼旋的存在。
幼旋也乐得清闲,百花宴如期而至。
说起来,这还是幼旋第一次进宫,进宫是有着严格的规矩的,所着的衣裳首饰都要精挑细选,不得有半点逾制。
这次幼旋的出现也算的上是武安伯府多年后再一次出现在京中的权贵圈,她也不能太泯与众人了。
未出阁的女子在大梁是不能盘头梳发髻的,是以幼旋用如意珠冠束住头发,在额前戴了个鎏金浮雕纹莲花纹华胜,蓝色细腰的琉璃明月珰悬在耳朵上,如此就不显得头脸单调,幼旋拦住了想要往自己脖子上挂珠链的红绡,笑颜道,“再多就累赘了。”
红绡叹了口气,轻轻地抚摸了几下手里的珠链,恋恋不舍的将它放回了梳妆匣子里,绿筠见红绡这副神情觉得好笑,“怎的倒像是你自己不得戴了?”
红绡闻言抬头狠狠瞪了绿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