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莲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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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莲封- 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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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葭……”红萝又道,却被宁葭打断,道:“对了,红萝姐姐,还有一事。”
  “何事?”红萝奇道。
  “柳主司一事,绝非易得,还须红萝姐姐你相助。”宁葭道。
  “理会得。”红萝道,“我看今日天色不错,不如叫迟凛一起去野外游玩一番如何?”
  “我还有些事务,且去前朝走一遭,红萝姐姐自便就是。”
  宁葭说罢,果然出了大红宫门,往崇清殿而去。
  红萝倒呆了一回,方自去梳洗。
  偏殿。
  孔怀虚至时,宁葭正袖手立于窗前,望着流云冉冉的天壁。
  “皇上。”孔怀虚行礼道。
  宁葭只回头向他点了点头,道:“你来了,起来吧。”
  “皇上今日召见微臣,不知有何要事?”孔怀虚道。
  宁葭未即回言,走至案前,将手指在案上轻弹了几回,回头向孔怀虚道:“孔丞相觉得,宁葭真能为这一国之主吗?”
  “皇上不是已然坐上了蟠龙椅,怎会有此一问?”孔怀虚道。
  “我只是、有些未尽之事,必须要做罢了。”宁葭道。
  “何为未尽之事?”孔怀虚道。
  宁葭默然一回,却问道:“官员任免之事,进展如何?” 
  “官员任职,多以功勋、出身而论,也有部分科考之士,不过十之一二。”孔怀虚道。
  “都道朝廷三年一轮金殿惜才,却原来是这般。”宁葭道。
  “还有一些出银捐了官位的,也有捐了小吏、逐渐揽了权升了官职的,也有出银几万两,捐得高位的。”孔怀虚道。
  “竟有这样事?”宁葭道,“这是律法之内的事吗?”
  “是。”孔怀虚道。
  “这等卖官鬻爵之事,律法怎会姑息?”宁葭奇道。
  “高位之中,功勋、门第之后不少,大多高禄奢靡,朝廷之银,其实不足。又兼天灾、边战不休,无可出处,是以并不禁止官位敛银之事。”孔怀虚道。
  “原来如此,看来,浣月之根早已腐味不禁了。”宁葭摇头叹道。
  又望着孔怀虚奇道:“不过只短短数日,孔丞相已知晓这许多了吗?”
  “这样的事早在青云村之时,已然了然了,不过这几日查看历来名册,还是让人吃惊。”孔怀虚摇头笑道。
  “先生志在高远,心怀天下。”宁葭点头道,“不过,那时柳主司亦曾劝先生入朝为仕,一展抱负,不是吗?皇伯父自与先生所谋相差甚远,而父皇仁心治国,又常听臣子忠谏,为何亦甘隐于小村之中?”
  “不能破得殷穆虞青龙之力,浣月何来安宁?”孔怀虚道。
  宁葭默然点头,稍时道:“今日,宁葭有些疑问,还望孔丞相能一解其惑。”
  “不敢,皇上有何事疑惑,不妨一言。”孔怀虚道。
  “先祖骁勇能战、威慑四方,为何没有乘胜扩兵、再拓疆土?”宁葭道。
  “按史册所载,浣月在长年的争战之中,损伤亦是不小,战死战伤无数,老无所依、幼无所养,大片田地荒芜、无人为耕。且所得各国无不暗流涌动,思颠覆浣月、收复故土。若再贸然不顾,一味开疆拓土,恐怕后院难安,反而得不偿失。是以休兵养和,改都名为净月。”孔怀虚道。
  “后世殷家代代为帝,皆从先祖之教诲,休兵养和,不事征伐,浣月可曾平静过吗?”宁葭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浣月虽不侵犯他土,而他国却觊觎浣月之地。”孔怀虚道。
  “浣月虽欲休兵,而为求安宁,却又不得不重执刀戟,甚至于,在争战中,众多的将领与兵士以血卫国。先祖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呢?”宁葭道。
  “对与错本无绝对,全在于个人所思所想所向罢了。”孔怀虚道。
  “那孔丞相是怎么想的呢?”宁葭道。
  “皇上不是已经下令,撤回明丹、御风等驻守之兵,还归其民了吗?”孔怀虚笑道,“那日朝堂之上,何等意气,如今怎么疑惑了呢?”
  “皇伯父自小便欲执掌天下,只因他一人之野心,天下间多少生灵涂炭、血洒荒原。而我殷氏一族、浣月之将之臣,首当其冲、深受其害。”宁葭叹道,想起父皇、娘亲、还有兄长手足之事,心下自是惨然,顿了一回,方又道:“皇伯父征伐无端、屠戮残虐,我自不忍如此,欲用仁以主,然而,思及父皇、祖父,亦是秉仁而治,却仍未能还民以安,是以踌躇。”宁葭道。
  “所以这浣月之主,非皇上不能为之。”孔怀虚道。
  “孔丞相就对我这么有信心吗?”宁葭笑道。
  “驰天帝恶行天下,致使冤魂遍野,浣月仇结天下。然而,却也有一个好处。”孔怀虚道。
  “有何好处?”宁葭道。
  “如今天下皆忌惮浣月,各求自保,边界安宁。”孔怀虚道。
  “确是如此。”宁葭道。
  “如今驰天帝已崩逝,皇上伏得恶龙、亲主浣月,想迟越、仙竹等自不敢擅越。”孔怀虚道。
  “不争天下,却要威慑诸邻,看来二者缺一不可。若浣月果然能得兴盛,便将这兴盛之力化为守护之力,与天下诸国同安。”宁葭道。
  孔怀虚望着宁葭,郑重道:“皇上之心,乃浣月之福。”
  宁葭忽微蹙眉,顿道:“若有一日,我殷宁葭不在,浣月将如何?”
  孔怀虚不想她口出此言,暗暗吃惊,然只道:“皇上龙体康健,自会长寿。” 
  “从前,孔丞相曾问过我,若我为国之主时,希望自己的国家是何模样,还记得吗?”宁葭道。
  “是。”孔怀虚道。
  “这些日子,我仔细思想过。”宁葭道。
  “可有答案了吗?”孔怀虚道。
  “以我殷宁葭一人之虚名,浣月或可保得一时平静,但若要长治久安,却是不能够。”宁葭道。
  “皇上可有长策?”孔怀虚道。
  “正是要请教丞相。”宁葭道,“孔丞相深谙墨门之学,便请丞相拟定新律,废除弊政,谋百姓之长安。”
  “是。”孔怀虚领旨道。
  稍时又道:“皇上近日可有见迟将军吗?” 
  “未曾。”宁葭道。
  “听说,迟将军已请旨,要亲赴尤龙,查看安民之事了?”孔怀虚道。
  “是,”宁葭道,“明日出行。”
  次日,迟凛自领兵出发。
  既已上过奏折,宁葭亦朱笔准了奏,便未再去辞行。
  宁葭仍如往常一般,在海棠树下演练修习。
  红萝隔着窗望着她一身素白旧衫,在满宫疏影之中起落游动。
  宁葭修习完,向屋内回转。
  踏入梨花门中,看红萝还立于窗前,便向她走去道:“红萝姐姐,看我可有进益吗?”
  红萝回身向她微笑道:“自然,进益了许多了。”
  桃叶送了早点进来,宁葭便拉过红萝,两人同坐。
  宁葭望着红萝,亦不眨眼。
  “怎么了?”红萝奇道。
  “红萝姐姐,”宁葭顿道,“你、有没有自己想做的事?”
  “这怎么说?”红萝奇道。
  “从前在冥河边,你总说要到人间各处风光好处游玩,如今你却整日里陪着我、相助于我,还没有好好去游玩过吧?”宁葭道。
  “我总陪着你,你嫌烦了吗?”红萝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  《梵莲封》第257章 弦月西楼

  ☆、狂澜滚力推新政

  
  “我是怕你委屈了自己。”宁葭道,“总在这宫里闷着,该闷坏了。”
  “等你的大事了了,我便去游玩一番。”红萝道。
  宁葭望着她,稍时方道:“柳主司那边还顺利吗?”
  “他们自然不会乖乖地交出来,少不了要使些手段,不过你放心,都妥当。”红萝道。
  宁葭便笑着点点头。
  两人饭毕,桃叶便来收拾。
  宁葭向她道:“你酉时来,我有事儿。”
  桃叶便应承。
  宁葭便去朝中,又至偏殿阅看卷宗、审阅奏折。
  酉时桃叶来时,宁葭正在案前等她。
  “皇上,桃叶来了。”桃叶行礼道。
  宁葭抬头向她微笑道:“过来吧。”
  桃叶便走至案侧。
  “从前已教你写过自己的名字,如今还会得吗?”宁葭道。
  “会得。”桃叶道,“只会这个,哪敢忘记呢?”
  “那你写来我看。”宁葭道,自己起身来,将桃叶拉过,让她坐下。
  桃叶却不敢坐,只站着提笔,却又拿不好笔。
  宁葭上前将她手扶过,将她手指放至合适之处,道:“这样方可。”
  桃叶落笔,歪歪地写了两个字,正是她自己的名字。
  宁葭微笑道:“不错,是还记得呢。”
  说着提起另一支笔,再写了一个“关”字,道:“这是关,是你的姓氏。”
  “这个也很难啊。”桃叶道。
  宁葭再一笔一划写来,桃叶便也照着样子写了一个,勉强成形,笑道:“太难看了。”
  “多练习便会好了。”宁葭道。
  又写了一首小诗:“一片二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无数片,飞入梅花看不见。”
  将字与意说与桃叶知晓。
  “原来是这样,看来并不是很难。”桃叶道。
  “自然是先从简单的学来。”宁葭道,“你先照着这个练习吧。”
  “好。”桃叶自然欢喜应承。
  “六顺最近在忙些什么?怎么也不大见到他?”宁葭道。
  “袁大叔走了以后,也没人教他,他就缠着迟将军呢。不过,今天迟将军也离了净月城了,他不肯荒废,自己在校场练习呢。”桃叶道。
  宁葭轻轻弹了弹手中的笔身,道:“哦,他倒勤谨得很。”
  “皇上怎么也没去送送迟将军?尤龙国这么远,他可要去好一阵子呢。”桃叶道。
  宁葭只道:“这些纸和笔、还有砚墨你都拿了去,好生练习去吧。”
  “好。”桃叶忙接过道。
  “我还有些事务,你去吧。”宁葭道。
  桃叶便辞了出去。
  月余之后,孔怀虚将所拟新政之折呈上。
  其一,休边战,还民耕;
  其二,均田亩,轻赋税;
  其三,举贤吏,重能士;
  其四,尚节俭,废奢饰;
  其五,授圣学,除愚痴;
  其六,严律令,法大同。
  “孔丞相所言,皆是墨门精髓所在。这六桩,主次为何?”宁葭道。
  “天地生万物,万物养气血,民不事耕,国之将亡。事耕者无有寸土、则不生,民不生,安有君?”孔怀虚道。
  “耕者有其地,居者有其屋,这原便是天之仁心所在。”宁葭点头道,“我浣月之民勤耕善作,德溢行清,本该享天地之仁,乐人间之福。然而,如今山地林木皆为他人所有,居屋市集皆为他人所掌,虽勤耕苦作、不辞辛劳,却食不果腹、甚至失却居所、流离颠沛;友邻亲人、持善秉德,却为恶令所欺、冤屈难伸。”
  “皇上能有这样一番言说,想此次驰天帝之祸,倒未必全该谴之责之了。”孔怀虚道。
  “土地一策,正是民之根本。我欲使良善辛勤之人,劳有所酬、安居乐业。今日孔丞相所书,正乃我所求之策。”宁葭道,“民之所劳,皆是艰辛,而不事劳作者,不知其苦,只一味作践奢求,此恶不除,必为祸患。”
  “寸缕颗粒,皆赖天恩祖德,奢求妄念之行,乃损己之德,褫夺他人之益,久之则丧德行、失人心,其末可哀。”孔怀虚道。
  “天下精美之物万千,又再精益求精,贪念不惜、而徒然耗费他人之心血、枉费天下之财,实为不堪。”宁葭道,“皇伯父精修永清宫,而浣月路乞万千,望我浣月再无后继,还百姓以安乐。”
  “皇上若果然行此新政,其中艰辛、不言而喻,若无严明之律令,恐圣令难行。”孔怀虚道。
  “孔丞相所言,正是宁葭心中所思,既将它托付与我,必当竭我之力,务必成之。”宁葭道。
  “多谢。”孔怀虚望着宁葭,只如此道。
  几日后,户部将登记完毕的土地、户籍之册呈上。
  不久,柳重荫将所查之事修下一份长达两万字的奏折,呈至御前,其中将贪敛官员之姓名、出项、银两数目等皆明记于上。
  配之以所缴得的真账实册,历历在列。
  此次所涉官员人数众多,朝堂之上,几乎无一不在其列,不过是数目大小之差罢了。
  众官员知晓此节,反而松了一口气。
  左右大家都是一样,所谓法不责众,便是皇上又能如何?
  宁葭仍是一身素旧衫裙,端坐在蟠龙椅上,望着崇清殿朝堂之上个个俯首恭敬跪着的朝官,一言不发。
  柳重荫望了望孔怀虚,孔怀虚肃立一旁,亦并不出言。
  稍时宁葭缓缓立起身来,沉声道:“所有贪敛之人,将全部贪赃之银两没入官中,除去现任官职。按永平先皇之例,贪赃五十万两以上者,处以死刑,罪其妻子。今废除此例,贪赃五十万两以上者,革去不用,入狱十载,永不录用,其妻子不罪;二十五万两起,革去不用,入狱七载,可再参与选拔入仕,职不可过五品,俸禄减半;十万两起,革去不用,入狱三载,可再参与选拔入仕,三年内俸禄减半,视其品行,斟酌其职;其下者,降职三级,革俸禄一年。”
  众官员皆伏身于地,窃窃而语,其声嘈杂。
  礼部尚书郑显奏道:“皇上,贪赃之事固然有违律令,然若真如皇上所言,则这朝堂之上,岂不无人?百姓们将何所依傍?”
  “既知百姓依傍于朝廷,为何还要行此不良?这朝堂之上少了豺狼之属,自会有精英之士为我浣月之民谋福。”宁葭道。
  朝上官员兀自不平,纷纷进言,欲使宁葭撤回此令,从宽处之。
  “孔丞相,即日起在各部各司选拔廉洁、有能之士,并向民间广布招贤之榜。”宁葭道。
  “领旨。”孔怀虚应道。
  “皇上,”靖王殷穆叙、岭王殷穆辰双双上前道,“所谓法不责众,皇上也要体恤旧臣才是。”
  “二位皇叔的意思是,只因天下人皆如此,我便应宽过?天下金银自有其数,并非取之不尽,一人贪之,必使他人受损,贪之愈烈,则受损愈深,受害愈广。若今日宽过,他日岂不还要使浣月更受其害?”宁葭道。
  说着,拿起靖王府账册向殷穆叙道:“三皇叔之数在三十万两之上。”
  又拿起另一本,却是岭王殷穆辰府之账册,道:“四皇叔之数为二十万七千两。”
  言罢,将两本账册掷向二人,齐齐落在二人脚下,道:“两位皇叔亦不落于人后,该当同罪!”
  二人脸色讪讪,却还欲再言。
  “来人,先将靖王、岭王除去冠带,押入牢中。”宁葭却冷然厉声道。
  慕容亭带了六名禁军上殿来,将靖王、岭王冠带除去,靖王、岭王不由得慌了神,大叫道:“皇上,我们可是你的皇叔,你不要太过分了!”
  其他朝官纷纷进言,欲求收回成命。
  “你们好好认罪便罢了,若还是这般无理取闹,就当朝杖责二十!”宁葭却道。
  “殷宁葭,你、你敢!”靖王愤愤地道,狠狠地推开了正在剥除他朝服的兵士。
  “先把靖王杖责二十!”宁葭道。
  慕容亭及几个兵士闻言,一时呆愣在朝上。
  “慕容校尉,你也想抗旨吗?”宁葭双目盯着慕容亭道。
  慕容亭不觉打了个寒战,忙跪道:“末将领旨。”
  回过头来,向两个兵士挥了挥手。
  两个兵士上前,将还在挣扎、叫骂的靖王按倒在地,取过刑杖,动起刑来。
  靖王历来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罪?满殿之上,只听得他惨叫连连。
  岭王并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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