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风哥哥!”榆儿急道,“难道你就看着他死?”
“你不是要顾天下苍生吗?他死了,岂不是正如了你的愿?”桀风道。
“要是清漪姐姐在,她一定会救他的!”榆儿死盯着桀风道。
桀风侧身盯着她,默然望了一回,缓缓道:“我救了他,日后,清漪她只怕会恨我……”
“你若不救他,我现在就让清漪姐姐恨你!”榆儿说着,便将一把冰刃对准自己的脖子。
栗原在后,默然不语。
桀风皱着眉摇了摇头,唤出仙音。
清歌如霜,霜掩万里。
幽绝的脸色渐渐恢复,呕出一口黑血,摇摇晃晃地站了身来。
“幽绝。”榆儿上前扶住他。
他却拂开她的手,望着她道:“你走吧,以后,我们再也不会相见了。”
在他唇边,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轻轻浮起,又迅速消去了。
“你这是说什么?”榆儿道,“你伤成这样,我先带你回客栈好好休养。”
幽绝却不再答言,往黑暗中独自走去。
榆儿没有再去追他,只望着他渐渐走远,一点一点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
且说乔凌宇与迟凛快马回程,与朱重虎等会合,重又向西凉城进发。
明丹接连被攻破五城,且已得知幽绝未死,便将所有兵力撤回漠川。
其仰仗的国师魑礼及其他四位异士亦齐集漠川,严阵以待,欲做最后的决战。
漠川虽离明丹都城赤崇尚远,但为明丹原有国土与浣月之边界,且其兵力皆集于漠川,若此次战败,明丹便再无盼望。
这一切与金乌国王当初与魑礼的谋算相差何止千里,如今只盼魑礼能镇住幽绝,扭转战局。
*****************************************************************************
乔凌宇等顺利地进驻西凉城,便在城中休整练兵。
“将军为何不发兵?”朱重虎等向乔凌宇道。
“如今已连得数城,我军军威已成。而明丹将所有兵力集于漠川,此战非同小可。众将士昼夜辛苦,便在此处好好休整一番,方能与明丹决一死战。”乔凌宇道。
于是吩咐下去,众将士白日练兵,夜间除巡逻士兵之外,皆要睡足,休养精神。
新进士兵已有两万余人,亦加紧训练。
迟凛每日便在校场督促练兵,夜间研读兵书阵法。
若有闲暇,亦会想起那一个魂牵梦萦的娇小身影。
若能战胜回朝,是否便能遂了这多年的相思夙愿?
*****************************************************************************
这日,乔凌宇房中来了一人。
房外并无一人通报,那人便径直走了进来。
青色面具,琉璃脸庞,面冷如霜。
侍从兵士忙跟进道:“将军,他……”
乔凌宇挥了挥手,示意兵士退下。
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明日出兵。”幽绝只道。
“是。”乔凌宇道,“我已收拾下房间,可去休息吗?”
“好。”幽绝道。
乔凌宇便唤进兵士来,道:“领这位公子去房间好好休息。”
“是。”兵士应道。
幽绝便随兵士走了出去。
*****************************************************************************
夜间,幽绝独坐房中,却有人来敲门。
“谁?”幽绝道。
“迟凛。”外面人道。
幽绝打开门来,果是迟凛立于门外。
“打扰了。”迟凛向他拱手道。
“何事?”幽绝只道。
“榆儿何在?”迟凛并不欲与他多言,只问道。
“不知道。”幽绝道。
“她不是与你同去了吗?”迟凛皱眉道。
幽绝却已欲合门。
“等等、那只鹰呢?”迟凛忙又问道。
“已经好了。”幽绝道。
“我是说,它究竟是不是栗原?”迟凛盯着他问道。
“是。”幽绝道。
“那他如何了?”迟凛道。
“复原了。”幽绝道。
“真的吗?”迟凛不禁喜道。
幽绝已合上了门。
“幽绝!”迟凛在门外道,“漠川战场上,望你能记得榆儿的话。”
门内却再无一声回应。
*****************************************************************************
次日,旌旗招展,浣月军整装出发,向漠川进军。
幽绝仍是独自骑了马遥遥在先。
四日后,与明丹两军对阵。
明丹先派出两名异士。
一个就是那日的赤金长衫,手执两面铜锣。
另一个黑面繁髯,使一条短鞭。
乔凌宇欲令朱重虎与迟凛上阵,幽绝却已驱马出迎。
“都退下。”幽绝沉声道。
榆儿已恢复了法力,但她必然不愿杀神龟。
他不想再勉强她,也不能再见她。
这一战、以及之后的每一战,就算是报还师父的,他不希望别人插手。
赤金长衫及黑面繁髯见他在列,已心内发虚。
如今见他出阵迎战,双腿已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此时亦无法可想,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赤金长衫铜锣敲响,浣月军内惨呼声顿起,个个抱着脑袋滚倒在地。
连乔凌宇及其他将领亦是勉强立住身子。
幽绝却毫无反应。
他已知此人善以音制人,以法力堵塞住双耳,一声不闻。
只见红光飞出,赤金长衫脖子上鲜血溅开,立时毙命。
黑面繁髯短鞭挥开,一道烈火喷向幽绝。
幽绝白光护身,红光如练,斩之于马下。
他不过抬了抬手,便已毙杀两人,明丹阵内惶恐不安。
另外两名异士却是一对孪生兄弟,一般壮硕、一般大刀。
在阵前站了才一会儿,两人对眼一望,一左一右打马跑开,向远处奔去。
幽绝岂容他逃跑,先赶上一个,红光穿透心肺,再赶上另一个,红光卷出,竟将他卷了个稀碎。
肉雨洒下,两方军中呕吐声不断。
迟凛紧蹙双眉,乔凌宇则面色如常。
而幽绝已回至阵前。
明丹军中忽然又走出四个人。
一个赤金长衫、一个黑面繁髯、还有方才那对孪生兄弟!
赫然便是方才死去的四人!
迟凛、乔凌宇等在后见了,大吃一惊!
那四具尸身明明还好好地躺在地上!
不,是三具,还有一具甚至已碎成了肉块!
幽绝亦吃了一惊!
驱动朱厌之力,并未发现这四人有何气息。
红光划过,却穿过那四人的身子,就如打在空气中一般。
这四人分明已不再是人,更像是影子、魂魄。
但他们却如同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一般站在那里。
☆、铺天红云破金甲
赤金长衫敲响了手中铜锣,声炸如雷,浣月军内惨呼声、惊叫声此起彼伏。
黑面繁髯短鞭舞动,炙热的烈焰便卷向幽绝。
孪生兄弟的两把大刀一左一右挟风砍来,刀速比他们逃跑的速度快得多了。
他们攻向幽绝的每一个攻击都如同真正的原身一般。
而幽绝扫在他们身上的红光,却只如打在空气中、影子上一般,毫无反应。
幽绝耳中不闻赤金长衫之音,倒还好些。
只是那烈焰并两把大刀攻势越来越猛,竟比原身还厉害了数倍。
幽绝只好运起身形,巧妙闪避,却毫无反攻之道。
黑面繁髯忽然向前跃出,向浣月军奔去,短鞭舞出烈烈赤焰卷将过去。
立刻便有数人滚倒在地,鬼哭狼嚎起来。
再加上赤金长衫的铜锣之声,浣月军是苦不堪言。
少了一个人,幽绝却觉轻松了些,放眼四处寻看。
这四人皆不过是傀儡罢了,只要找出那个幕后拉线之人,必能破他此法。
然而,遍观明丹军中,却并未发现有何异样之人。
浣月军的惨呼声不绝于耳。
迟凛、乔凌宇还能勉强自保,其他普通兵士根本毫无抵抗之力,那些新兵更是已乱作一团。
已有人开始跑出队伍。
乔凌宇立毙三人,吼道:“擅逃者死!”
于是各人只管顾着自己,却也不敢再逃。
乔凌宇与迟凛亦上来助阵,奈何那四人全如影子一般,丝毫不受攻击,而那四人的攻击却招招狠辣,豪不含糊。
况铜锣声不断,乔凌宇与迟凛也不过是苦苦支撑。
明丹军亦欲趁乱上前,但幽绝红光扫出,哀嚎遍地,便也无人敢出。
于是黑面繁髯又回身来,将烈焰仍卷向幽绝。
浣月军稍得缓解,但铜锣之声声声摧肝刺脑,已有人倒地而亡。
幽绝一边躲避四人攻击,一边四处寻找纵法之人。
然而,近处明丹兵士济济,远处荒野无边,并不见有何痕迹。
这四人虽攻击倍增,但于幽绝而言,却无甚威胁。
只是这样耗费时日,亦难长久。
那个人究竟躲在何方?
幽绝几寻不得,心中便暴躁起来,朱厌之力窜流飞转,雪白的长须飞长而出,幽绝喉中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见他此状,明丹军骇然惊慌,浣月军亦是胆战心惊。
迟凛亦是大吃一惊!
他还是初次见此景象,没想到幽绝还有这样骇人的面目。
他究竟是什么人?
幽绝与四人再纠缠得一时,更是怒气上冲,戾气横流。
一道猛烈的红光游龙一般卷向明丹军中,立时便有数百名明丹兵士血溅当场。
幽绝仰天发出一声巨吼,再次挥动猿杖,两道红光同时窜出,卷向明丹军列。
“幽绝!你醒醒!”
一声娇叱响起,两道厚厚的蓝色冰墙挡住了两道红光,被红光击得粉碎。
蓝色的冰屑纷纷撒下。
一个浅蓝身影立在了明丹军前。
“榆儿!”迟凛认出来人,正是榆儿。
但他此时仍受铜锣声所困,声音已小了很多,榆儿并听不见。
但见浣月军中尚有数百名兵士身上火光未灭,惨呼连连。
榆儿忙驱动冰轮,一阵寒风将方才的冰屑送向浣月军方向。
风止屑落,烈火顿灭。
幽绝亦认出了她。
“你来做什么?”幽绝冷声道。
“幽绝,你冷静点,我来帮你。”榆儿道。
“谁让你来的,我不是说过永远都不再见你了吗?”幽绝怒道。
“你是说过,可是我没有答应。”榆儿向他笑道。
说着凝起雪山晶,将那四个人锁在冰层之内。
那四人冲突不出,铜锣亦被冰层覆盖,其声已不再有何威力。
浣月军方才解除困厄,犹自滚倒在地,哀哀喘息。
“你让开!”幽绝向榆儿怒目道。
“不要再做无谓的杀戮,剩下的就交给乔将军他们吧。”榆儿望着他柔声道。
幽绝忽然迅速欺身至她身前,将她抱起,向后跃出,把她放在了浣月军中。
“别再插手!”幽绝低声吼道。
一手捏住榆儿手腕,阻断了她的法力,另一手猿杖横扫,烈烈红光再次卷向明丹军。
一阵惨呼声后,一个人影自济济兵士中飞身而出。
一身兵士盔甲,与所有明丹兵士一般装束。
“你终于出来了!”幽绝冷笑道。
这人竟然就藏身兵士之中,而自己却丝毫未曾察觉到任何异常气息,此人定不简单。
“当然,我要亲手杀了你,再踏平浣月。”那人傲然道。
掀去了头上的士兵帽子,揭下了脸上□□,露出一张宽额短须的黑脸,鼻直口阔,眉浓眼深。
又甩掉了身上的盔甲,露出一身灿黄金甲。
“你就是金甲国师魑礼?”幽绝道。
“正是,小子,你还有些见识。”魑礼道。
“正好,纳命来吧!”幽绝口中道,红光已飞向魑礼。
魑礼并未闪避,那道红光切在他身上的黄灿灿的金甲上,发出清脆的仓啷声。
金甲却只微微裂了一条细细的长缝罢了。
“果然有些法力。”魑礼哼道,“还从未有人能损我这金甲半分,今日饶你不得!”
说罢取了一个骷髅头拿在手中。
幽绝已不再与他多言,红光再次卷向他。
这次,直向他脖子以上卷去。
那人跃身闪开来,催动手中骷髅头,一阵青烟冉冉飘出,化作一架白骨。
这白骨手执一把生了锈的大刀,向着幽绝便砍了过来。
幽绝将白光护住自身,那刀却生生地划开了白光切向他。
鲜血立刻溅了出来。
幽绝捂住受伤的胳膊向后跃出。
旁边魑礼却手执利剑刺向他腰间。
“危险!”榆儿叫道,忙将冰层裹住那国师剑身,起身跃至幽绝身侧。
乔凌宇与朱重虎、迟凛亦围了上来。
“都滚开!”幽绝却怒吼道。
他不需要这些人!
幽绝的双眼亦泛出赤红的光芒,怒瞪着那具白骨及魑礼。
那白骨手中虽是把生了锈的刀,没想到法力这般了得,竟能破得自己的玉绝光壁。
魑礼一身金色铠甲,坚硬难破,那把利剑寒光凛冽,只怕亦非凡物。
“迟先锋,你们先退下!”榆儿亦不愿迟凛冒险,向他道。
乔凌宇领着朱重虎已退了下去。
迟凛却还剑指着魑礼。
榆儿拉过他,一掌将他推了回去。
迟凛尚未站稳,幽绝已将榆儿扔向他。
迟凛忙伸手接住榆儿。
白骨手提锈刀,又向幽绝攻上。
魑礼再次催动手中骷髅头,又一具白骨飘出,落地便砍向幽绝。
幽绝便闪避开来。
两具白骨或左或右、或上或下,双双攻向幽绝,配合得滴水不漏。
而幽绝的每一次攻击,都与方才那四人一般直如打在空气中一般,毫无反应。
魑礼则手握骷髅头立于一丈开外。
幽绝与两具白骨来回十几个回合,心中已是极为不快,更加催动朱厌之力。
红光裹着浓烈的杀意并怒意卷向一丈外的魑礼。
那国师见此次红光凶猛更胜方才,忙再向后跃出,躲过红光。
两具白骨步步紧逼砍向幽绝,逼得他步步后退。
幽绝暴躁至极,发出一声巨吼,朱厌之力蓬勃而出,白须飞舞,他双手亦化作赤红的兽手。
两具白骨再次砍至,幽绝却向空中跃起五尺,红光铺天盖地地砸向魑礼。
魑礼欲再次后退,却觉脚下僵硬难动,被一道蓝冰层层裹住。
金色的盔甲碎片四处飞散,那国师亦化作片片肉块,散向四方。
手中骷髅头滚落在地,两具白骨便随之消失不见了。
榆儿方松了一口气,却见幽绝再次挥动猿杖,比方才更加猛烈的红光再次铺天盖地地扑出,此次却是指向明丹大军。
“快住手!幽绝!”榆儿大叫道。
那红光遮天避地,自己的雪山晶亦难救得。
明丹军中已是血流成河。
榆儿看得目瞪口呆。
朱厌兴威的情形,自己不是没有见过。
幽绝在与神龟争战之时,亦是全力以赴。
可是他今日这般猛烈、凶残的样子,真是见所未见。
麒麟气息全无,朱厌傲然逞凶。
且他今日性子更是暴虐无端。
莫不是跟那日吸收了乾坤幻化阵的戾气有关?
幽绝声声怒吼震天,全然没有收手的意思。
明丹军中士兵已完全不听将领号令,开始向四处拼命逃窜。
榆儿看着他陌生的样子,既愤怒又痛心。
愤怒的是,他那个师父只为自己坐享天下的野心,竟将他置于此种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