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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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吉祥- 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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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并不高明的激将,既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宽慰杨致、秦用与严方。杨致这才知道,看似垂垂老矣的秦用竟然一位资深暗器大师,难怪会被秦公收做贴身仆役,主仆二人都是以鼓捣见不得光的玩意儿为强项,倒也十分契合。
  命是皇帝自己的,连他都那么说了,三人还能说什么?既然您迫不及待的想抖威风,那您爱怎么抖就怎么抖!
  皇帝将严方与杨致、秦用相提并论,称其是个新兴将才,明显有收买人心的随口抬举之意。不想严方肚里果然有几分货色,并未因白捡了个皇帝亲卫的先锋将军头衔而乱了章法。
  刚一出门,便传令部下两千军士火速到十字街口集结列队。尔后高叫道:“诸位弟兄!我们今日名为实行宵禁入驻督管东市,实则是奉周大将军密令来此恭迎皇圣驾!我承皇隆恩,已被皇亲口简拔为先锋将军,弟兄们自此刻起,都是皇的护驾亲卫了!威震天下的飞虎侯亲身伴驾,便是明证!”
  仍在院内静候的皇帝听得真切。不禁嘉许的连连点头:“外间盛传朕病重不起,朕不在宫中却在此地出现,诸军士难免心生疑窦感觉蹊跷。这小子为了打消军士们心中的疑虑,三言两语便将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个清爽,又抬出大名鼎鼎的飞虎侯作为旁证,可见周挺那厮用人的眼光委实不差!致儿,该朕与你场了!”
  杨致为了全力配合皇帝出场,抢先一步迈到门外,行至火把照耀下最为光亮处,将御赐金牌高举过头,神情肃穆的摆了个威风凛凛的造型,朗声道:“我乃大夏钦封一等飞虎侯杨致!皇御驾亲临至此,诸位还不参拜见驾?”
  杨致在百万夏军将士心目中,被当做天神一般的人物广受崇拜。他在拂晓之前骤然现身东市,本已在军士们当中传扬开来。此时又突然听闻皇帝驾到,众军士犹如身处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心中的震撼一浪高过一浪,无一不是兴奋莫名。在严方的率领下,轰然山呼万岁,依足规矩行了三跪九叩的面君大礼。
  皇帝的亮相很拉风,登场之后的谕旨也是简单利索之极:“诸儿郎们。随朕进宫!”
  严方早已意识到一不留神搅进了一场惊涛骇浪中,如果皇帝少了半根头发,他都难辞其咎。皇帝精熟战阵睥睨天下,杨致一战成神,撇开身份地位不说,在严方心目中,二人无疑都是擅长攻防杀伐的顶级专家。经请示过皇帝与杨致后,围绕皇帝为中心,杨致与秦用随侍左右,严方将两千铁甲军士部署成里外三道防线。皇帝虽已高调亮明身份,严方却仍然不事张扬,一马当前领军在前,严令诸军士只管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加快脚步噤声埋头往皇宫方向进发。
  严方在如此重大关头的表现,不仅镇定谨慎,而且果断迅捷。皇帝又忍不住赞叹道:“假以时日,此子必能独当一面。看来朕这个先锋将军未免赐封得迟了些!时刻不忘为朕留意后进人才,由此亦可见周挺之忠!”
  自皇帝登基以后,对大夏的统治一直尚算清明。虽然天下大乱烽火连天,长安仍被营建成了繁华不逊金陵、恢弘不让燕都的一座庞大都市。长安在皇治下的数十年间,实行全城宵禁的日子屈指可数。长安百姓就算再不晓事,也能猜想到朝中必定发生了重大变故。是以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一片漆黑,偌大的长安街市笼罩在数十年难以一遇的静谧肃杀之中,充盈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往皇宫方向一路走来,与奉命巡城的都尉韦志高部下军士数度相遇。途径几处王公大臣府邸时,也亲眼见到由都尉张安统率的军士如临大敌般值守。严方身负护驾重责,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皇帝却是毫不避忌身份,时而不时的下马与路遇军士攀谈几句。唬得两路人马领兵的韦志高、张安得报闻讯之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前来见驾。同样是禁军大将军周挺直属骁骑营的亲信都尉,这二人明显不如严方幸运。皇帝对如何运用手的乌纱帽早已烂熟于胸,在这正当驱使人死心戮力卖命的节骨眼,并未打算来个降价大甩卖,像先前一样随口赐封韦志高、张安为先锋将军,仅是和颜悦色的嘉许勉励了几句。
  但逢国事巨变,莫不是刀光剑影,命如草芥。自昨日黄昏时分周挺以猛虎洗面之势悍然实行全城宵禁,已逾四个时辰。耿超统率一万五千兵马接掌长安城防,骁骑将军王文广统率八千兵马围守皇宫大内,都尉张安统率三千兵马监守各处王公大臣府邸,整个长安至今居然没有丝毫变乱迹象。换而言之,仅凭死忠于皇帝的周挺点选的三万心腹兵马,太子一党就连狗急跳墙的机会都没有!此时此刻,不知太子与卫肃作何感想?
  杨致冷眼旁观,情知皇帝如此做派,并非如同“我胡汉三又回来了”一般的嚣张那么简单。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皇帝意在昭示他仍是大夏无可取代的主人,他一手缔造的帝国仍置于牢牢控制之下。与此同时,不管是兵不血刃化解当前危机,还是太子一党垂死挣扎做无谓一搏,都为以后收拾残局做了足够铺垫。杨致相信。就算将来皇帝有心将卫氏一门抄家灭族,将太子凌迟处死,全长安的人都不会太过感到意外。
  如今太子唯一的依仗,也是皇帝最后的顾虑,就是太子假借宫中皇帝替身以假乱真聊作蹦跶,或挟持越王与诸多妃嫔为质,图谋脱身亡命天涯。三千大内侍卫未必人人是忠于太子的死士,只要皇帝在宫门外现身一呼,至少有一半侍卫立马倒戈,最不济也会中立观望。严方与王文广合兵一处共有一万精锐禁军,要攻占皇宫还不是跟玩过家家一样轻松?在关乎能否保住皇位的关头。越王与诸多妃嫔的性命在皇帝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太子啊太子,您不仅仅是没有狗急跳墙的机会,连是否能留住小命,恐怕都得看你老爹的心情了!
  杨致思潮起伏间,忽觉前方人声骚动火光大盛,举头望去,已到皇宫内城正门外。骁骑将军王文广统率八千兵马,将整座皇城围了个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高大坚厚的大内正门门楼,密密麻麻集结了不下千余名内廷侍卫,都是全副武装刀剑齐备,紧盯着宫门外围守禁军兵马的动向,连大气都不敢出。王文广对皇城围而不攻,内廷禁卫将军赵天养肚里暗暗叫苦,想要与王文广当面质问理论,又因心怀鬼胎,唯恐出得去回不来,只得强自壮起胆子亲身登楼喝问,王文广除了“奉旨护卫”四个字之外便再不理睬。禁军兵士与内廷侍卫们在几乎令人发疯的紧张与焦躁中,业已在夜幕下对峙了四个时辰。门楼下燃起的火光,将宫门内外方圆数里内照得亮如白昼。
  杨致因在禁军将领选拔与当时号称大夏第一悍将的耿超对阵而崭露头角,其后被皇帝一手捧神坛名动天下,不仅内廷侍卫对他并不陌生,驻京禁军高级将佐也大多以曾经有幸与其谋面为荣。他身着青衣护甲,背负强弓,腰佩箭囊单刀,满脸严霜,杀气腾腾。在火光映照下,这身扮相愈发抢眼,显得神威凛凛。刚一在宫门外出现,就被不少眼尖的侍卫认了出来,宫外兵士当中,也有不少人在禁军将领选拔时,在禁军大营校场担任过值守警戒任务见过杨致,登时在门楼下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皇帝的眉峰不经意的抖了抖,侧身笑道:“致儿,此番前去传话为朕验明正身。只怕还是要辛苦你了。——宣王文广见驾!此人在武成二十三年的禁军将领选拔,文韬武略的表现仅属中,因老太尉陈文远极力举荐,朕在亲自召见考究之后,才加恩擢升的骁骑将军。文远老成谋国,看人的眼光果然老到!朕是记得清爽,料想王文广这厮的记性也不会差了!”


'邪云曲 第210章 天家无父子

  按大夏军制,由尉官提拔至将官。等于迈入了成长为高级将领的门槛,于军官升迁而言是等同于里程碑似的关键一步。即便如此,在受皇帝直辖的二十万精锐禁军当中,领骁骑将军、先锋将军实衔的统兵将领人数百,皇帝哪儿有那么多闲工夫一一召见?皇帝纵然记性甚佳,认识三五几个十人还不足为奇,哪儿能把数百张面孔都记住?这个层面的将领,平日若得有机会觐见天颜,无不视为毕生莫大的荣耀。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骁骑将军王文广,若非周挺的铁杆心腹,周挺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委以重任。王文广若真是蒙老太尉陈文远力荐,皇帝亲自召见加恩擢升,又岂会不认得皇帝?
  皇帝用人虽然不拘一格,但素来以功业见赏为宗旨。俗话说打铁还需自身硬,否则莫说是陈文远,谁的面子都白瞎。卫肃是皇帝的儿女亲家,且贵为当朝太尉,其独子卫飞扬从军之初也必须从小小校尉干起。杨致一战成名,一夜之间被奉神坛,都说人非圣贤,心底还是不自觉的有些傲气的。但他领兵迎驾之时。只是点了十个平时不太得志、素不相识的青年都尉,用来却颇为顺手。而自昨夜事起至今,受禁军大将军周挺信任重用的严方、韦志高、张安等人,仅只是都尉一级的下级军官,表现均是可圈可点,言语行事殊少纰漏。
  杨致心中早已存了这样的感慨:大夏军中真是藏龙卧虎、人才济济!这个王文广胸中若无几分过硬的真货色,无论陈文远还是皇帝,恐怕绝难看得眼。皇帝重掌乾坤已成定局,王文广势必将会崛起为军中新贵,如今切不可小觑看轻了他。
  皇帝发话传召王文广见驾,杨致自然应声领命。他威名赫赫已先声夺人,早有认出他禁军兵士前去通禀。策马徐徐走出不到百丈,便有一人在诸多兵士簇拥下,急步匆匆迎前来。宫门外火光通明,杨致看得真切,差一点哑然失笑,心知定然是奉命围守皇宫的王文广无疑了。来人大约二十五六岁年纪,五短身材其貌不扬,若非铠甲鲜明一身将官服色,与市井间的寻常贩夫走卒并无多大分别。
  王文广近前勒马问道:“果真是大名鼎鼎的飞虎侯驾到么?末将王文广,奉周大将军之命领兵宿卫大内,军命在身不便下马相迎,万乞恕罪。末将久仰飞虎侯英名,却福缘浅薄,未能识得尊颜,一直引为憾事。敢问阁下,趁夜到此有何贵干?”
  此人年纪不大。几句话看似说得极为客气恭敬,要表明的意思却是一样不落:第一,我不管你是谁,我只听命于周大将军。第二,我没见过你,不认识你,口称“阁下”而不称之为“侯爷”,是因为我还没有证实你的身份。第三,我是奉命宿卫大内,你是来干什么的?
  早在夏历武成二十三年,也就是前年,王文广便已获封骁骑将军。像年禁军将领选拔这样的军中盛事,他这个级别的将领岂有不抽隙到场观战之理?杨致敢用脑袋打赌,他只是与王文广没有过正式接触,王文广万分之万是认得他的。王文广之所以故意装作不认识,那是因为自己身担重责,关是否改朝换代,下关阖族身家性命,哪儿容得半点差池?你杨致立场不明、来意不详,我怎么知道你是站在哪一边啊?是以预先把坑挖好,待到苗头不对用来作为借口。好放手跟你翻脸厮杀呢!
  杨致一眼便看穿了王文广的心思,既理解,也欣赏。现在万万不是好强逞能的时候,你“不便”下马相迎是吗?那老子下马总行了?下马语带双关的笑道:“鄙人正是钦封飞虎侯杨致。将军心思伶俐尽忠职守,委实令人佩服。将军有军命在身不便下马,杨某虽是奉旨传召将军见驾,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照例亮出金牌,正色道:“将军不认识杨某不要紧,可识得这如朕亲临的御赐金牌么?你擢升骁骑将军之时曾经觐见面圣,如今皇近在咫尺,可还识得皇天颜么?周大将军直属骁骑营麾下都尉严方,昨日与你一同领兵受命,你可还认得么?哦,对了,严方部下人马已被皇收作亲卫,严方也已经不是都尉,而是皇亲口加封的先锋将军了。”
  就在王文广面现犹疑的一转念间,皇帝远远朗声笑道:“致儿,你务必对朕的骁骑将军说话客气一些,免得吓坏了他。”
  事实杨致照面这番话一说,王文广心中的一切疑虑便已不复存在。皇帝肉麻的招呼话音未落,王文广就猛地一个激灵翻身下马,盯住杨致手中的金牌看了几眼,又径直越过杨致奔前去,夸张的定了定神盯着皇帝看了片刻,才伏地行了叩拜大礼:“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微臣自知责任重大,是以迎驾来迟,才会对飞虎侯狂妄不敬,实在是罪该万死!”
  这哪是在请罪啊?分明是在表功嘛!杨致不禁听得大皱眉头。脑子里立马闪过一个熟悉的念头:此人的表演虽然还稍显生涩,火候却拿捏得分毫不差。又一个极具表演天分的优秀演员!偏偏还碰了一个百年难遇的机会!严方的谨慎自然真切毫无做作痕迹,王文广与严方绝非同类人物。可陈文远与周挺投身军伍数十年,都是阅人无数的老麻雀了,难道两人都会看走了眼?杨致本能的觉得,日后与此人打交道,只怕还是多留个心眼为好。
  皇帝在马伸手虚扶,呵呵笑道:“文广,你自知责任重大,行事细谨原是理所应当,朕心甚慰啊!你忠心可嘉,又何罪之有?飞虎侯也不是心胸狭窄的庸俗之人,朕敢保他绝然不会计较,反而会对你欣赏有加。你且免礼平身,现今宫内宫外是何情形,快快向朕奏来!”
  “微臣不才,承蒙皇恕罪谬赞,虽肝脑涂地不能报也!”王文广既然颇具表演天赋,当然不会蠢到乍一见面就将威权极盛的杨致得罪了,不慌不忙的起身面向杨致躬身致歉:“末将职责所系,方才对飞虎侯不敬也是情非得已,万望侯爷海涵。”
  杨致晒然一笑,抱拳回了一礼:“将军忒过客气了。情势紧急。将军还是快向皇回奏。”
  王文广这才回身重又拜倒奏道:“启禀皇,微臣于昨日酉时奉周大将军军令领兵八千出营,亥时初刻抵达宫外,亥时末刻布防完毕。大将军严命微臣只能在宫外围守宿卫,不可任宫中走出一人。非再度亲见大将军手军令,不可纵兵踏入宫中半步。微臣不敢有丝毫大意,自问至今尚无失职之嫌。在微臣布防之时,内廷禁卫将军赵天养登门楼,几次三番出言不逊,甚至口出忤逆之言喝骂微臣,微臣都未予理睬。更严令约束部下兵士,不得主动向内廷侍卫挑起武力冲突。”
  皇帝心中至此完全踏实下来了,点头赞道:“很好。文广,你做得很好。你这一功,朕给你记下了。”
  王文广面不改色叩首回话道:“此乃微臣分内应尽之责,微臣不敢居功。”
  王文广的话戛然而止,绝口不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办。他领兵围守大内,不到一个时辰就迅速完成布防,而且未与内廷侍卫爆发武力冲突,受到皇帝几次言语褒奖,并未有得意忘形的失态之举,反而镇定自若应对得体,由此可见此人确有人所难及之能。
  杨致说王文广心思伶俐一点不假,现场除了皇帝,还有一个凶名卓著的杨致,中间还隔了一个禁军大将军,怎么也轮不到他王文广一个小小骁骑将军有说话的份。在这个当口,一句话都有可能在现在或者将来,乃至数十年后都仍有可能牵涉到数以千百计的人命,只要是没有烧坏脑子,谁又敢替皇帝做主?
  直至此刻,皇帝与太子父子之间的这次较量已成彻底一边倒之势,再讨论胜负已纯属多余。皇帝作为乱世阴骘枭雄之主,按理说这个时侯无需任何人帮忙拿主意。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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