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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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吉祥- 第2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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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致不仅不闻不问,也从未出城实地勘查过地形。沈重与于化龙每日碰头相互对照斥候传回的情报时,心里愈发没底:襄阳与随州之间相隔三百余里。沿途地形地貌非常复杂,您这种赵括式的做派能靠谱吗?
  因为杨致颁下的帅令是两战皆用襄阳边军,少不了于化龙诸方协调。沈重、卫飞扬首战担负各自领兵五千策应之任,陈准是第二战的领军将领。是以临战前日,杨致召来四人作战前的最后布置。
  议事之前。帅帐书吏先给每人发了一张地图,外加一把这年头极少有人见过的三角形量具。杨致淡然一笑:“飞扬,你来说吧!”
  卫飞扬也不谦让:“诸位将军,大帅方才分发的地图,是早在到任之前便命专人实地测绘所制,山川河流一目了然。为求精准,以尺为计量单位,比例为一比一万。图上一尺,等于实地一万尺。诸位手上的三角尺,最小刻度为每寸十分、每分十厘。也就是说,诸位依据此图作战,与实地差距最多在十尺之内,且山溪村落地名均有标记。”
  随后又简单说明了地图所绘的山川、河流、道路、村落等诸多标识,于化龙、沈重、陈准都是统兵将领,对作战地图并不陌生,但精准如斯的地图却是平生第一次见到,都忍不住暗自心惊。
  沈重讶然问了一句废话:“飞扬,这……这你此前都看过、学过?”
  卫飞扬实话实说道:“我赋闲在家的这几年,三哥……大帅教了我很多东西,看图、绘图只是其中之一。”
  杨致插言道:“很好用、也很有用是吧?学会看图、用图很容易,难的是测绘。你们手上这几张图,所涉地域不过区区数百里,却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与时间,说是价值万金都不为过。”
  于化龙慨叹道:“可笑末将征战半生,竟是今日才有幸见得此图!大帅之才,末将衷心拜服!”
  “世间高才杰智之士何其多矣!”杨致唏嘘道:“地图我素来看重,但重视到这等地步,说起来还是拜张博虎所赐。当年他曾为我绘制过一张海图,与今日诸位所见地图仅是形制不同,精准程度却是相差不远。不得不令人佩服的是,他仅凭一人之力、依据惊人的记忆而绘!”
  杨致既是主动提到了张博虎,沈重与于化龙就势禀报了连日遣派斥候出城探查之事。
  于化龙面带忧色的道:“大帅,襄阳边军实在不能再败了,恳请大帅勿怪末将啰嗦。文焕章虽是南楚名将,毕竟与我军打了数十年交道,他手底下那些招数,我等多已领教。那张博虎却是新近才蹿起,我等此前从未知闻。大帅方才也说了,此人高才杰智,多有奇谋,惯使诡计。末将斗胆再度提醒大帅,万万不可大意!”
  杨致颇不以为然:“我从来不曾小看过张博虎,但也从来不会低估自己。兵凶战危。将军认为我是会拿数万将士的性命开玩笑的人么?飞扬,还是由你来说。”
  杨致与卫飞扬名为兄弟。实为师徒,已是确认无疑。沈重与杨致是郎舅姻亲。在兵部无所事事苦熬的几年间,连面都没见过几次,说的话加起来恐怕不会超过十句,心头不禁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
  卫飞扬侃侃而言道:“大帅统军,各方各面都得到了皇上的全力支持,大夏朝堂亦无人胆敢掣肘。楚帝安于现状,并无进取之心,张博虎也未直接掌兵,除了谋划参赞军机之外。还须在军方巨头文焕章与权相谭重元之间苦心周旋。此为我方优势之一。”
  “前番随州之战,文焕章之所以采纳张博虎之计,实际上是因为夏楚罢战数年,南楚压力日减,军方不堪忍受谭重元的打压排挤,不得已才放手赌上一把。随州两战皆胜,军方势力重又抬头,谭重元岂能放心?又怎会顺顺当当的任由文焕章趁胜攻取襄阳?依张博虎之智,不会看不到这一节当中的玄妙。楚军摆出攻取襄阳的姿态。不过是以进为退、虚张声势尔!张博虎必会极力劝说文焕章将重点放在防守随州,此前根本无意、也无心与我军死战。此为我方优势之二。”
  “张博虎与大帅彼此知根知底,若说斗狠斗勇,无论从朝堂大势、粮饷支应、军械与兵力补充等方面两相比较。就凭硬碰硬的拼消耗,都能将楚军拖垮。若说耍诈用计,大帅比张博虎只会犹有过之而无不及。诸位以为张博虎对大帅就不心存忌惮么?”
  “大帅曾经教授末将。不管对手是谁,都须着眼全局。明辨敌我优势,扬长避短。对付张博虎这等人。说易不易,说难也不难。换位思考,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或反其道而行之。大帅布局分成三个重要节点,分别是大帅、末将与叶闯,各领重兵,他张博虎本事再大,焉能兼顾?以上乃是末将愚见,还请大帅指点!”
  杨致满意的点了点头:“甚好。把话说白了,就是两场必胜之仗。于将军,沈将军,二位这些时日辛苦了。每战谨小慎微,是一个很好的习惯,也是二位的长处,还望继续保持、予以发扬!”
  于化龙、卫飞扬、陈准告退之后,沈重神情复杂的滞留未走。
  杨致知道这位舅兄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他脸皮薄,拍了拍他的肩膀,直言不讳的道:“早年我就提醒过岳父,你不是玩政治的那块料。当年你被先帝削夺兵权、黜至兵部赋闲,你背景简单、性情耿直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换句话说,太子倒台之后你没有势力依托,脑子里也没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就算给你个机会,你都没本事掀起太大的风浪。所以你们父子才能性命无忧,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
  “卫氏父子的情形与处境,远不及你。先帝虽与卫肃誓言永不相负,但并不妨碍、也没保证他们会遭遇暴病而亡或是死于别的意外。道理很简单,卫肃为人清廉刚正,在军中根基深厚威望甚著,他敢煽动废太子谋逆。飞扬年少成名,有勇有谋,他敢在金陵观望几个月才回京请辞官爵。可以说他们父子一旦横下心来,一夜之间拉起数万大军并非难事!我若不多加劝慰看顾,飞扬能甘心么?先帝会放心么?”
  “人之心性、资质,因人而异,各有不同。我向皇帝举荐你为将,若说全无私心那是假的,但你文韬武略本就不差,又经过实战历练,我也是看重了你为人行事扎实稳重的长处。我教授飞扬的那些东西,就算我愿教你,你未必就能学会。只要你不忘本性,始终用心任事,南楚之战下来,封侯乃至晋封公爵都不是难事。而飞扬日后要走的路,将会比你更为漫长,也会更为艰难。好自为之吧!”
  六月初十日,大雨滂沱,倾盆如注。
  军令如山。夏军按既定计划,寅时造饭,卯时整军,辰时出城。
  于化龙原本怀有怯战之心,待到真正出战之日,又多了另一份担心:杨致的说法若是成真,如果楚军避而不战呢?该当如何?(未完待续。)


'邪云曲 第384章 再战的无奈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于化龙原也不是患得患失的胆小之辈,既是被张博虎连番设计给打怕了,又是对杨耀战死的惨烈景象心有余悸。于化龙与沈重脾性相投,暂时私下里也只与他说得上话,大军出城之前便将心中的担忧对他说了。
  沈重为人扎实稳重,并不等于愚蠢:“将军无须多虑。大帅早已明言,筹谋两战的阶段性目的,是为了将我军推进至随州城下。南楚文武不睦,各怀心思,楚军避而不战,试问如何向楚帝与朝堂上下交代?即便张博虎有这个想法,文焕章也绝对不会答应。如若楚军不战而退,我军兵不血刃,又何乐而不为?”
  夏军冒雨出了襄阳,杨致不着甲胄,浑身被淋了个透湿,策马挺立在中军帅旗下,虽极显另类,却也神威凛凛。
  往南行进了大约五里,路边有一块状若小山的巨石,可称是襄阳城外的一处天然地标。杨致心念一动,勒马停步,吩咐道:“取一面帅旗来。”
  中军校尉龙雨闻言,赶忙亲自取了一面帅旗,不解的送至杨致手中。杨致拿在手上掂了掂,调转旗杆,猛然全力向巨石掷出。只听“夺”的一声闷响,帅旗竟是径直插入巨石深逾尺许!
  身旁一众亲卫与诸多将士不禁目瞪口呆:传闻大帅勇悍难敌,果不其然!
  众人尚未来得及回过神来,杨致朗声道:“若不得胜,誓不拔旗!”
  两万大军首尾相接。杨致插旗立誓之举,很快传播开来。登时全军士气大振。有这么个猛人亲身领军出战,焉有不胜之理?
  两军交战。互派细作与哨骑斥候刺探军情乃是常事。如今襄阳至随州相隔数百里的区域内,夏楚两军互呈犬牙交错之势。成建制出兵数万的军事行动,对敌方的战役意图虽不甚了然,但出兵规模、时间与领军将领等情况却无秘密可言。
  当日张博虎为了成功用计设伏,事先肃清了随州外围的楚军哨骑,纵然是利用了夏军大意轻敌的心理,其实也是花了很大本钱的。如今若想再度依法炮制,已是绝无可能。
  出城大约四十里,哨骑来报:楚将张灿领兵五万迎战大帅。于东南方向距离我军一百二十里处结阵以待。
  兵力悬殊,以寡击众,通常难有胜算,这是常理。龙雨惊道:“大帅,差不多是三个打一个啊!这一仗恐怕不是那么好打吧?……大帅,是否遣人回城,命于将军带兵前来增援?”
  “你若怕了就回去。”杨致冷冷道:“你这憨货,居然知道人少打不过人多,真是难得。打仗不能只靠人多。还得多用一用脑子!难道你没看出来吗?怕的是楚军,不是我们。”
  旁边一位二十余岁的年轻襄阳边军裨将插言道:“禀大帅,我军前哨部队距离随州仅有百余里,至襄阳沿线驻有两万兵士。楚军虽出兵五万。但与我军对阵的兵力最多不会超过三万。楚军结阵之处,正好位于襄阳至随州的中间地点。这恰恰说明,楚军既担心遭遇我军包抄突袭。又留余了撤回随州的退路。我军与楚军兵力大致对等,无须派兵增援。以免堕了军心士气。”
  襄阳边军之中竟有这等头脑清醒的人才!杨致嘉许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帅,末将名叫钱放。”
  “钱放?这个名字我记下了。等打完这一仗。你便去沈将军麾下效力吧!”
  不想这个钱放一口回绝道:“末将多谢大帅抬爱,但末将不想去沈将军麾下效力。”
  沈重、卫飞扬、陈准奉命组建三个重兵集团,粮秣军械一概优先配备,全军皆知。别人想去还不一定去得了呢!
  杨致将钱放拨至沈重帐下,正是看中了他三言两语之间表现出来的胆大心细,有意把他当作沈重的副手培养,以便二人互补长短。之所以没急着晋升许愿,是因为还得看一看他的真本事才行。
  不以为忤的问道:“这是为何?”
  钱放从容答道:“禀大帅,原因有二:其一,末将不愿因言幸进,只要真刀真枪的奋勇杀敌,相信大帅与诸位将军定然不会埋没末将。”
  “其二,如若大帅当真看得起末将,就放末将去卫大将军那里。末将自十六岁从军便是卫大将军麾下士卒,不料不到半年,卫大将军就奉召回京了。末将此后几经选调,从金陵辗转来到襄阳边军。末将对卫大将军衷心钦服,未能追随建功,一直引为平生憾事。”
  原来是卫飞扬在金陵勇毅大将军任上的旧部。攻灭南唐之后,夏军几无大战。钱放在七八年间由一介士卒升至裨将,晋升已不算慢了。由此可见,此人才智不俗。
  卫飞扬当年的往事过于敏感,杨致也不愿多提:“只要是金子,到哪里都会闪光的。那就放手好好干吧!”
  随后传令:全军照常行进,未时造饭,戌时扎营。明日巳时结阵,与楚军接战!
  楚将张灿乃是文焕章麾下悍将,随州城破,此人是领军主将,杨耀亦是死于他手。襄阳边军一应将士,既对张灿心怀怯惧,又对他恨之入骨。
  杨致料定,自己声名卓著,楚军同样不敢大意,又倚仗兵力方面的优势,张灿必会亲临战阵。暗自抱定主意,此战乃是牛刀小试,想要大规模歼灭楚军有生力量的可能性极小。就算斩杀一万楚军,都不如袭杀张灿来得实在!
  次日依旧是大雨倾盆的糟糕天气。
  夏军如令于巳时结阵,与早已严阵以待的楚军在相隔三里处各自停步,短暂对峙。雷雨之声,反倒将现场衬托得如死一般的寂静。
  杨致排出了自领中军、沈重、卫飞扬左右策应的楔形进攻阵势。数万人一拥而上的场景。那是前世影视剧里才会有的情节。杨致中军在前,卫飞扬从右策应。沈重自左翼视战况相机而定。
  杨致命龙雨护卫帅旗,自己则紧随弓箭手之后。加入了长枪兵的行列,与长枪兵领兵校尉并辔而立,正是与楚军当面接战的最近位置。临阵对敌,目标明确,时机稍纵即逝!
  阵势均已排布分明,没什么可说的了,打吧!
  龙雨见杨致已然就位,狠狠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依令挥动帅旗。夏军见旗而动。踩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向楚军压去。对面的楚军也闻风而动,因为尚未进入重弩、弓箭的射程之内,两军虽然逐渐逼近,却谁都没有下令冲锋。大战转瞬即至的肃杀气氛,几欲令人窒息!
  两军相距仅不到二里之时,杨致甚至能够清晰的看见楚军中军的张字将旗了。与此同时,两军的重弩已是不约而同的如雨而至!
  依照杨致战前的具体战术部署,击发两轮重弩之后。紧接着便是五轮弓箭齐射。两军弩箭互射之时,除非一方自认处于绝对劣势,想作殊死一搏,或是领军将领脑子进水。通常不会冒死下令冲锋。在此期间,无论重弩还是弓箭,都是对准了敌方阵型的兵士。两军阵前的相隔地带相对来说是比较安全的。
  杨致静待夏军击发了两轮重弩,齐射了三轮弓箭之后。决然策马单人独骑冲向楚军军阵!一分钟,他只需要一分钟。就能冲至距离张字将旗的半里处,尔后张弓搭箭射杀张灿!
  这明显不合规矩啊!你就这么急着送死吗?在楚军将士愣神的一瞬间,杨致已然手挥朴刀杀到阵前,夏军勉强齐射了第四轮弓箭之后,也都全军掩杀而上。楚军谁都想不到这个不知死活的猛人就是夏军主帅杨致,这时候哪还顾得上来剿杀他?
  楚军主将张灿正在嘶吼着下令组织反击之时,杨致已舍了手中朴刀,趁此间隙一弓三箭向他射去!张灿一次中箭未倒,那就再来。再来的结果,当然是张灿死得不能再死了。
  此时两军已然绞杀在了一起,杨致于乱军之中夺了一匹马,冲上前去先斩下了张灿的首级,继而一刀斩断张字将旗,举起张灿的头颅高呼道:“夏军威武!”
  如若主帅杨致战死,身为中军校尉的龙雨也会死得连渣都不剩。是以夏军甫一冲锋,他便直奔杨致所在的方向而去。此时此刻的情景,直令他血脉喷张,从亲兵手中抢过一面帅旗,矗立在杨致身后连连挥舞,口中不断爆喝道:“夏军威武!杨大将军威武!”
  六月十一日夜,楚军溃败的消息传至随州中军帅帐。
  楚帅文焕章已焦躁的踱了无数个来回,军师张博虎安坐一旁。
  文焕章将败报往帅案上狠狠一摔,恨声骂道:“老夫征战半生,夏军名将猛将也见得多了。身当主帅之任,亲临战阵者已属少见,哪儿有率先冲阵直斩对方主将的道理?包括杨致在内,老夫从未小看过任何一位夏军统帅。可哪儿有这么不讲究的啊?杨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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