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泽闻言有些尴尬:“朕和皇贵妃确实欠你很多,这些事,朕都一一记在心上,功劳簿上,你是头等大功,那些大臣们也没有几个比得上你,所以朕一向倚重你,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揽月楼好好的养病,想要什么尽管跟朕说,朕自然允你!”
祈夜瞪着眼睛,没好气的说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以后再也别见到你的皇贵妃就可以了!”
曦泽更加尴尬:“祈夜……”
祈夜打断道:“我又不会武功,也不会飞檐走壁,没有多大本事,经不起折腾,这次是命大,被晚枫救了回来,要是再折腾几回,哪里还保得住?你这皇贵妃太厉害,我可再也不敢靠近,你既然说我是功臣,便赏我多活几年,我谢你隆恩!”
曦泽被说的尴尬不已,张开口又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夏晚枫赶忙出来打着圆场:“皇上,现在天色已晚,您也累了一天了,现在祈夜已经醒了过来,有魏御医在,不会有什么大碍,您也不用担心了,要不今天晚上,就由微臣留下来照顾祈夜吧,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曦泽尴尬稍解,赶忙顺着台阶下来:“那好吧,你晚上好好照顾祈夜,今天,就辛苦你了!”
“是,皇上放心!”
曦泽点点头,又对祈夜道:“祈夜,你好好休息,朕明天再来看你!”
祈夜点点头。
曦泽见状便转身离开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黄粱梦(为八风皆动盟主加更)
这一夜,有了祈夜的强效药,云倾终于能睡着了!
魏子修告诉云倾,这药分三天来喝,后续还有许多辅助的药,并不是一时三刻就可以治好的!
翌日清晨起来,云倾觉得神清气爽,很有精神,蕊儿来到梳妆台前给云倾梳妆,见状也很是欢喜:“娘娘今天的精神真好,看来昨夜睡的很好!”
云倾微微一笑,道:“你快些为本宫梳妆,待会在中宫请完安,本宫要去揽月楼!”
蕊儿问道:“娘娘要去看神医?”
云倾微微叹着气:“昨夜,听皇上说,神医为了给本宫采药,被毒蛇所咬,差一点就没有了性命,本宫岂能无动于衷?你仔细些梳发,妆容务必要妥当!”
蕊儿赶忙道:“是!”
蕊儿给云倾梳妆妥当,云倾又挑了一件宝蓝色的宫装,衬得她整个人雍容华贵,清新婉约。
从中宫请完安出来,云倾便来到了揽月楼。
彼时夏晚枫和魏子修都在,见到云倾进来,赶忙起身行礼:“微臣参见皇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云倾微笑道:“魏御医,夏相免礼,坐下说话吧!”
二人赶忙道:“谢娘娘!”
夏晚枫望了祈夜一眼,对云倾道:“娘娘是来看祈夜的吧!”
云倾点点头。
夏晚枫对着魏子修递去一个眼色,便道:“那微臣就不打扰娘娘了,微臣告退!”
魏子修会意,也道:“微臣告退!”
二人很快就将屋子里的人都带了下去,并把门也关上了,屋子里就只剩下云倾和祈夜二人。
祈夜望向云倾,目光淡然,这是第一次与云倾独处,也是第一次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望着她,她很美,像站在瑶台上的仙子,可是她很远,明明近在咫尺,却伸手怎么也够不着。
她如一团烟雾,虚无缥缈,摇曳不定,却又充满魅惑,勾住他的心神。
他恍然如醉,似乎身在梦中,他想拨开眼前的轻纱去一探究竟,却伸手触到的是一团雾气。
云倾缓步走到祈夜床边坐下,姿态雍容,她保持着端庄的姿势,就仿佛她是坐在宝宸殿的最上首,俯视万物。
这种端庄,划出了界限,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提醒着彼此那不可忽视的身份。
她的嘴角衔着得体的微笑,目光柔和,一切看似亲和,却也只是让她显得更加的虚无缥缈,仿佛海市蜃楼,黄粱一梦。
她轻启朱唇,道:“神医,听说你为了给我治病,被毒蛇咬伤,差点没了性命,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今日,特来探望你,不知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她一语打破这沉醉的美好,祈夜强迫自己回到现实,缓缓移开目光,木然说道:“我没事,死不了!”
云倾闻言,暗暗放下心来:“神医,谢谢你,有了你的药,我终于能睡着了,我已经很久都没有睡着了,都快要忘记睡着是什么感觉了,你一次又一次的救我,帮我,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祈夜的神情没有变化,依然木然:“你不必谢我,我救你不过是皇上之命,我是在遵从皇上的命令行事,你要谢就谢皇上吧!”
祈夜拒人千里之外,他卸不下自己的伪装,是因为已经看穿了这只是一场黄粱之梦,还是早已心如死灰,从来就不抱有希望?
云倾早已习惯祈夜的淡漠,倒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有一股浅浅的忧愁潜藏在眉宇之间:“神医,你是否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我的气,上次的事情,确实是我做的不对,我不应该怀疑你对皇上的忠心,我错怪了你,我的心里感到很抱歉!你救过我许多次,我不应该怀疑你,但是,当时那个情况,我真的没有办法冷静,皇上病重,药用下去那么多都不见效,眼看就要不行了,更何况那天早上皇上还吐了血,我真的是被吓坏了,吓的六神无主,自从宫变,我母亲去后,我在这世上就只剩下皇上一个亲人了,可谓是无依无靠,若是再失去皇上,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如果皇上不在了,我是一定活不下去的,皇上就是我的一切,我没有办法接受皇上离我而去,所以我无法冷静,无法镇定,我是真的害怕,因为害怕所以对什么都不相信,其实有的时候,我连我自己都会怀疑,所以,请你原谅我,原谅我的一时糊涂和不冷静,我真的只是太害怕,太着急了!”
旧事提起,又是一片怅惘,祈夜深深叹着气:“你与皇上鹣鲽情深,我可以理解,你对我不了解,因而误会了我,我也可以理解!”
云倾的眉宇间都是歉意:“对不起,我……”
祈夜仿佛毫不在意:“其实,你不必了解我,我和你原本就是没有关系的两个人,不过各走各路,实在没有必要了解!”
“不……不是这样的!”云倾坚定的说道,“怎么能说我们是没有关系的两个人,你是我的大恩人,无论到哪里,我都欠着你的恩情,这恩情,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偿还!如果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便告诉我,我一定尽力帮忙!”
“不必了!”祈夜淡淡道,“我说了,你不必谢我,我只是在为皇上办事,我不需要你记着我的恩情,你只要顾好你自己,与皇上好好的生活在一起,不要辜负皇上对你的深情,就足矣!”
靠近不了,便也不再奢望。
斩断这些希望,是早已看穿,没有太多的希望就不会有太残酷的失望,心,也就更加的平静了!
“神医……”云倾还要再说。
祈夜却不想在听,打断道:“娘娘,你出来这么久,也累了,早些回去吧!”
云倾无奈,只好住口,她站起身来,依依的望着祈夜,温婉的说道:“叨扰了你这么久,实在是抱歉,你好好养伤,希望你能早日康复,我会记住你的话,来日有缘再见!”
祈夜没有再看云倾,只是淡淡的说道:“慢走!”
云倾最后深深望了祈夜一眼,转身,缓缓的离开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魂不安
天色已晚,夕阳已经没了影子,云倾一个人走在长长的甬道上,甬道上的灯已经燃起,照的甬道有些恍恍惚惚。
微风淡扫,轻轻撩起云倾鬓边的秀发,有些微的冷意上泛,云倾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继续往前走。
甬道漫长而空荡,看不见一个人,只有微风沙沙的响,吹的地上的枯叶缓缓移动。
忽然,前面的拐口处出现了一个小孩,正朝着云倾的方向走来。
云倾定睛望去,是一个小男孩,大概四岁的样子,可是宫里的皇子现在并没有四岁的,那他又是谁?
那个小男孩神色幽怨,直直的望着云倾,渐渐靠近,就好像是特意来寻云倾的。
云倾微微惊讶,问道:“你是谁?”
那小孩闻言,眉头紧皱,满是幽怨的说道:“娘亲,你不认识我了吗?”
娘亲?他喊自己娘亲,云倾一惊,心头猛的一咯噔:“你是……”
小孩见云倾还没有认出他,不禁微微气恼:“我是你的孩子啊!我是你怀在肚子里三个月又流掉了孩子啊!我是你的亲生骨肉,我今年四岁了,难道你已经忘了我?是不是因为你已经有了其他的孩子了,你就把自己的亲骨肉都忘记了吗?”
云倾闻言大震,四岁了?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有被流掉,今年刚好四岁,云倾不敢相信,她的孩子真的来跟她见面了,她蹲下身子来,轻轻抓过那小孩,眸底情不自禁的浮出泪光,喃喃的问道:“孩子,你真的是我的孩子?你都长这么大了,你在哪里呀?”
小孩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心智,他定定的望着云倾,说道:“我在阴间啊!”
云倾轻轻的抚上他的小脸,眼泪情不自禁的流了出来,目光一片虚浮,云倾细细的望着孩子,依依问道:“孩子,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瘦?你在阴间过的不好吗?”
小孩答道:“我一个人,无依无靠,没有人照顾,我又这么小,又怎么可能好?娘亲,你忘记我了吗?”
云倾拼命的摇了摇头:“没有,我怎么可能忘记你?你是我的血肉啊!你就是我的命啊!我到死也不可能忘记你!”
越来越多的眼泪流出云倾的双眸,云倾吸了吸鼻子,说道:“孩子,都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是我对不起你,你能来与我相见,我真是太欣慰了!”
小孩皱着眉头,说道:“既然你没有忘记我,那你为什么不替我报仇?为什么还要去向我的仇人叩首?你已经忘记了这仇恨吗?就好像从来都没有我一样吗?”
云倾闻言又是一震,一瞬间,变得十分的难看,仿佛无法面对,她轻轻拉过孩子,很是为难的说道:“孩子,我没有忘记你,也没有忘记这仇恨,可是害死你的那个人是你父皇的母亲,是当朝太后,我无法替你报仇!他是你父皇的亲人啊!我怎么能杀了你父皇的亲人?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但是这仇恨,天天都在我心里,我一刻也没有忘记,但我只能将它藏在心里,不能说也不能做,孩子,娘对不起你!”
小孩仿佛很是失望,神色变得十分的凝重,又道:“太后是你的敌人,你不仅不杀了她,还要对她叩首,你已经变了,你不是我娘亲了……你已经把我忘了!你的心里只有别人的孩子,没有自己的亲骨肉!”
云倾见状大急,赶忙道:“不是,不是这样的,孩子,你听我说,为娘最疼爱的就是你了,为娘心中也恨太后,恨不得杀了她替你报仇,可是为娘不能这么做,她是你父皇的娘亲,是你父皇最重要的人,为娘也是身不由己啊!你要原谅为娘,理解为娘,不管走到哪里,你都是我的心头肉,我永远都不可能忘记你,我永远都牵挂着你!”
小孩似乎怒了,忽然,他甩开云倾,大声道:“你骗我,你骗我,你已经不要我了,你的眼里都是别人的孩子,你说的这些都是骗我的……”
说完,就转身朝着远处跑去。
云倾大急,边追边大声道:“孩子,孩子,你不要走,不要离开娘,娘没有骗你,娘只是太无奈了,你别走……等等我啊……你不要走……”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出现了一大队的人马,拦住了小孩的去路,云倾抬眸望去,竟是太后带着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太后面目狰狞地望着这个小孩,狠狠的说道:“你就是燕云倾的孩子?你是燕国人,如何能留在大晋皇宫?来人,拿下这个孩子!”
太后身后的奴婢得令就来抓孩子,云倾顿时大急,慌忙跪下,急切的说道:“太后开恩啊!饶了我的孩子吧!要处罚就处罚臣妾吧!求求你饶了我的孩子,他还这么小,他什么都不知道!太后开恩啊……”
然而,太后根本就听不进她的求饶,横眉冷对,毫不留情的说道:“将这个孩子带走,逐出皇宫,永远都别放他进来,立刻执行!”
云倾大惊,仿佛天都蹋了,立刻凄切的呼喊道:“不要啊,不要啊,放开我的孩子……放开他,他还这么小……太后开恩啊……不要将他逐出皇宫,求求你了,太后……”
眼看孩子被人抓住拖走,云倾疯了一样的奔向孩子,可是前面有许多人挡住她的去路,她怎么也到不了孩子的身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孩子被拖走,云倾绝望了,凄厉的嘶吼起来:“放开我的孩子,太后开恩啊……放开他……求求你了太后,开恩啊……放开我的孩子……放开他……”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的越来越错乱,太后的身影忽然在眼前变得恐怖起来,仿佛立刻就要扑过来将她就地弄死,巨大的恐惧将她死死的罩住,无边无际,一瞬间,她仿佛堕入了万丈深渊,天旋地转,看不清前方,也找不到出路……
耳边忽然传来急切的呼喊:“娘娘……娘娘……娘娘……你快醒醒啊……娘娘……”
第三百五十七章 太后怒
云倾从恶梦中徒然醒来,只觉全身一阵冷汗,汗水湿透了她鬓角的秀发和后背的寝衣,云倾猛然坐起身来,再定睛望去,孩子和太后都不见了,原来自己做的是一场梦,可是这个梦怎么如此真实?
恍然间,云倾仿佛还不能从梦中醒过来,迅速环顾四周,寻找着孩子,可是孩子已经彻底没有了踪影。
守夜的侍女香儿急急说道:“娘娘,你没事吧?”
孩子没了,不见了,再也找不到了,云倾伤心的流下眼泪,转身抱住自己的膝盖,道:“你退下!”
“娘娘……”
云倾听得不耐烦,吼道:“退下!”
香儿不敢再做停留,只好转身离开。
云倾直直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任由眼泪肆意流淌,难道这是孩子在托梦给她吗?是因为自己没有报仇,孩子的灵魂在天上不得安息吗?
四年多了,虽然她已经有了其他的孩子,但是这个自己的亲骨肉,她一刻也没有忘记过!
云倾悄悄的起身,来到窗前跪下,双手合十,小声的说道:“孩子,娘来看你了!其实娘每年都会祭奠你,给你烧很多的纸钱,为娘无时无刻不在记挂着你,也不知道你在阴间过得好不好?对不起,孩子,娘没有照顾好你,不能在你的身边陪伴着你,你受苦了,孩子!为娘没用,仇人就在眼前,娘却没有办法替你报仇,致使你的灵魂在天上无法安息,娘对不起你!可是娘没有办法,那人身份特殊,娘若是为你报仇,一定会引起后宫大乱,你父皇也不会原谅娘,娘不能做那千古的罪人,所以,孩子,你一定要原谅娘,理解娘,娘也有自己的苦衷,但是你要记得,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也不管娘在哪里,你都是娘的孩子,娘永远最疼爱你,在娘的心里,谁也比不过你,虽然娘的身边又有别人的孩子,就算别的孩子再好,也无法代替你,因为你是娘身上的一块肉,与娘血脉相连,这是斩不断的牵连,孩子,你安息吧,为了你的父皇,淡忘仇恨吧!娘希望你的灵魂能够在天上得到安息,不要被仇恨搅扰,娘希望你在天上能够得到快乐,孩子,我的孩子……”
云倾合上双眸,默默祷告,希望孩子的灵魂可以听到,并得到安息。
这一跪又是一夜,这一夜,云倾没有再休息。
不知不觉,天又亮了,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