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超出边际的欲望和贪婪,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异化”,这最后的结果就是,容华谢后,所有人最期盼的就是最后的那一丝救赎!
一旦最后的救赎崩塌,便会彻底陷入绝望,最后的人性会完全丧失,就如晨馨!
而对于曦泽、祈夜,或者魏子修和承佑,他们最后的最依靠的救赎就是云倾,可是现在,祈夜已经下了断言:云倾在醒来之际,就是她的大限到来之际!
他们寂寞孤苦的灵魂最后的救赎,马上就要消散了,这宫廷,这权力的坟墓,终于要在最后一刻露出它最丑陋的一面!
云倾安静的躺在床上,盖着温暖的被窝,却没有一人敢接近她,甚至是用毛巾擦一擦她下颌的血迹,她在做一个足够长的美梦,所以,任何人都不可以打扰!
最后,扭曲的灵魂在做着最虚无和可笑的幻想:睡吧,睡吧,不要醒来!
在祈夜仔细检查过云倾寝殿内的用品之后,关于丹诛的一切再也藏不住了!
祈夜、曦泽、承佑一起离开了寝殿,只留下魏子修一人在寝殿内照顾云倾!
凤宫正殿内,曦泽满脸威严的坐在最上首,祈夜和承佑分站两边,凤宫所有的人包括承佑带来的下人全都沉默的低头跪在底下,御医齐齐跪在凤宫正殿的院子中,任凭雪花将他们的身躯染白!
最先接受审理的人自然是嫌疑最重的浅紫,因为所有人都看到手焐子是浅紫递给云倾的!
但实际上,这个单纯得有些偏执的傻丫头,从来到云倾身边的第一天开始,便以她无与伦比的忠心得到了云倾的青睐,“忠心”二字贯穿了浅紫的一生,这种忠心甚至胜过了魏子修,因为魏子修最初的身份是祈夜潜藏在云倾身边的暗线加御医,他因为祈夜或多或少的陷入了无奈之中,甚至,在他对云倾的感情发生变化之后,有太多的恩怨纠缠其中,但浅紫不一样,她的忠心里面没有杂念,只可惜,她单纯的心思和被云倾惯出来的娇气,让她在凤宫得罪的人越来越多,她身份地位高于其他人所以相安无事,但日积月累之后,这种怨愤终于在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时刻爆发了,她成为这个局最无辜也是最惨痛的牺牲品!
严刑司的关键人员早已被传到凤宫,轮流给浅紫上刑,逼问浅紫幕后主使!
在这一刻,在沉痛和绝望完全将理智击溃的这一刻,除了云倾,再也没有人能拯救比窦娥还冤的浅紫!
浅紫仍然是懵的,今天所发生的一切,这个看似巧合的栽赃,是她骄傲了一世最后的结局!
她不明白云倾为什么看到那黄绸之后会口吐鲜血,她也不明白明明一直“宠”着她的丈夫为何顷刻之间就要她的命,当祈夜和承佑将证据摆在她面前,逼迫她说实话的时候,她根本就不知道遗旨上写着的北宸渊和安阳公主是谁!只是隐隐约约的猜到,安阳公主可能是云倾,但北宸渊她真的不知道是谁!
她是完全无辜的,她无法解答曦泽提出的任何问题,严刑司中最残酷却又不致死的刑罚全部当众用在她的身上,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之久的折磨已经将韶华之中的浅紫彻底变成一个废人,然而,仍然没有结果!
曦泽开始用下一招,那就是将刚刚用在浅紫身上的东西,全部按部就班的用在薛灵的身上!
曦泽知道,浅紫在宫外没有亲人,在宫里也没有,除了魏子修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这天下与她走得最近的人就是薛灵!
这是摧残了浅紫的身体之后,对浅紫的心灵进行的最极致的摧残!
曦泽按照惩罚浅紫的顺序,没有一丝改变的全部当着浅紫的面用在薛灵的身上,连用多少下都不多不少,保持着绝对的一致!
这种残酷的高度的一致,有着无敌的摧毁力量,即便是真正的凶手接受这样的摧残都无法继续保持镇定,内心的防线也会因为这轮番的精神肉体双重折磨而崩溃!
望着一旁被折磨得没有了声息的薛灵,浅紫哭得昏天暗地,头晕目眩,几度昏死过去!可是,每次她承受不住昏死过去的时候,祈夜又用他高超的医术让她迅速醒来!直至最后,她根本就不能昏死过去,她只能十分清醒的接受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可是,她真的无辜,实在无法回答,头顶之上,是这权力的至高者,他们的冷漠和绝情实在无异于地狱修罗,浅紫知道,云倾熬不过去了,所以,他们所有的恨都会毫不客气的倾泻在所有有嫌疑的人身上!
她已经没有救赎了,她只能自救!
于是,在薛灵惨痛的呻吟中,浅紫开始逼迫自己回到现实,逼迫自己去仔细的回想拿手焐子的所有画面!
人在垂死的一刻,总是能够被激发出惊人的智慧来!
她转头望向身后,只见这凤宫里面最忠心于自己的三个丫头中,竟有一个不见了!
呆傻了半天的浅紫猛然睁眸,望着曦泽,艰难的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拿东西是怎么来的了!我知道了……”
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曦泽伸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薛灵噩梦一般的折磨终于暂时停止了!
曦泽冰冷的望着浅紫,不含一丝温度道:“说!把你知道的,想到的,统统都说出来!”
第二百一十六章 桃花殇(9)(三更)
浅紫断断续续的说道:“回皇上……奴婢……奴婢今日原本是要给娘娘拿旧手焐子的,可是,进殿的时候没有看到旧的,就拿了新的,这新的手焐子是大公主派人送来的,她的丫头说,这是内务府送去澜漪殿的,很是珍贵,大公主用着很是喜欢,所以,就派人送来凤宫!可是,那手焐子送来的时候,奴婢当时就检查过了,里面并没有东西,可是……奴婢看它质地上佳便一直没有收起来,想着娘娘喜欢,就一直搁在殿中……那手焐子在殿中搁了有几天了,娘娘的寝殿,只有奴婢、薛灵还有于墨可以进入,而春意早就因为娘娘不喜欢被遣去了后院做杂役总管,是断不能进来的,可是,昨天早上,奴婢底下的一个小丫鬟告诉奴婢……她说……她说春意在来过前院,但是,很快又走了……当时,她并没有说春意去的是内殿,奴婢以为春意是想来打扫前院,根本就不会想到春意是想去内殿!直到刚才,奴婢清人的时候发现,昨天向奴婢反应情况的那个丫头红鞋根本就不在这里了,才反应过来……红鞋……红鞋肯定死了!”
曦泽抬眸望去,凤宫伺候的宫人人数众多,就这样一扫过去,少个把人根本就看不出来!
曦泽先是命余晖去传晨馨来凤宫,接着又望向于墨,于墨这才开始清点人数,仔细看了三圈,脸色也不禁白了:“红鞋确实不在!”他拔高音调,不可自控的转向春意,质问道,“春意,红鞋呢?!”
此刻的春意有着不可想象的镇定,她答道:“于公公,大家都知道,奴婢不受娘娘待见,被遣到后院去做杂役,只能管着后院的两个奴才,哪里敢管前院的红鞋!奴婢冤枉啊,这都是浅紫为了给自己脱罪找的托词,奴婢不知道红鞋在哪里,这些都与奴婢无关!”说完,又望向曦泽,楚楚可怜的说道,“皇上,奴婢是您从承光殿调来皇后身边服侍的,始终忠于皇上和娘娘,又怎么会违背皇上的意思?奴婢若是有一丝不忠,皇上断不会将奴婢调到皇后身边!”
曦泽冷冷的注视着春意,不发一语!
承佑忽然冷笑道:“你之前在承光殿是头一等的宫女,现在在凤宫却连个二等丫头都不如,往昔风光不在,你当真心中一点怨气也没有?”
承佑一针见血的戳中春意心头的最痛处,春意的脸色还是把持不住的闪了闪,但旋即又恢复正常,道:“王爷说笑了,奴婢是做下人的,不招人待见那只能怪自己,哪有胆子怪主子?奴婢自认卑贱,可不敢有如此大不敬的想法!众人都看着呢,自奴婢被调到凤宫后院去做杂役总管之后,从未做过越矩的事情,今日之事,断不是奴婢做的,奴婢真的冤枉啊……”
祈夜最讨厌的就是喊冤之人,他忽然走到春意的面前,将云倾的胭脂盒子拿到春意面前,捏着她的下颌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春意的目光在接触到的那一刹那,明显有着不可掩饰的错愕,然而,她的心里素质极好:“这是胭脂盒子!但,具体是谁用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祈夜冷笑:“不知道最好!这东西可是极好的东西,像你这样卑贱的身份可是用不起的,可是,本神医今日给你开恩,让你也好好的高端享受一回!”
说着,就打开手中的胭脂盒子,将藏有丹诛的胭脂全部往春意的嘴里倒,并且强迫春意全部吃掉!不一会儿,一整盒胭脂就全部被春意在强迫中吃掉了,春意哽咽的泪如雨下。
这样还不够,祈夜又挑眉望向于墨,喝道:“你是个死人吗?还不快去把娘娘库房中其他的备用胭脂全拿来,一块喂给春意,再看看这说辞到底能不能有点变化!”
于墨赶忙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一溜烟的出去了!
很快,于墨就带回来了库房中给云倾准备的桃花胭脂,祈夜打开胭脂盒,稍稍闻了闻,唇畔绽出诡异的笑容:好家伙,库房里面的也有丹诛,看来,不能在前殿当值确实给春意带来了很大的不便,不然,何以要冒险一次多给几盒胭脂下丹诛!
祈夜又捏住春意的下颌,将手中的那盒胭脂开始往春意的嘴里倒,直至倒掉三盒,估摸着丹诛的分量足够要命了,再也支撑不住的春意终于爆发了歇斯底里的嘶吼:“奴婢招……奴婢招……求神医饶命……饶命啊……”
就在这时,晨馨也来到了凤宫,对着曦泽潦草的行了个礼,便极其不耐烦的问道:“这大半夜的,你请我来做什么?”
曦泽对着晨馨阴诡的一笑,满是魅惑的说道:“不急,听听这下人的招供,你这尊贵的公主,很快就能明白了!来人,赐座!”
最后这一句,有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四喜最能揣测曦泽的意思,赶忙招呼人搬来椅子,待晨馨落座以后,便笔直的站在她的旁边,像牢头监视犯人一样的监视着晨馨!
底下已经吓得没魂了的春意终于开始招了:“那黄绸确实是奴婢放到手焐子里的,但是,奴婢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上面写着的人是谁!是有人指使奴婢这么做的,奴婢冤枉啊,一时贪财才鬼迷了心窍,可是,奴婢哪知那黄绸力量这么大,竟让娘娘吐血?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求皇上饶命啊……这胭脂里面确实有不对,但具体是什么不对,奴婢也不清楚,都是那人指使奴婢做的,奴婢什么也不知道,求皇上饶命……”
说着,便磕头如捣蒜!
当然,在看多了人世冷暖的现在,曦泽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春意话中的漏洞,可是,他并不急着揭穿,只道:“那个指使你的人是谁?说出来,朕就饶你不死!否则,浅紫和薛灵就是你的榜样!”
春意闻言,根本不敢转眸去看地上的浅紫和薛灵,她们两个已经是废人了,能活多久得看老天开不开眼了,她抬眸望着曦泽,半晌才道:“是……是……”
她仿佛还是不敢说,只是那眼睛去瞧晨馨!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晨馨的身上!
第二百一十七章 桃花殇(10)(四更)
然而,令春意极度意外的是,晨馨并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直接问道:“父皇,你现在很心痛是吗?是不是你的爱人快死了?是不是你的救赎马上就没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曦泽不可思议的望着面前笑得近乎癫狂的晨馨,心口的那团气血急剧的翻涌开来,像是发了洪水一般!
“你……你……”
春意瞪大了眼睛望着晨馨,就在她无限期盼老天将曦泽注意全部转移到晨馨身上的时候,晨馨忽然又道:“春意,原来你就那道魅声啊!只是,我还是很疑惑,为什么那道圣旨能要皇后的命!这是本公主想了多日都想不明白的地方!你不妨给本公主说道说道!”
春意闻言,如遭电击,在这种情况下,承认就只有死,为什么晨馨还会如此坦诚的认罪,她疯了一般的嘶吼道:“我不知道你说的那道魅声究竟是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都是你指使我这么做的,你拿着我亲族的性命逼我做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承佑闻言,冷笑出声:“春意,你的供词怎么前后矛盾啊?!你刚才不是说你是因为一时贪财才鬼迷了心窍的吗,怎么现在又说是大公主拿着你亲族的性命逼你做的?你到底是贪图钱财还是被逼无奈,可要说清楚了!”
看来春意是真的被晨馨的表现刺激疯了,她茫然的呆住,无法解释!
至此,曦泽不再客气,他极不耐烦的下令道:“来人,杖刑伺候,打到她说实话为止,一直不说,直接杖毙!像这样的恶仆,实在不必留情,给朕狠狠的打!”
很快,杖刑便开始执行,曦泽一句“狠狠的打”便是要杖杖见血皮开肉绽才符合要求,这是最残酷的杖刑,春意勉强撑了十杖,眼看着自己再也不能喘气了,只好招:“奴婢招……皇上饶命啊……丹诛确实是奴婢下的,奴婢原本是承光殿的头等女官,皇上大概忘了,您以前幸过奴婢之后,曾经承诺将奴婢封做常在!可是,时间一久,皇上便根本就不记得自己说过了什么,都没有跟奴婢打过招呼就将奴婢调到未央宫,说是做掌事女官,可是不管是皇后还是皇后身边的人从来都没有将奴婢当成掌事女官,等来了凤宫,更是直接将奴婢遣到后院去做杂役,奴婢成了最卑贱的下等宫人,整个凤宫谁都可以欺负奴婢,所以,奴婢痛恨皇后,于是悄悄动用自己的人脉调查皇后的一切,发现那道赐婚旨意是皇后的催命符,刚好多年在皇后的胭脂盒中下丹诛没有被发现,所以,在大公主被接回后宫之后,便怂恿大公主来传递遗旨,可是没有想到,奴婢明明将遗旨交给大公主了,可是大公主却迟迟没有动作,奴婢曾经冒险催促过一次,后来才发现原来,大公主之所以不出手是在暗中在凤宫培植亲信,奴婢根本就没有在昨天去过前殿,红鞋看到的那个人一定不是奴婢,一定是大公主打探清楚奴婢和春意之间的恩怨之后让她的暗线伪装成奴婢的样子故意放消息给红鞋看的,否则,浅紫断断不可能怀疑到奴婢身上来!”
事情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晨馨听完,竟极其高兴的拍了拍双手,赞道:“春意,你不愧是后宫最精明的宫人,没错,确实是本公主收买了人伪装成你放消息给红鞋的,因为,本公主一直在猜那魅声究竟是谁,本公主没有那么蠢,这个局,本公主不会平白无故的独自一人出来背锅,谁跟本公主一起做的,当然不能跑!要死大家一起死,孤魂野鬼可就太凄凉了!本公主早已怀疑那道魅声是你!其实,本公主还是感激你的,你终于实现了本公主的愿望,皇后要死了,我那尊敬的父亲大人肯定生不如死……他终于也和我一样要好好品尝一下痛失爱人的滋味了,实在是太大快人心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曦泽目瞪口呆的听完这段对话,实在不敢想象,他在将晨馨接回来后做了那么多的补偿之后,晨馨还敢如此报复自己,曦泽顿时气得猛锤身侧的案几,怒吼道:“你这个不孝女……竟和你那个风娘一样恶毒,朕养你何用?!朕养你这个不孝女有何用……既然你恨朕,为何不冲着朕来,为何要折磨皇后?!皇后从来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从没有伤害你,你为何要如此伤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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