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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赶了一天的路,在路上只吃了点干粮,这个时候的确饿得狠了,心头也感激她的细心关照,当下便应了,一旁李莲英自派人出去传召各大臣,而奕?则暂时在东暖阁外用膳。
屏风后杏贞斜靠在软榻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后,苦笑着自言自语道:“看来我还是以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了,原来你一早打算的就是和洋人开战啊,还是满清在你眼里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了?也罢,待会儿看看我能不能做最后的一点努力,帮你一把。”
第六百二十八章小人之心
一顿饭功夫之后,满清一众宗室大臣恭亲王奕?、奕翾;军机大臣桂良、宝洌А⑽南椤⒉茇圭⒗钐慕祝辉诰┲爻忌窳智摺⑩肌⒃兹⒗詈枵隆⑴碛聍氲绕刖垩牡疃笾凇E碛聍肷耸坡杂衅鹕淙换故亲私巫忧袄矗丫梢宰约鹤鹕砝础�
吃饱喝足的奕?喝了口茶后,迫不及待的将当前形势变化说了,最后才道:“诸公,如今长毛和洋人火拼在即,我们该如何行事方能从中得利,诸公可一起参详一二。”
僧格林沁第一个便大声道:“长毛和洋人狗咬狗那是最好,我们作壁上观便可,等到两边打得两败俱伤之时,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便了。”
怡良摇摇头接着说道:“如此不可,僧王,你想啊,那长毛和洋人可都不是好相与的,两雄相争必有一伤,到那个时候得胜一方必定挟大胜之余威而来,对我们不利。我以为当先联结洋人,与之媾和后对付长毛方为上策。毕竟洋人远道而来,所为不过是商贸之利,而长毛所图者乃是咱们的江山社稷啊。”
和洋人激战过的僧格林沁自然不干了,他嚯的一声站起身来,厉声喝道:“怡良小老儿,津塘将士数万死伤,本将手下四大战将尽皆死于洋人之手,你如今却要想着和洋人议和,那将我们这些在战场浴血厮杀的将士置于何处?!”
奕?知道僧格林沁的脾气,对待属下将士甚为爱护,津塘一役。僧王手下四大悍将全都死于洋人之手,死伤的蒙古将士更是不计其数。这种损失就算是当年僧格林沁和长毛林凤祥部在江北鏖战多时也不曾见,是以僧王极度痛恨洋人。而僧格林沁又是满清现下兵权在手、威望宿着的铁帽子王。他一个人的态度就代表了很大一批将领的态度,若他不愿意和洋人和解,那朝廷也不得不考虑这些将领的意见。
奕?清咳一声道:“僧王,本王能明白你的心情,但眼下事关江山社稷存亡,不可意气用事,凡事还得从长远来看。之前虽然洋人与我兵戎相见,但所图者不过一个利字,而长毛所图者乃是我们的江山社稷。孰轻孰重僧王该有计较的吧。”
僧格林沁轻轻嗯了一声,他历来与奕?交好,虽然话不中听但也不会恶言相向,当下气闷闷的道:“六爷,话虽然是如此,但将士们的这口恶气实难咽得下去。长毛是反贼,我们官军与其争锋乃是各为其主,而洋人远涉重洋来到我们家门口欺负我们,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奕?的岳丈、军机大臣桂良插口道:“僧王。这口气我们也咽不下去,但眼下国内烽烟四起,襄外必先安内,我们当忍一时之气。待日后国中情势好转,国富兵强之时再与洋人算账也不迟啊。”
僧格林沁默然无语的坐下身去,就在这时屏风后的人开口柔声说道:“依本宫看来。这长毛和洋人都不是好东西,但六爷说得对。眼下我们还是该分个轻重缓急,长毛与我们是生死大敌。而洋人却不一定永远都是敌人。”
听到太后开口,僧格林沁等主战派大臣更加的不敢作声,奕?则是微微颔首,心头大慰,暗想此前自己还胡思乱想太后在对长毛的态度上有什么猫腻,但此刻听来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但随后太后口风一转道:“不过呢,眼下长毛去打洋人了,洋人要与长毛一争雌雄,洋人素来奸诈,可能会急着拉拢我们,而我们眼下占了上风,也不必急着凑上去,可以等着洋人找上门来,这样我们才能从中占得最大的便宜。”
奕?听了眼前一亮,这与他先行回京来,把洋人晾在一边的做法不谋而合,当下出言附和道:“不错,太后明鉴,之前是我们求洋人,现下掉了个位儿,变成洋人来求我们了,所以我们可以静待洋人找上门来,届时我等便可坐地起价,多向洋人要些好处。”
太后也嗯了一声接着说道:“洋人要与我们重新开始谈判,本宫觉着应先答应几个条件,其一便是交出绵愉、荣禄、恒福等几个乱臣贼子,其二便是向天下表明先前他们所谓的起兵靖难乃是错的,洋人还是支持我们朝廷乃是中华之合法政府,其三便是交还之前被俘的将士,其四便是归还现下占据着的津塘等地,让朝廷派遣官吏重新管治这些地方,洋人军兵在这些地方只能暂时驻扎,其五便是答应赔偿我们五百万银子,用于赔偿我们军费、抚恤死伤将士、安抚津塘地区被战火荼毒的百姓。这几个条件乃是和谈重开的基础,若洋人不答应这几条,我们就不必理会他们!”
奕?微微一愣,还没开口说话,李鸿章却已经起身附和道:“太后所言甚是,洋人和叛贼打着靖难旗号起兵前来,洋人想和朝廷议和,首先就要断绝与叛军来往,交出那些叛贼首脑给朝廷发落,才能显示诚意。同时承认朝廷的合法性和交还被俘的我军将士也是重开和谈的基础。归还被洋人占领的地方,赔偿银两也算是出了口恶气,当然可以提出来。”
奕?却道:“皇嫂,前面三条也还罢了,但归还被占领的地方和赔偿银两只怕洋人不会答应。”
屏风后的人冷哼一声道:“土地本来就是我们的,归还土地只是恢复战前状态,赔偿战争损失也是诚意的表现,假若洋人真的不肯答应,就表明洋人所图者不会比长毛要的少,我们也不必费力谈下去了。”
奕?还要再说之时,杏贞居然缓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看着在座的重臣们一字一句的说道:“僧王刚才说的话很对,这口气不是在座的诸位才有,军中民间特别是津塘地区的军民百姓,这一次被洋人荼毒受害颇深,我们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给天下一个交代!这是谈判的基础,洋人若是不答应,本宫决心宁可战至最后一人,也不会屈从!诸位臣工以为如何?!”
奕?眉头紧皱,李鸿章、彭玉麟等人却马上起身躬身附和,僧格林沁更是起身叫好,其余人等只得无奈起身表示赞同,最后满清重开谈判的调子就这样被杏贞一言堂般的将调子定了下来。
随后商量了一些细节之后,重臣散去,奕?却留了下来,他眉头紧锁挥退李莲英等人后,看着杏贞问道:“你明知道洋人不会答应这么苛刻的条件,为什么还要说的这么没有转圜余地?”
杏贞也不看他,走到软榻便坐下,揉着自己的头道:“你放心,洋人会答应的,只要他们被长毛打痛了,就一定会答应。”
奕?重重的嘿了一声道:“长毛就一定能打得过洋人么?”
杏贞好整以暇的整理了一下衣饰道:“长毛和我们交手多年,你见过他们打没有把握的仗了么?这次长毛既然敢抢先和洋人宣战,就一定会有后招,我们只需要等着洋人被打得最惨的时候再出手,就一定能收获最大的利益。”
奕?哼了一声道:“最好皇嫂说的是对的,否则我们将失去最好的机会!”
杏贞妩媚的一笑说道:“要是我说得不对,六爷你要把我吃了不成?”
奕?被她妩媚的一笑弄得有些脸上微热,急忙转过头去道:“皇嫂,此事不可儿戏,本王会盯着的,假若事情有变,本王是不会坐视不理!夜深了,皇嫂歇息吧。”说罢急匆匆的告退而去。
杏贞掩口轻笑起来,喃喃道:“没胆的男人,果然和历史上一样,虽然胸有抱负,但最后还是被慈禧吃得死死的。”
奕?走后没多久,李莲英在外面低声道:“太后,程姑娘来了。”杏贞嗯了一声,随后帘子掀了起来,程灵秀带着药箱走了进来。
程灵秀见了一礼后,杏贞笑道:“你来的正好,本宫的头又开始痛了。”程灵秀嗯了一声,上前打开针袋道:“那就让灵秀为太后施针。”
片刻后,程灵秀为杏贞施针完毕,杏贞觉得头痛舒缓了不少,程灵秀低声道:“太后,您的头痛需要静养少思,还要多加休息才是。”
杏贞苦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程灵秀也劝过她不少,见她不说话也就不再劝说,跟着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低声道:“是宫外太平军白泽堂送来的信函,说要亲手交给太后。”
杏贞点点头接过信函,随后程灵秀乖巧的告退而去,杏贞便在灯下展开信函阅看。上面还是用汉语拼音写的密信,是萧云贵写给她的,上面只写了短短的一段话:“我已经与英法宣战,主要兵力虽然已经调去对付英法联军,但京城外大营仍旧防守稳固,切不可想着趁此机会前来攻打,否则你会后悔的。”
看完杏贞哑然失笑,喃喃说道:“你这摆明了就是在恫吓我,你也是以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其实我已经尽了力帮你一把,太平军能不能在这段时间有所作为打破僵局就看你自己的了啊……”
第六百二十九章静海双塘
直隶天津府静海县双塘村,时值清晨,天色刚蒙蒙发亮,村中齐老汉磨叽磨叽的挨下炕头,看了看屋内家徒四壁的景象,不经哀声连连。炕头另一头睡了齐老汉的儿子齐小山,齐老汉揉了揉浑浊的眼睛,唤道:“小山,起来,下地里头去了。”
炕头上齐小山没好气的说道:“不去,辛辛苦苦种出的粮食都被天杀的狗洋人抢走了,再辛苦也是白搭!”
齐老汉怒道:“最难熬的冬天都熬过来了,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能保住性命就算不错的了,你还指望啥?”
齐小山也怕父亲动怒,只得下了炕头,嘟囔着说道:“爹,前些日子官军的队伍过去的时候,先就抢掠了一回,前些日子这些洋鬼子又来,连咱们好不容易藏起来的粮食都给抢了去,这日子没法儿过了。这些天杀的官兵和洋鬼子,咱还不如去南边投了长毛杀这些狗官和洋鬼子去!”
齐老汉吓了一跳,一个大耳刮子打了过去,骂道:“没出息的东西,长毛是能随便跟的么?跟了去小心死后菩萨怪罪,让你下十八层地狱去。别说了快点起来,你现在地里头去,我上刘老太爷家去,看看能不能借到些粮食。”
齐小山很不甘心的抚着脸,绑上草鞋,从墙角木桶里打了碗凉水喝了,肚中饥火稍下,长长的打着哈欠,推门出去,哪知道才出门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跟头摔倒在地上。齐小山愤怒的翻起身,骂道:“什么狗东西拌你爷……”他睁大眼睛看到绊倒自己的却是个穿着花花绿绿衣裳、头戴钢盔的大兵。后面一个爷字生生的咽了回去,只见那大兵却是睡在了自家门口。而他身边也都是睡满了清一色花绿军装的士兵,放眼望去。只见整个村子的道口、路上都是睡满了人。
齐小山哪里见过这么多士兵,还居然睡在自己家门口,但想自己刚才那话要是被听了去,可是不得了的,当下裤裆一热,一泡尿撒在裤子里了。只见那大兵被他一拌,也是醒转过来,看到齐小山四丫大叉的坐在地上,灰头土脸的。裤裆里湿漉漉的,忍不住笑起来:“小哥,你没事吧?”他一口江南口音,让齐小山略略松了口气,还好是国人,不是洋鬼子。只见那大兵缓缓站起身来,将身上盖着的毯子收起,拿起身边长长的火枪,走了过来。枪头上还装着亮晃晃的刺刀。
齐小山吓得哀嚎大叫道:“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绊倒你的,官爷饶命啊…”他想到之前那群凶神恶煞的官兵来。自己只是稍微说了句,这粮食是我们的,便被那些官兵几个大耳刮子。现在自己居然绊到一个官兵,那还不得被一顿狠揍?
齐老汉听得动静。走出屋来,见到屋外村道上满是花绿衣裳的士兵睡着。也是吓得两腿发软,见儿子哀求着坐在地上,一名士兵拿了火枪正走过去,护犊之心大起,壮了胆子冲过去抱住儿子,以背向外,哀求道:“官爷饶命,小孩子不懂事,冲撞了官爷,官爷手下留情啊…”
那大头兵愣了一下,笑道:“老丈,我没说要你们的命啊,来,起来说话,我是问这小哥可有摔伤了,我睡在你们家门口,绊了小哥一跤,可真是对不住。”
齐小山和齐老汉对望一眼,好像听到了什么奇闻怪谈一般,当兵的向自己爷俩说对不住?这些人是哪里冒出来的丘八?齐老汉连忙将儿子拉起,冲着那大兵说道:“官爷,这可折杀老汉了,小孩子皮糙肉厚的,摔个几跤没事。官爷咱们可以走了么?”那大兵笑道:“二位自便吧,没事就好了。”
说话间,只听远处传来嘹亮的军号声,低沉但却清脆,说也奇怪路上睡着的花绿衫士兵们听了这声军号,都是一起翻身起来,急匆匆的开始收拾行装。
那大兵也是转身回去,开始收拾自己的行装。齐老汉父子二人吓得连忙跑回屋内,关起大门来。齐小山靠着门,喘息着说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不声不响的屋外睡了这么多官兵,爹,你说这些官兵怎么和咱们大清的官兵不一样?要真是朝廷的官兵,非得进屋把我俩赶出去,他们自己睡屋里才是的。”
齐老汉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凑到门缝上边看边说道:“不知道,不过这些官兵看起来比前些日子那些兔儿兵强多了。”说到这里齐老汉忽然失声惊呼道:“小山,他们是不是都没有辫子?!”
齐小山闻言又扭头凑到门缝边再次细看,果然那些花绿衫士兵背后都没有辫子,“爹,他们、他们应该是南边的长毛!”齐小山说话有些颤抖,生怕门外的长毛听见了进屋里来把两人杀了。
还好那些士兵根本没有进屋的打算,只见只一会工夫,屋外的花绿衫士兵们都收拾好行装,背起火枪站好成一队队的,什么稍息、立正的口令喊将出来,一队队的花绿衫士兵们排得整整齐齐的,没有人嬉笑,也没有人东倒西歪,更没有人说话,都是站得笔直的,看起来真是威武雄壮。齐小山看得心头热血上涌,低声赞了声好。
一骑飞驰而来,沿村中小路飞驰而过,一路不住喊道:“一师一团三营官兵!打谷场集合!打谷场集合!不许扰民!不许扰民!”
沿途听到号令的花绿衫士兵们,在队列外长官的号令下,一队队的一起转身,朝着村东口的打谷场行军而去。齐小山父子见这伙花绿衫士兵们好像没有恶意,便大了胆子,打开门站到门口观看。
只见周围的邻居也纷纷打开房门,不少农家汉子竖起大拇指赞道:“好威武的军将们。”“我看也比前些日子的官军!”“就是比昨日的那些洋鬼子兵厉害上许多。”“他们是哪里来的官军?”“他们不是官军,没看到他们都没辫子了吗?是南边的长毛……”
花绿衫士兵们列队走过,目不斜视,更没有扰民之举,最后走过的一队官兵,推着几大车的粮食,沿途每户村民都分发上一些粮食。发道齐老汉门口时,齐老汉热泪盈眶哽咽的说道:“官爷,这可怎生使得,这些都是军粮,小户没有献上些粮饷,已经是不对的了,怎么还敢要官爷的粮食?使不得,使不得。”
发粮食的那大兵笑道:“昨日听闻村里被清妖官军和洋鬼子都扰劫过,我们是太平天国的天兵,也就是咱们汉人自己的军队,特发放些粮食给各位。我们太平军都是中华大地上家乡父老捐钱纳税养着的,我们也